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傑的聲音又是低了幾分,“我想那時,她應該已經明白一切,那句話,便是她對我最後的懇求和囑托。”
夏玲珑默然聽着,她遙記得那日在妙應寺,一名名叫劉宗厚的老僧人,曾告知自己母親是被妙善大師和太後所害,此時細思夏傑的話,慢慢便将事情串接了起來。
她輕輕問道:“如此說來,那爲母親開出藥方的人,便是妙善大師了?妙善大師臨死前都對母親充滿内疚,想來和母親應是交情不淺。”
夏傑點頭道:“不錯。妙善大師出家前的俗名乃叫朱震亨,也便是如今甯王的生身父親,他雖身份高貴,但卻對官場和朝廷上的爾虛我詐絲毫不敢興趣,反而對琴棋書畫大是精通。”
“他寄情于山水,甚至曾經遠去金陵,拜訪名噪一時的名士戴家,李家和方家,當年母親和太後才藝出衆,名動京城,自然的,亦是引起了妙善大師的注意,甚至和她們成爲了至交好友,然後和先帝不同的是,妙善更傾心于寫得一手出神入化書法的太後娘娘,對母親隻有手足之情般的親密。但是妙善大師和母親的關系一直很好,母親亦是甚爲信任正直耿直的朱震亨。”
夏傑說到此,夏玲珑已經完全明白了事情的起末。
她輕輕接了上去:“母親雖然天真單純,不懂心機,可她卻并不愚笨,屢次遭難,心中隻怕已經有所警覺,斷不肯再随便亂服藥物,她後來治病的藥方,必是出自朱震亨之手,可歎那朱震亨,竟然爲了心上人,開出了将母親置之于死地的藥方。”
夏傑亦是默然半許,又道:“事實上,那樣的藥方他隻開出過一回,後來的書信皆是太後模仿他的筆迹而爲。然而他心裏不是不内疚的,在妙應寺,雖然太後是要想要殺他滅口,可是以他多年的勢力和修爲,未必逃不出太後的魔爪,他心裏面,亦是報了以死贖罪的念頭。他多年來,一直爲人忠厚,無論是出家前還是出家後,均救過無數人的性命。劉宗厚便是他自先皇手中救下的太醫,此人爲報恩服侍他多年,在妙善死後,亦是以死殉主。”
屋裏又是沉默半響。隻聽夏玲珑又是輕輕問道:“那麽我掉進水裏,你又爲何……?”
她話未說完,夏傑早已急得跳了起來,彼時彼刻他又仿佛變回那個癡傻愚鈍的夏傑了,隻聽他語無倫次道:“不,玲珑,絕非似夏皇後所說,是爲了換取你的信任,乃是我……是我……情不自禁,雖然我并不是很會遊水,可對我來說,是甯願自己淹死,也不願看到你受一絲一毫的損傷!”
夏玲珑訝然望他半響,終是深深歎氣,說道:“這一切,均是由母親的情事而起,想來母親可歎亦是可悲,縱然太後狠毒,有心陷害,可若是她肯相信自己的心上人,這一切的悲劇,便大多不會發生。那麽如今,我們這些人,均會安樂許多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