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間投射進來,在丁健一的臉上閃動與跳躍着。明亮的灼熱感讓他在夢中皺起眉頭,終于困惑地慢慢睜開眼睛。盡管醒了,他卻還是不想起床,舒舒服服地賴在床上。他想,睡到自然醒真是他媽的舒服啊,醒來要是不急着起床再胡思亂想地賴上一陣那可就是神仙的日子了,要是天天都能這樣就好了。但他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一周中他隻有一天可以享受這個小小的奢侈。而同樣也隻有在周末的晚上,他才能夠放縱自己一下,痛痛快快地通宵打遊戲。殺人百步,流血千裏,在虛拟世界中去實現自己在現實生活中無法實現的強者夢,直到眼皮也跟着捉對厮殺起來才倒頭睡下,惬意地進入黑甜無憂的夢鄉。
房間裏靜悄悄的,艾東和老林都不在,不知道幹什麽去了。老林八成是去首圖暢遊書海去了,艾東最近剛交了個女朋友,叫于小美,是地道的北京女孩,按他自己的說法“那是眉清目秀得一塌糊塗”。小子看起來挺投入的,有時像個躁狂症患者,半夜三更還悶在被窩裏發短信。雙休早晨一刻值千金,他哪回不“昏睡百年”,這番一反常态,不用問,一定是忙乎與愛情有關的事情去了。
洗漱完畢丁健一取出電動刮胡刀開始剃須。這個飛利浦電動剃須刀還是剛考上大學時爸爸作爲禮物送給他的。不過他胡須不重,刮了幾年仍是長勢平平,這使他頗爲遺憾,胡須是一個男子成熟與穩重的外在标志之一,“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啊!在外人眼裏或許他還是個不成熟的大男孩,但在夏妍看來,自己卻始終是可以倚靠的堅實港灣。這一點丁健一還是蠻自信的,他對着鏡子左瞧右看的,覺得自己神采飛揚,心緒明朗得如同窗外明媚的陽光。
周日的基本内容隻有兩個:睡覺與約會。飽睡之後的丁健一來到小月河時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小月河是位于北四環外、八達嶺高速以西的一片城鄉接合部。沒有到過這裏的人,一聽到這個地名,大概就會望文生義地在腦海中繪制出一副月映河塘、波光水影的美麗畫卷。其實小月河名字雖美,實則不過是條一年到頭臭氣四溢的水溝,春夏尤甚。河堤西邊的村落裏,在那些同唐家嶺一樣密如蟻穴的租住房内,同樣聚居着無數境遇窘迫卻懷揣夢想的年輕人。他們苦苦地在北京生活、奮鬥、打拼,渴望用自己的努力與智慧改變生活與命運,有朝一日被這座超級都市所真正接納。
夏妍畢業後就業沒有多費蹉跎,很順利地被一家規模不大叫做“遠景”的私人廣告公司錄用。雖然暫時不過是辦公室文員,但薪酬尚可,工作壓力也不是很大。最重要的是,那裏人際環境比較好,老闆陳遠也是年輕人創業,一直緻力于打造一支效率與活力兼具的陽光團隊。工作之餘也沒有老闆架子,和大家說說笑笑的,逢到員工生日還會自掏腰包請大家去吃麻辣小龍蝦,工作氣氛蠻輕松愉悅的。本來畢業前兩人就商定租房住在一起的,但夏妍先找到了工作,正巧同宿舍關系不錯的一個女生陳穎打算在小月河租房,使勁動員夏妍,說大家四年相處慣了,知根知底的,可以相互照應,比跟個兩眼一抹黑的陌生人一起住不是好多了嘛。那女生其意甚誠,甚至情願多分擔一點房租。這樣一來一則情面難卻,二則小月河到公司交通還算便利,兩人的同居計劃隻好暫時擱淺。
丁健一來到學生公寓樓前,掏出手機撥通夏妍的手機。
喂,夏妍,幹什麽呢?
哦,上網看電影呢!你在幹嘛,什麽時候到啊?
我—今天大概去不了了。他吞吞吐吐的,有意做出遲緩的語調。我病了!
啊,病了,怎麽搞的?夏妍的語調緊張起來。
昨天在車站等車足足等了一個半小時,氣得我都給公交公司投訴了,回去就覺得身上發冷,半夜就發起燒來,好難受啊!
啊,那麽嚴重,那得去醫院啊!
怎麽去啊?他無力地呻吟。頭重腳輕,渾身疼得根本動不了勁兒。艾東他們一早就出去了,也沒人管我的死活,到現在連一口水都喝不上啊。
丁健一大演苦情戲,渲染出一片凄涼的氣氛。一邊心裏偷笑,一邊上樓輕手輕腳走到夏妍的房門前。
是這樣啊。夏妍着急起來。那你堅持一會啊,我馬上出門過去陪你上醫院。
丁健一心裏旋起一股暖流。身在異鄉,有這樣一個甘苦同當的女友,讓他想起了港片中的台詞:有情飲水飽。公寓門戶簡陋,并不隔音,他怕在門外說話會被夏妍聽到,一邊敲響房門,一邊故意在話筒裏放出粗重的呼吸聲。
話筒裏夏妍說,有人敲門,我去看看,你等等啊。
門一開,看到他笑眯眯一臉得逞壞笑地站在門外,夏妍先是一愣,緊接着反應過來,輕嗔薄怒。多大的人了,有沒有一點正形啊!
他一把攬住夏妍的腰進房,反手把門帶上。我就沒正形,那你還這麽關心我這麽疼我?一聽我病了就心急火燎坐立不安?他把夏妍壓在門上,壞笑着盯牢她的眼睛。
誰啊誰啊?把自己說得一朵花似的。要不是看在你無依無靠可憐巴巴的份上,管你是死是活!夏妍笑嗔。
真不管?他把臉湊過去。
不……
夏妍的管字還沒有說出口,嘴唇早被丁健一堵個正着。他們已經半個月沒見了,早就思念如綿,小小一番逗弄更增情趣,兩人緊緊擁在一起,吻得深長纏綿,溫情缱绻。
良久,兩人分開嘴唇,卻還是癡癡凝望對方眼睛。
想我了嗎?他問。
嗯。夏妍輕輕點頭,眼神溫柔如夢。
丁健一握住夏妍的手。愛戀中的情人小别數日,思念早就在心頭發酵,很自然地生發出一股熱騰騰火辣辣的激情。陳穎去哪裏了?丁健一的呼吸已開始急促起來。
她陪老家親戚去故宮了,說吃完晚飯才回來。
要的就是這句話!丁健一一把攬住夏妍細巧的小蠻腰,另一隻手就勢抄進夏妍T恤下擺,遊魚般向上滑行而去。
夏妍按住他的手。窗簾!丁健一向窗上一瞥。和所有的城中村别無二緻的是,這裏自然也是違建樓林立,兩樓不過咫尺之距,不拉窗簾可不就成了現場直播了。他暗罵自己,呼啦一下,過去一展臂将窗簾拉了個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