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5點多鍾,王淑華的兩上個孩子放學回家來了。一兒一女,很好的家庭成員構成。兩孩子看到一個小孩子來到家裏,有點不高興。特别是看洪岩穿着補丁衣服,又露出城裏人固有的驕傲來。不過,在母親的介紹下,兩人極不情願地見過“弟弟”。
兩人并沒有要母親督促,喝了水鋪開本子趴在桌上寫起作業來。卧室采光好,這時候不需要開電燈。洪岩鎮定模樣又引起了他們的好奇。兄妹倆一邊寫一邊嘀嘀咕咕,猜想着洪岩從哪裏來,做什麽,是不是哪家的親戚?甚至冒出是不是來要東西的字眼來。看起來,他家也來這樣的親戚。
洪岩吃過午飯曾出門在廠區轉了一會兒,然後就回來了。王淑華見他無聊,找出一本小說《紅岩》給他,還問名字是不是與小說有些淵源。洪岩說還真有淵源,父親看了小說後就依音起了這個名字。
這個年代取名很有紀念意義的,如:建國、援朝、四*清、紅衛、紅星、衛星等,可以說時代特色明顯。
杜向陽回家的時候,洪岩已經與寫好作業的杜浩、杜渝兄妹熟悉并有說有笑起來。洪岩是什麽人,怎麽說前世也是作教師的,盡管是教的是大學生,但是逗逗小孩子還不是小兒科。問他們幾個學校的問題,從書包裏掏出水果,說說鄉下趣聞,很快與兄妹倆熟稔起來。12歲的杜浩,開始沒有被糖衣炮彈打垮,但是架不住被一個小孩子千裏走單騎給折服了,也放下架子聊了起來
杜向陽也被三小的歡笑場面所吸引。吃過晚飯,夕陽餘輝中夫婦倆帶着三小出了廠區到江邊吹涼風。涼風吹來帶着點點水腥,令人舒爽。揚子江水位下降很嚴重,但河中心仍能通行船隻。
街燈亮了,大地轉涼。江邊濕氣大露重,王淑華帶着兒子女兒回家。杜向陽則帶着洪岩走向廠招待所。盡管家有房間,哪怕洪岩是一個小孩子,也不宜安排在家中睡覺。招待所歸工會管理,杜副科長安排一個“業務聯系員”還是可以的。
招待所的服務員被“業務聯系員”雷倒了。不過,有常來安排住宿的杜副科長陪同,自然不好說什麽。在标準間裏,洪岩與杜副科長讨論了蔬菜瓜果何時起運、運到何地、什麽價格。杜副科長“不見兔子不撒鷹”,提出要見到貨物之後才好定價。
“杜叔叔,道理是這樣。你要知道,我們真要把貨物拉下來,找車以及運費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到時候,叔叔認定我們的蔬菜瓜果質量不咋的,以低于市場價收,我們是不是就得捏着鼻子認了?”
洪岩雖然沒做過生意,但一般的問題還是知道的。這不同于自己擺攤,有些問題先要說清楚。
“話不能這麽說。你不相信叔叔嗎?”杜副科長被小孩子質疑,雖心有不快,也不好表示不是。更何況,這質疑确實有道理。
“喏,杜叔叔,你看看我們大隊種的番茄。”說着從書包裏掏摸出一個粉紅的番茄來,遞給他。“個個都這品質,杜叔叔你可以嘗嘗。”
杜向陽見洪岩居然掏出一個番茄來作爲樣品,心中大定而且不得不佩服小孩子有遠見。他也懷疑走了幾百裏路這樣的天氣,番茄還水靈靈得很,一點不幹巴,還沒擠壞,那是什麽書包?從中掰開,粉嘟嘟的肉以及淡白色扁扁的種子,還有濃郁的番茄香。這賣相确實比市場上綠色或紅綠相間的要好看,更吸引人。番茄入口,酸酸甜甜,回味無窮,這滋味沒得說了,巴适!
“味道好極了!這樣的番茄有多少?”
“有五六千斤吧!”洪岩笑眯眯說道。
“數量也不少,如果其它蔬菜瓜果你能保證這品質,有多少我全要了,市場價。不會讓你吃虧!”杜向陽信心滿滿,打着保票。
“杜叔叔,不帶這樣欺負人的……”洪岩一副很委屈模樣。
杜向陽哪裏不知道他的意思。“我們一次解決了你們産品,替你們省了多少勞力和工時,又少了多少麻煩啊!你還委屈?”
“杜叔叔,我們農村呢最不缺的就是勞力。水稻收完了,他們做啥子啊。想必你也知道,這集體大生産啊,人多地少,出工不出力,磨洋工的多啊!真把他們派出來賣這些,他們還不樂翻天。你信不信?每天給一個全勞力工分,保證打破頭都要出來。”
杜向陽能不信嗎?出來可以免費坐車進城看西洋景,還有免費三餐供應,何樂不爲?他這兩年沒少與農場人員打交道,對蔬菜品質還是有比較了解的。就手中的番茄,品質确實比市場上的好得太多啊!
