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風逐累了一天,倒在床榻上很快就睡着了。他渾然不知,在自己樓上住着的一對夫婦正在議論自己。
葉婦人身懷六甲,正在床上休息。葉铎把一天的趣聞挑些有意思的講與她聽,小兩口時不時逗趣地笑起來。葉夫人雖有身孕,但是容光煥發,散發着高貴的仙女氣質。
她慢慢說道:“妾身今日觀天象,發現紫微星有異動。這種天象我未曾聽人說過,可能是千年未現,恐怕仙人魔三界有大的變故。”
葉铎略微一滞,然後略微一笑,說道:“夫人,雖說你曾經也是仙界名噪一時的才女,可是我卻總覺得你也沒有什麽大神通,隻是被人把名傳虛了。可是接觸時間越長就越覺得你真的很神!”
葉夫人被他這話逗笑了,反問:“哦?原來你一直都是不佩服我的?那你說來聽聽,這次你覺得我神在哪?”
葉家偶得樓處在三界的黃金地段,是三界新聞八卦的集散中心。葉铎自然早就知道乾坤仙山被偷襲這件事情,隻不過這不是什麽讓人開心的消息,所以葉铎并未将這類消息講給夫人聽,沒想到夫人居然仍然算到了什麽,他隻好将最近的大事件詳細說來。
葉夫人聽得若有所思,眉頭微皺,她面頰微側,作思考狀,慢慢分析:“魔界第一大勢力千魔宮魔君走火入魔,他苟延殘喘數百年,終于還是去了。他手下第一戰将鬼将軍密謀篡權,逼走王子鳳铩,這是早先就算到的,不足爲奇。可是另外兩件事就蹊跷了。界修行之都昊天國居然傳出政變的消息,這可說不過去。我曾與落乘雷有一面之緣,甚至此人定力非凡,遠見卓識,智慧過人,應該不會做出禍國殃民之事,爲什麽有人要發動政變。昊天國集結了人類三分之二的修行者,若昊天政局不穩,甚至可能殃及三界。最後一件事情最不可思議,仙山乃是三界第一大勢力,向來說一不二,是誰膽大包天夜闖神尊殿,又是誰讓掌教真人如此狼狽不堪?”
葉铎将一碗湯遞到她面前,安慰道:“這些瑣事與你何幹,想它作甚,徒增煩惱。你将諸事分析得如此透徹,可是你卻遺漏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葉夫人十分詫異,表示自己不可能說錯,她正要再掐指算一算。可是玉指已被葉铎鑽在大手之中。葉铎十分憐惜地說道:“三界中最大的一件事,莫過于你,卓乞月将誕下我葉铎的骨肉!”
東方既白。偶得樓變得吵鬧起來,人們不斷進進出出,忙裏忙外。落風逐躺在床上默念了一遍《若水心經》,緩緩睜眼。一格格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這間天字号客房,屋裏的一切都被鍍上了一層金色。
一個十幾歲的夥計已經把洗臉水打好,早點也擺在桌子上。他看到落風逐已經醒了,作了一揖,說道:“客觀慢用,若有需要盡管搖鈴吩咐。”
落風逐發現這個夥計并不是昨天晚上的那個小葵也不是鴉九,這個孩子看起來十分夯實。
“你叫什麽名字?”
“客官可以叫我龍虎。”
落風逐突然想到了一件十分要緊事情,“我昨晚在門窗上布下了十二道禁制,你是如何進來的。”
龍虎面對這質問,冷靜地說道:“客官方向,偶得樓一向安全。每個房間都有幾道高級禁制,這些安全措施會抵觸其他法術,客官昨天布下的禁制在這些高級禁制面前自然是沒有效果的。不過客官也不必多想,整個三界也隻有我和青鳥才能自由出入這些禁制。”
落風逐心中贊歎偶得樓的專業,可是臉上卻有些紅,原來自己昨天晚上多此一舉隻是班門弄斧。龍虎看他有些不好意思,也拾取地出去了,這出去并不是走出去,而是原地消失。落風逐自言自語:“幻族?偶得樓太不可思議了。”
不過,落風逐很快做了一件更不可思議的事情。
“快看,那個人在做什麽?”偶得樓前院一群人圍成一個半圈,圈中央是一株老樹。
“那個人是在跳舞嗎?”一位看官正盯着偶得樓前的樹下看着。另一位看官搭讪:“非也非也,我看他是在掃地。”
是的,正是掃地。掃地之人就是乾坤仙山下山弟子落風逐!
