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吃緊,待到朱厚照踏進屋裏,已經是夜半時分了。
夏玲珑卻還未睡。朦胧燭光下,她以手拄額,正在靜靜翻着一本書。
是如此靜谧安好。讓朱厚照一時之間不忍移目。
若此情此景,能固定在這一刻,該有多好呢?他有點心酸地想着,輕手輕腳走到夏玲珑身後,輕輕抱住了她纖細的腰。
夏玲珑嫣然一笑,轉過頭來:“可是回來了,卻又吓我!”
他摸摸脹痛的太陽穴,忽得想起來什麽,問道:“今日實在是太忙,忘了囑咐你吃藥……”
夏玲珑笑着打斷他的話,說道:“正是呢,那藥極是苦,不當着皇上的面喝,玲珑都喝不下去。”她轉身喊道:“明月,把那藥熱一熱吧。”
不多一會兒,明月如往常一般,端着藥恭敬地走了過來,她心思忐忑,面上忍不住便帶出了惶恐。
夏玲珑接過藥,一飲而盡,這一次,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朱厚照疑心她知道了些什麽,然而仔細端詳她的面容,竟是和往常一模一樣,看他的眼神裏,充滿着化不掉的柔情蜜意。
他轉過身去,問明月道:“朕如今顧不上她,你要好好侍奉着才是,朕聽說,今日你居然帶着主子出去吹風……”
明月吓得一個激靈,手一抖,那呈藥的托盤險些掉在地上。一時之間諾諾不敢言。
夏玲珑柔柔笑道:“原是我悶呢,皇上又不陪我,若是因了此再罰明月,我這一天真真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朱厚照疑心消去一點,遂不再追究明月,轉身看到夏玲珑手中的書,又笑道:“這麽晚了,還翻這勞什子做什麽,愈加耗神了!今日出去吹了風,原應該早點休息才是。”
夏玲珑一邊擺手讓滿頭冷汗的明月下去,一邊笑道:“一則當然是爲了要等皇上回來,二則是因了,玲珑忽然想起來,那日皇上所提霸王别姬之事,翻書是爲了琢磨皇上當日是怎樣回答得先皇呢,這答案想不出,玲珑也是睡不着的。”
朱厚照亦是輕輕一笑,走過前去,伸出頭一看,夏玲珑翻看的書頁上,正寫着“紅顔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白居易的這兩句後宮詞,當真是寫出了曆代後宮女子的悲哀。朱厚照看得心中一痛,卻是笑着合上了書頁,說道:“我的玲珑今日可是犯傻氣了,既然是朕的答案,翻書如何能得出呢?不若讓朕來告訴你才是正經!”
他牽起夏玲珑的手,一字一頓道:“朕當日的答案隻有一句話,‘朕絕不會讓自己成爲霸王,亦絕不會讓她成爲虞姬!’”
命運之輪已經開始運轉,不知道她能不能一直安好,亦不知她接下來還有吃多少苦頭,可這一切,他都無法對她宣之以口,隻盼她能信任自己一點,更信任自己一點。
夏玲珑靜靜望着他的眼睛幾秒,腦中掠過萬千話語,最終亦隻是更緊的回握住朱厚照的手道:“天色晚了,皇上早點入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