“這樣吧!杜叔叔你看我們保證把我們的東西運進你指定的倉庫如何?你也少了運輸環節?你可要知道,從這裏到安華,汽車起碼得要走四五個小時呢!”洪岩又抛出一個方案。其實,對他而言多一分或少一分價錢,也不是太在乎?但是如果很簡單地同意了對方的價格,很容易讓人起疑。當然,杜向陽也會起疑,一個7歲小孩子與30多歲的成年人一分錢地讨價還價,而且還抓住一些關鍵問題不松手。
杜向陽還能再說什麽呢?同意了洪岩提出的方案,每斤比市場價高出1分,就這1分算下來已經相當不少了。這年代的采購員、主管幹部還是比較正直的。洪岩看他那神色,沒好再提出再加1分,作爲回扣。後世的常用手段、潛規則萬一提出來适得其反。
雙方約定後天清晨交貨,至于交貨地點選在廠裏一處比較靠近家屬區的小倉庫。杜向陽保證明天打掃好中心内部空間并準備部分盛裝工具,晚上帶洪岩過去,期間工廠内部人員不會幹擾卸貨。選擇這處倉庫,主要是大家都知道而且有足夠空間,更重要的是比較獨立位置相對比較偏一些,不會有太多人注意。
杜向陽離開招待所,洪岩再次沖完澡上床。一夜修煉無話。
吸取了上次沒帶糧票的教訓,洪岩讓父親換了幾斤全國糧票,吃飯什麽的就不用擔心了。本來王淑華要叫他過去吃飯的,被他拒絕了。他說要在渝州好好逛一天,看看美麗的山城。
享受完豆漿油條的早飯後,洪岩坐上電車市中心看看解放碑、周公館以及渣渣洞等著名景點。前世旅遊去過多處,所以他隻是走馬觀花,并沒有太過投入。很多時候,他都是在渝州的大街小巷胡亂走。渝州是山城,公路爲了不太過陡坡,所以拐彎極多。但公路兩旁經常會有上下的石梯供行人抄近路。
洪岩穿行在山城的一些石階上,回頭看看背後的風景,還真是不錯呢。原來的高樓大廈被山坡上茂密的樹木、竹林遮掩,揚子江如玉帶穿過渝州,更遠處隐在灰色霧霾中。渝州有山城之謂,也有霧都之說。
走走停停,他剛上完一段石階,眼睛所及竟然有擺攤的。一位五十餘歲的男子坐在一個小馬紮上,身前一個似乎古玩攤,他的眼睛看向過往行人。地攤是在公路邊一處較寬的石砌保坎上,突出的一角,十餘個平方大小。他還真會選地方。
洪岩掃了一眼,發現有玉石挂件、銅錢以及舊書等,還有一把鏽迹斑斑的短劍。掃過短劍,他卻微頓。短劍上竟隐隐感受到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靈氣。寶貝?上到平台,蹲在地攤前擺弄着康熙通寶、玉石挂件等物品。
“去去去,小娃兒不懂不要亂摸,摸壞了你能賠得起嘛!”攤主不願意洪岩蹲在攤位前,影響行人觀看。實際上,這會兒已經過去好幾個人了,根本沒人在意他的小攤。
“大叔,你在這裏擺攤沒人管嗎?”洪岩問道。
“你想做啥子?”攤主警惕地問。“小崽兒不買就要亂開黃腔,更莫管閑事。”攤主最後威脅的話都出來了。
“切,擺攤還怕人說啊!”洪岩鄙夷地說道,一聲大叔還白叫了。
被鄙視了,攤主很生氣。“你管得着嗎?不買就讓開莫影響老子生意。”
洪岩一笑:“老頭,火氣旺得很哦!生意人講究和氣生财,就你這脾氣怎麽和人做生意談價錢呢?”
洪岩這話擊中了攤主的軟肋,坐在小馬紮上氣哼哼一句話不說了。從大叔上升到老頭,更覺得憋屈。
“玉觀音啷個賣?”洪岩拾起一塊5分錢大小的玉觀音問攤主。
“你買?”攤主明顯不相信他能買得起。
“不能問?”
“500塊!”攤主報了價。
“500塊?你這什麽玉?是和田玉?這麽點大小就要500塊,是羊脂白玉?”
攤主看看洪岩,拿不定了。小孩子知道和田玉還知道羊脂白玉,不好蒙呢!不過,洪岩丢下玉觀音,又拾起一枚乾隆通寶問了,最後還自言自語地說“衣箱裏好象有幾枚,哪天弄出來玩玩”。
“這把劍好!”洪岩拿着短劍贊道。短劍入手,頗有分量。攤主本想高興一下,卻被下一句噎着了,“哪揀來的?鏽多厚,劍柄快鏽沒了,劍口都象鋸子了?”
“爺們,短劍怎麽賣?”
從老頭到爺們了,有那麽親熱麽?攤主也沒有廢話,帶激人的口吻道:“50塊,你買得起嗎?”
“唉,爺們,茫茫人海你我卻在相遇在此時此地,俗話說相見就是有緣。何必拒人于千裏之外?俗話又說買賣不成仁義在,何必傷人感情呢?”洪岩歎口氣說道。
“是啊,你這老頭特不厚道。小孩子看看東西問問價格而已,也沒有必要氣話傷人。”
一老一少在路旁砍價談買賣,竟然有人駐足旁聽了。
“小娃兒說話有意思哈!”
國人從來不缺圍觀精神,看熱鬧的人瞬間圍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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