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吃過早餐,在山間的薄霧中踏上了新的行程。洪岩堅持守夜獨自一人坐在篝火旁,打坐休息一夜。人煙稀少,空氣清新,其中還有淡淡的充滿活力的靈氣。
當洪岩打坐休息時,刀金銘才同意了洪岩的要求和兩女的阻止。他雖然看不透洪岩的情況,但從他獨自一人敢到處跑來判斷,肯定不簡單了。
天明時分,刀金銘起床後在平坦處,打起拳來,虎虎生風,熟練而且富有生氣。早餐比他們想象的要豐富有營養得多。美少女雙眼圈微黑,昨晚沒睡好啊!不過,她精神卻很亢奮。剛一上路,就要洪岩履行諾言,教她唱歌。
洪岩頭大。隻好先來了一曲鄧女王的《甜蜜蜜》。“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象花兒開在春風裏,開在春風裏。在哪裏在哪裏見過你?你的笑容這樣熟悉,我一時想不起。啊~~在夢裏、夢裏夢裏見過你……是你~是你~夢見的就是你……”
美少女一唱,果然很甜,把她那甜美圓潤的嗓音演化到極緻。唱完一遍,三人都鼓掌叫好。美少女難得扭捏起來,然後說道:“小騙……小弟,看在你教我唱歌的份上,以後不叫你小騙子了。”
昨天已經走了一天,四人興緻不減。今天一路走一路唱,不時有人相和。歡娛嫌時短,疏忽了沿途景緻。他是見到了傳說中的具有極強震憾力的層層梯田,不過,卻是比較小型。到傍晚時分,終于抵達九甲公社革委會。兩天時間,騎行九十千米,速度其實挺快的。沒有招待所,也沒有飯店,隻有簡簡單單的革委會辦公平房、公社衛生所和供銷社的幾間平房,一切還得靠自己。
他們不得不再次搭起了帳篷。九甲公社上到書記下到普通辦事員包括供銷社的營業員似乎并不覺得稀奇,隻是簡單地詢問之後就各自回去了。
次日,用過早餐,四人打聽過和平村的走向後,又繼續前進。這時候差不多近距離觀察生活在山區百姓狀況了。要知道,前世直到21世紀,很多偏遠山區百姓生活依然困苦,交通不便,對外交流貧乏,緻富無門。
洪岩也隻能看到稀稀落落的村莊和山民。隻要有一塊能種上莊稼養活人的地方就會有人居住。雲南省,少數民族衆多。其實,很多人算起來并不是土著。其中,有許多古時從西北遷過來的羌人後裔或者因爲戰争從黃河流域逐次經曆上千年才遷過來的。
四人經過之地,都會引起山民們的注意。很多人隻能躲在簡陋的茅草房後面觀看,面黃肌瘦,衣服不僅補丁多,而且破爛,缺衣少食的典型。美少女看到這情景,才知道自己生活真的很幸福。
這些小村小寨的地方,耕地有限,山民稀少。離村落三五百米就可能是長滿青苔的參天大樹。洪岩曾經問刀金銘,既然離森林如此近,爲什麽很多家庭的房屋簡陋破敗不堪?刀金銘說,這與他們的生活習慣與信仰有關。他們生活在莽莽大山,取之于大山用之于大山,取用必須有度。世代相傳的刻骨銘心的教訓讓他們懂得了一個基本的道理,那就是尊重大山才能更好地生活在大山裏。
和平大隊離公社其實并不遠,但是一人多寬的小道卻相當難行。這裏不能騎馬了,兩女的花鞋很不得勁。幾次跨過名叫嘟噜的河。“嘟噜”爲傣語,意爲流經原始森林的河。嘟噜河蜿蜒于原始森林中,時而懸瀑、飛珠濺玉;時而蓄潭,藍天躍澄碧,映日動浮光;時而如千萬條銀鏈漫流石面。河兩岸古木橫斜、綠葉婆裟、山花爛漫,風光旖旎、野趣迷人。
說是不遠,可從九甲行來也走了五個小時。洪岩和刀金銘還沒有覺得什麽,但是兩女真的累了,特别美蘿走得叫苦連天。又行了一段路之後,他們碰到正好收工的社員,一問之下叫羅忠祥。洪岩心道爲什麽不叫姓趙呢?
聽說遠來遊玩,羅忠祥熱情地邀請四人去他家作客。然而羅忠祥三十歲不到,個子不高,臉上黑瘦。幾步路之後即到他家,他家上有高堂下有及膝小孩。生活非常艱難的樣子。兩小孩怯生生躲在門後,不敢過來。
洪岩從背包裏先取出兩包糖果給兩女,這樣的事情女孩子有天然優勢。果然,兩女過去立馬搞定。洪岩看見兩小孩之後卻更加難過,因爲營養不良,七歲小孩看起來就象四五歲的樣子,而那個更矮小的已經五歲了,消瘦,肚子卻鼓得老大。
倆老人雖然精神很好,但是也是瘦得皮包骨,皺紋密布,似乎風都能吹倒。
美蘿雙眼水汪汪地看着這一家子,已不複往日的靈動與精神。多麽善良的一個女孩兒!洪岩卻趁機拉住美少女的小手,輕輕拍着以示安慰。等待了半個小時之後,終于請客上桌了。
飯菜相當簡單,但還是炒了一盤臘肉出來。羅忠祥提來酒壇斟酒,羅父說着歡迎的話。洪岩卻難以下筷。兩女也不知如何是好。要知道,他們吃的是這一家人的基本口糧呢!
