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帶着孤清于悲涼,讓夏玲珑不禁是心中一酸。
“他對你的感情,未必比朕少,可他以後的命,卻比朕要好得多,朕想着,你跟着他,雖不一定能母儀天下,但卻亦是一生無憂了。”
他似是突然間變得極其脆弱,忽然定定望着夏玲珑道:“朕記得幼時,先皇極其寵愛于朕,曾親自教朕學史,那時朕還小,喜歡和玩伴們成群結隊,甯王和興王,也曾被朕喚到宮裏,和朕一起學習,有一次,先皇講到楚霸王,忽然問了我們一個問題。”
夏玲珑柔柔問道:“那是什麽?”
隻聽朱厚照道:“父皇問道,若你們是楚霸王,又會如何對待虞姬呢?”
“甯王是最先回答的,他朗聲說道,她若是肯自刎是最好,若是不肯,我必也要送她一刀,既然江山已經輸了,又怎麽能再将自己的女人拱手讓人呢?”
“興王想了想才答道,虞姬陪着霸王出生入死,自然是感情厚重,想來霸王應該不舍得讓她死,當派最後的兵力保她周全,即便是天下已經丢了,心愛女子的性命,卻是萬萬不能再丢的。”
夏玲珑定定望着朱厚照,眼睛裏浸潤着别樣的溫柔,微微笑道:“是不是從那個時候起,皇上便覺得其實興王這個人還不錯,想着玲珑隻要跟了他,最起碼性命不愁,一生安然?所以才放玲珑安然出宮,所以才忍了這麽久,都沒有把玲珑尋回來?”
朱厚照點點頭,又是說道:“玲珑你不知,這些日子,朕的腦海裏一直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讓她在外面安安穩穩,和興王一起度過一生,這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另一個卻說,不,無論如何,你都要争一争,即便是她對興王有情,那她對你卻也未必無情,你要将興王的那份情,盡數奪回來,這紫禁城雖然髒亂,我卻可以打掃幹淨裏等你歸來,如若并無那般的福氣,再不然,也可以和你多呆一些時日……”
夏玲珑撲哧一笑,卻是反問道:“陳蓮是皇上的人,皇上對她的爲人想必是十分清楚,她是個十分癡情的女子,我和皇上打賭,興王最終會接納她,和她生兒育女,永結秦晉之好。慢慢的,将當初對玲珑的心意,漸漸轉移到她的身上,再過幾年,怕都記不起玲珑是誰來了。可若是宮中也有人如此對皇上,皇上是否也會移情别戀,将她人置于玲珑之上?”
朱厚照怔了一下,卻是豁然搖頭:“朕自問是心狠之人,除了對玲珑一人,其餘皆不過用之如棋子……”
他話音未落,卻隻覺得懷中一暖,夏玲珑已經倚在他的懷中,盈盈笑道:“是了,玲珑一生唯求一知己而已。玲珑亦是自私之人,你對她人的深情,便是對玲珑的無情,如果這樣,玲珑甯願你是一個無情的人,隻對玲珑一人多情而已。”
她斬釘截鐵道:“玲珑對興王的情,隻是不願讓他無故身死,玲珑對皇上的情,卻是可以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她隻覺得朱厚照環抱她的手越來越緊,他的眸子裏,亦是越來越暖:“你想不想知道,朕當年是怎樣回答父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