绯心抱拳上前一步,“在下有些事情想要請教老先生,不知道老先生方不方便說話?”
“我老頭子隻會說書,其他的什麽都不懂的……”說書人慢慢地轉身,背對着绯心和林若依兩人,就要離去。
“老先生請留步……”绯心上前一步,攔在說書人的前面。
“少俠,請讓讓,我老頭子眼神不好,沖撞了少俠,難免要引起沖突。”
绯心一愣,在這個年代還能稱呼别人作爲少俠的人,已經是很少很少了。
“剛剛在橋上我聽老先生說萬将軍,說的可是現在涼州知州萬全嗎?”
說書人嘴角浮起微笑,“明天再來聽我說書,不就知道了嗎?”
“實不相瞞,”绯心也不懼怕這個老說書人會将他的事情透露出去,索性便據實相告,“明天我就會去找萬全,所以今天不得不請老先生将有關萬全的事情告訴于我。”
“喔……說材嗎?”說書人似乎來了興趣。
說材就是說書人所謂的素材,通過對真實發生的事情進行整理和加工,便變成了能夠說的書,每日在天橋上講書,以此來吸引人的注意并且根據故事的精彩程度賺取人們的賞賜。
“如果先生想聽,我也可以把我的故事告訴你。”绯心點了點頭。
“好,你說吧,想知道什麽,如果老夫能夠幫上忙的,一定會給你一個答案。”說書人将自己的一個厚厚的稻草坐墊放在地上,舒舒服服地盤腿坐在上面,顯然這是他說書的時候經常用的姿勢。
“萬全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绯心問道。
“萬将軍。如果說這個世上有人可以稱爲舉世雙的武将的話,一定是前朝的李羿大将軍。然而單論勇猛的話,萬将軍卻是比李羿還要甚。”
绯心的心中一熱,在胸膛之中劇烈地跳動着,“老先生能否詳細講講?”
“不知道小兄弟想聽的是真實的故事還是老夫說的故事?”
“真實的。”绯心低下頭去,淡淡地說。
“昔年,蠻人入侵的時候便是在這蒼涼二州打開了缺口,一路沖殺縱橫,幾乎人可擋。後來戰局穩定,李羿,萬全,梁園亭三人則是阻擋住蠻人鐵騎最關鍵的三股中堅力量。有這三個人坐鎮,蠻人的鐵騎就沒辦法在這蒼涼二州肆意,最後隻能逐漸地向東邊轉移,漸漸地戰場就由這裏轉移到了東邊幽雲十二州那裏。想必小兄弟也有所耳聞,幽雲十二州是皇城的門戶,所以也是戰況最爲慘烈的地方。然後到了最後決戰的時候,蠻王最後的覆滅也在這蒼涼二州之内。這裏是一切的起始,同時也是一切的終結。”
绯心靜靜地聽着,雖然他不知道說書人所說的話有多少能夠相信,但是一個對于當時戰況的整體情況如此了解的人,恐怕不是能夠憑借自己想象就能猜想出來的。
“至于你問詳細的事情?老夫那時候還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也上過一次戰場,可惜這一條腿就這麽沒了,隻能從那血與火的地方退下來。”說書人露出自己一條幹癟漆黑如同燒過的黑炭一樣的一截小腿,“那時候,人不是人,全都是猛獸一樣。蠻人,漢人,都是一個樣子,刀刃上燃燒着火焰,把靈魂都一起殺死燒光,我隻丢了一條腿,已經是很幸運了。”
“那您所講的故事?”
“那些都是聽别人說的來,至于中間真的發生了什麽,嘿嘿,老夫雖然沒有親臨現場,但是憑借這腦子這麽一想,也能想一個**不離十,說出來的是比戰場上真實發生的事情清晰玄妙百倍,要不然怎麽有那麽多人天天守着那座橋就想要聽老夫的故事呢?”說書人露出一絲絲的得意之色。
“那老先生還知道關于萬全的事情嗎?”
“萬全當時是朝中三虎之一,與李羿大将軍自然是沒辦法比,但是和現在蒼州知州梁園亭想必一個文一個武,卻是不相上下的人物。萬全的勇武猛冠三軍,梁園亭則智計百出,兩個人都是天底下數一數二的人物。”
绯心聽到了自己想聽的東西,他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來一枚金铢,“謝謝老先生,這點心意不成敬意。”
說書人見到绯心遞過來的金铢,眼睛慢慢地濕潤起來,“少俠你究竟是什麽人?”
“一個要找上一個時代的人談一談的人……”绯心走入了月光的陰影裏面,“老先生吃好穿暖,等着我回來把我的故事講給你聽。另外我也想聽聽你所說的故事,一定會是非常有趣的。”
“保重啊少俠。”說書人沙啞的聲音空洞地回響在街巷之間,卻已經沒有任何人回應了。
沿着小路回去的路上,林若依玩鬧的心思消散了,她又擔心起來。
“明天真的要去涼州府嗎?”
“嗯。”
“可不可以不去?”
“萬全是親手把我送到寂甯塔的人,也是縱容自己兒子對我姐姐行兇的人。他是派出了人想要在半路上就截殺我。我一定要問問清楚這些事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而且,說不定他還知道關于我父親的一些事情。”
“你的父親?”林若依一時沒有想起來何時聽過绯心說起關于他父親的事情來。
“是的,我父親就是說書人口中的李羿大将軍,當年抗擊蠻人的三虎之首。”
林若依的眼睛睜大了,當時绯心所說他的父親是天下兵馬大将軍,這個詞就像是風一樣從她的腦子裏面吹過,根本就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迹,現在重聽绯心說起,林若依才一下子意識到绯心的父親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物。
不管生前有多麽高的職位和聲望,隻有在意識到了那個人所做過的事情的時候才會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人一生的價值終歸還是要用他生前完成的事情來判斷的。
“我當時被關入了寂甯塔天井之中,就在那裏遇到了我的父親。如果這萬全曾經是我父親的戰友的話,他爲何會對我父親見死不救?!”绯心咬緊了牙關,臉上漸漸地變得猙獰了起來。
“你的眼睛……變了……”林若依卻并不害怕,拉了拉绯心的衣袖說。
绯心猛然驚醒,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果然發現自己的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抽縮了起來,線條冷硬,如同一個被激怒的惡鬼。
深深地呼吸了幾口氣,绯心慢慢地平複下來,“沒關系,我還能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