洪岩下桌,從背包裏掏出幾個牛肉罐頭、紅燒豬肉罐頭以及壓縮餅幹擺上來。用M7撬開,叫羅忠祥拿去熱一下。紅燒豬肉罐頭還是在代乃、況孟等地與戰友們交換後收起來的。羅忠祥臉變了變。美心給他解釋了一下,他才進了廚房。
說實在的,洪岩食之無味,美少女兄妹三人她好不到哪裏去。但是,兩小孩卻對罐頭食品埋頭苦幹,看得美少女心酸不已。
通過刀金銘,洪岩請羅忠祥作向導去千家寨遊玩。他很爽快地應承下來,并到社裏請假。不過,今天隻有半天時間,不宜上寨,隻能在近處看看。
然而,他們剛出門才走完兩條田埂,就聽見一個婦人大喊:“忠祥!忠祥,快回來!快回來!”五人站定,羅忠祥遠遠問道:“咋啦?”那婦人站着直喘氣:“忠森媳婦……不行了,趕緊幫忙擡到公社衛生室……”
“羅大哥問問是什麽情況?”洪岩提醒道。那婦人都能判斷不行了,那就是相當嚴重了。以五個多小時路程,送到衛生室也怕無濟于事了。
“忠森媳婦咋不行了?她昨天不都好好的嗎?”羅忠祥嘴上問着,邁步朝回走了。
洪岩四人相視,猶豫着是跟上回去呢還是自己去看。沒有向導帶隊,相當于散客,隻要不亂跑危險也就不會有太大危險。四人站了一會兒,羅忠祥小跑着返回,既是擔心又是歉意道:“金銘兄弟,你看今天不能帶你們出去了。社裏忠森媳婦難産,快不行了,我要回去幫忙送公社去。”
“救命是大事,忠祥大哥你去吧!要不要我們幫忙?我們的馬在你家呢,你用吧!”人命關天的大事,任誰也不可能阻止。
“難産?會不會死?”美少女輕輕問美心,兩條彎眉糾結要會師了。美心搖搖頭,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已經不行了,結果兇多吉少。
“羅大哥,帶我去看看吧!或許我能幫上些什麽?”洪岩必須出馬了。“金銘大哥,美心姐、美女姐姐,你們慢慢回來,先到羅大哥家等我!”洪岩說完,催促羅忠祥快走。
“等等,我也去!”美蘿一手拽裙小跑着跟上。
羅忠祥頭也不回在前帶路,走到喊話的婦人身旁,說了句:“給後面的客人帶路!”他們飛奔着進了一座茅草頂的吊腳樓,樓下幾個青年男子正用竹竿綁紮擔架。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憔悴不堪,低垂着腦袋木然地坐在樓梯上。樓上幾個婦女進進出出。
洪岩掃了一眼,坐樓梯上的青年必是忠森了。驟遇生離死别的人生悲痛,再堅強的人也可能挺立不住。他徑直上樓直。“忠森,有客人來了,帶他上去看看!”羅忠祥拍打着木然的羅忠森。
洪岩沒管四個婦女驚訝的眼神,打量着還在無力掙紮的産婦。産婦已經挪到客廳裏米許寬的竹涼闆上,一床薄被墊底,上面蓋着一床較新的小被。産婦面色蒼白,神疲肢軟,心悸不甯。神識掃過,小孩沒有正常娩出,出血量不大,還能堅持一段時間。
“什麽時候開始生産的?”洪岩問道。
“昨天半夜就開始肚痛,清晨出現羊水,但一直生不出來。我已經盡力了。”回答的是一個四十餘歲的中年婦女,看樣子應該是産婆。其它婦女顯然也是有過接生經驗的。
“哦,你們先喂她一些糖水,再把這個切成片兩碗水熬成一碗湯汁。”洪岩扔出一支去年生長起來的人參,不等回答就下樓了。
“羅大哥,産婦目前情況不好,即使送到衛生室,時間不一定來得及;即使時間來得及,衛生室也未必能救得回來!現在我能救她,但是你要問問忠森怎麽辦?”洪岩三言兩語把情況講了。當然,把最壞的結果說得很肯定,沒有自己施手産婦必定不測。
“小兄弟,你真的有辦法救忠森媳婦?太好了,你隻管放手去做!”羅忠祥如聽天音,也不問事主,自己就要拿主意。
洪岩當然可以直接施手救援,但是産婦丈夫在側,哪能擅作主張?
綁紮擔架的青年男子停下手中的活,圍了過來,拍醒了忠森。木然的羅忠森在吵嚷聲中終天明白了天降貴客,雙膝一彎就要跪下卻怎麽也跪不下去。他信了,懇切地對洪岩道:“小兄弟,請你救救我媳婦兒,她還年輕,還有一個不到三歲的女兒要她照顧。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