落風逐從小在劍門打掃庭院,做得最多的勞動就是掃院子,久而久之他養成了一個怪癖,那就是見不得院子髒
,尤其見不得院子中有落葉!
落風逐手上拿着一把普通的掃帚,開始的時候隻是慢慢的歸攏地上的樹葉,時值秋季,地上的落葉積累了厚厚一層。落風逐心中不禁暗自嘲笑,這偶得樓的夥計們真夠懶的,居然任由樹葉飄散。心中雖然這麽想着,手上動作卻越來越快,成千上萬的落葉在掃帚的作用下發生了奇妙的位置變化。外圍的樹葉逐漸向内聚攏,這聚攏并非是普通的向内掃入,而是沿着特定的軌迹。此時葉铎正在三層開窗放風,他向下一看,愣了一下,這麽多人圍在門口做什麽?但是當他看到樹下的落風逐時,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他在樓上,自然能看到落風逐掃葉的軌迹彙成的圖形。
那并非靜止的圖形,而是流動的圖形,葉铎一愣,動畫一詞在腦海中飄過。他的精神竟似被這動畫吸引,久久不能自已,就那麽盯着看,忘記了時間。
啪,一隻玉手輕輕打在葉铎臉上。葉铎瞬間清醒過來,頸後一層冷汗,以他的心智居然被這圖形暫時控制,還好卓乞月看到他反常将他打醒。卓乞月也沒說什麽,而是和他一樣看向樓下。
此時滿院的樹葉已經凝聚在極小的一個範圍内,落葉竟然開始逐漸向上聚集,飄散着形成立體的形狀。落風逐手中掃帚更是沒有閑着,隻見他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不斷用掃帚将底層的樹葉掃到上方,看他的樣子更像是在雕刻着什麽!
卓乞月輕歎一聲:“這是劍門的有形劍意,是用劍氣控制敵人的學問。沒想到被這晚輩用來掃地,真是大材小用。”
葉铎憨笑一聲,問道:“你曾是乾坤山首席弟子,這些伎倆在你面前自然是不夠看的。我來扶你進屋,别在窗口着涼。”
卓乞月又若有所思地補充道:“此子并非仙族,可是他對樹葉的掌控已經超過仙族。他用樹葉施展的劍意居然能在一瞬間奪了你的心智,這份資質不可小觑。我猜他是和樹葉這類細小的木系事物建立了某種關聯,隐隐中有統禦之力!”
葉铎看着那逐漸長高的落葉堆,突然說道:“聽你這麽說來,他這掌控樹葉的能力倒是有些像我們森遁族失傳的絕學?”
卓乞月也曾聽聞過森遁族的某種絕學,相傳當年仙界各族在一起比拼實力,森遁族族長憑借這一門絕學技壓群雄,成爲仙界第一神技,可是後來森遁族帶領仙族與魔族對抗的時候損失太大,族長和首席弟子全部隕落,這一門絕學竟然失傳。卓乞月想到這裏不禁說出了三個字:“梼、杌、鞭。”
葉铎點了點頭,“沒錯,正是梼杌鞭。這一套鞭法最大的特點就是掌控能力,于細處明察秋毫,于全局海納百川。據說梼杌鞭是洪荒四兇梼杌的一根骨骼,洪荒遺骨對與木系物質有竟然的掌控力!”
落風逐在院子裏掃葉,渾然不知自己的怪癖會引來兩位隐世高手的諸多猜想。隻見他手中掃帚驟然一震,成形體的落葉轟然落下。幹巴脆弱的枯葉竟然如飛刀一般插入樹下的泥土,幾乎全部沒入!落風逐掃帚一抖,從掃帚的枝條裏抖出無數塵土,随着一道勁風吹入樹下,剛好蓋住所有樹葉。
“好!”不知是哪位看官打破了甯靜,叫好了出來。
落風逐一愣,呆滞在那裏,他之前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在客棧,還以爲是在劍門的小院子裏呢。此時被數十人圍觀,竟然有些臉紅!他拱手向大家一禮。趕緊跑了,他心想,這下可丢人了,若自己再不走,會不會有看官丢下錢币,如果那樣自己豈不成了賣藝的江湖人。自己堂堂仙山弟子,又是人界王子可丢不起這個人啊!
落風逐走後,看官們漸漸散去,一個頭戴鬥笠的人看着被掃落的樹葉,狠狠地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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