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想夏妍了吧?
丁健一正在等地鐵,冷不防被拍了一下肩膀,倒把他唬了一跳。轉身定睛一看,面前明眸皓齒,正滿臉促狹地笑看自己的女孩,不是甘婷婷又是誰。甘婷婷來自菏澤,也是山東老鄉,現在供職于一家網絡公司。這女孩長相不俗,身材高挑,一頭烏黑如瀑的美發愈添光彩,大三時曾拍攝過洗發水廣告,在系裏算得上一枝名花。更值得一提的是,甘婷婷漂亮不說,性格也頗爲大氣,讓人想起紅樓夢裏那個“霁月光風耀玉堂”的史湘雲。其實丁健一以前和她并不是很熟,大三下半年快放暑假時夏妍生病住院,他忙前跑後照料,水果營養品花費不少,大鬧經濟危機,眼看快放暑假了,緊張到火車票都沒有着落。不好意思打電話找家裏要錢,無奈之下,隻好硬着頭皮去找人借錢。本來他準備找的是另外一個女生,去到宿舍碰巧那女生不在,宿舍裏隻有甘婷婷。甘婷婷問他有什麽事,他靈機一動,想起聽說甘婷婷拍洗發水廣告小賺一筆,找她借錢或許比較有把握。他剛期期艾艾地說出來意,甘婷婷二話不說便一口答應,轉身取出銀行卡就帶他下樓取款,驚得他在心裏連連歎服。放暑假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将借甘婷婷的錢如數歸還,但感動與情意卻留在心間。從此以後來往便密切起來,加上甘婷婷很有男生緣,謝言艾東他們對她都挺有好感,于是畢業留京的同學中,他們形成了三個男生兩個女生的小團體,大家有時間就見見面吃吃飯,共話鄉愁,彼此慰藉孤身漂泊在外的艱辛。那是與青春有關的日子,也是希望與失落交織,激越與迷茫共存,歡欣與淚水交融的日子。
哥們兒,是你啊,一段時間不見,想死哥哥了!他大力拍甘婷婷的肩膀,很是興奮。
誰啊誰啊誰是你哥們兒!甘婷婷閃開他的手,皺起眉頭揉被他拍疼的肩膀,但神情還是蠻開心的。盡管都在北京,但都是兩手空空爲事業爲未來打拼的階段,屬于自己掌握的時間少得可憐,其實并不容易見到。甘婷婷剛畢業還在豐台住過半年,後來便搬到了崇文門附近的小公寓房,同大唐相比,那真是天上地下,條件好得讓人咂舌,常常被他們幾個男生戲稱“人同命不同,一班兩重天”。那個地段的房子,按說一個畢業時間不長的女孩,别說買就是租也無力問津,不過就像某天大家突然在雜志上的廣告彩頁上見到那張熟悉的面容一樣,漂亮女孩一向具有比較多的神秘感與傳奇性,大家也不會去八卦兮兮地探究他人的私密。
喲,這是幹什麽去啊,盛裝出行光彩照人的,遠看一副國際範兒,近看才是我的山東大妹子!甘婷婷戴着一頂咖色的貝雷帽,稍稍歪着一點角度,便顯得時尚而俏皮。也不知是打的腮紅還是熱的,雙頰酡紅,分外妩媚,映得眼睛也水汪汪的流光顧盼。丁健一大飽眼福,嘴裏忍不住不三不四地調侃起來。甘婷婷在學校就是有名的扮靓狂,甯肯削減其他生活用項,甚至頓頓素菜稀飯,也永不會停止對美的追求。
你貧不貧啊!甘婷婷電眼撲閃白他一眼。在唐家嶺别的沒學上,學得一副油嘴滑舌的遊民架勢!
哎哎,不要攻擊我們大唐好不好!丁健一正色說。别看現在髒亂差三不管,那裏面可是藏龍卧虎,沒準哪天就出個張朝陽陳天橋之類的人物你信不信?
甘婷婷噗嗤一笑。我信,貴地人才濟濟風雲際會,說不定若幹年之後出個中國首富或者政治局委員,帶領着一幫記者探訪故地,對着鏡頭深情追憶,看,這就是我曾住過的違建房,這是我曾躺過的磚壘床,這是我曾用過的破臉盆,又拉過一個滿臉滄桑的老頭,給大家隆重介紹一下,這是我當年的同居室友丁健一老丁,多少年過去了,他依然住在這裏……
甘婷婷伶牙俐齒,張口就來,真跟滾珠洩玉一般。在北京待了幾年,他們說話腔調都不由自主地沾染了京腔抑揚有緻的音韻。評點時事,臧否人物,格外帶勁兒。還沒說完,甘婷婷就被自己的話給逗樂了。她光顧笑,說不下去了。
丁健一做出腰弓背駝、眼眵目糊之态。多謝領導和同志們的關心,我老丁一輩子是混得不咋地,但多虧有個好老伴兒那麽多年不離不棄,和我風雨同舟榮辱與共,賤内姓甘,小字婷婷……
丁健一腦子好使,嘴巴也趕趟,從來隻有他說人沒有人說他,這次逮着了機會好好損損他,也算報了過去一箭之仇。甘婷婷心裏得意,正笑眉花眼地聽着,沒成想他三轉兩轉又把自己給帶進了溝裏。腦子轉過彎來,頓時掄起手裏的皮包就向丁健一沒頭沒腦地砸去。
救命,謀殺親夫!甘婷婷窮追不舍,丁健一邊叫邊逃。又一個繁忙的工作日,與青春有關卻背負着沉重的生之負荷的一天,就在這忘情的嬉戲與追逐中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