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夜市

搬搬停停的，已經是深夜了，林妄言看了眼牆上的老挂鍾，差幾分就已經十二點了，外頭看着就知道風很大，其實不想動，但林妄言白天這麽怕熱的人，晚上好不容易涼快了些，肚子餓了，對于出門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出了店鋪的門，風立刻就打在了臉上，熱氣吹得臉生疼，林妄言正要鎖閉店門，此時卻是有些啞然，因爲之前是三叔的徒弟先過來的，林妄言沒想到這間店門這麽複古，竟然是門闆。

一切就緒，林妄言心道這老頭還真是複古，最後兩塊門闆上赫然有兩個銅環，而其中一個銅環還鎖着一把銅鎖，代銅鎖發展于5000年的曆史長河，發展于漢代，昌盛于明清。最早的古鎖是“觿”，屬我國最古老的鑰匙雛形；“石錯”、“骨錯”就是鎖具的雛形。古代銅鎖的發展每個朝代都不一樣，古鎖具有代表性的是西周的青銅鎖、漢代的三簧鎖，唐代的蝦尾銀鎖和宋代的方身鎖、明代的三色鎖，清代的長命鎖，都是那個時代銅鎖的時代特征。

林妄言仔細打量着這把鎖，其形狀是一個琵琶，工藝很是精湛，弦軸處鑲有一塊玉石，琵琶背上雕刻着很精緻的龍栩栩如生，這把鎖明顯不似作假，這麽一把鎖别在門上，林妄言隻能感歎于三叔的“壕”氣雲天，不過竟然沒有個眼神好的來偷，也真是新奇。

遠處也見不到有任何亮光，仿佛這個地方已經被世界抛棄了一樣。讓人感覺很壓抑。林妄言做了個深呼吸，才感覺好了一些。林妄言鎖上門剛回頭就見到一個精壯漢子，臉上挂着農村人特有的淳樸，朝着林妄言笑呵呵的道：“小夥子，這間店鋪換老闆了？”林妄言應了一聲道：“是啊，就是今天的事，呵呵，老哥這是買什麽啊？”

這青年道：“賣鎖，有動物限制的銅鎖，有長命鎖型制的銅鎖，有人物造型的銅鎖、花式鎖、炮筒鎖、密碼銅鎖、挂鎖、門鎖、箱鎖、櫥鎖、盒鎖、抽屜鎖、倉庫鎖。”林妄言有些無語，這漢子一說到自己買賣臉上的淳樸勁兒立刻就消失的不見蹤影，反而是一臉市儈，本來有些腼腆的目光，也變得精光四射。

林妄言有些不耐煩，但還是耐着性子看了一會，挑了兩把仿的不錯的扔給漢子一張“百靈鳥”，不是林妄言大方，主要是這貨竟然晚上在林妄言店門前擺攤，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二人總會有些關照，不過這也讓林妄言兜裏的錢跌破1000大關，但有些錢，花的卻是物超所值，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人要找死，就不是一家之言攔得住的了，正要走人，卻見這老闆馬骝兒的站了起來，把錢才給林妄言道：“兄弟，出門在外财不露白，你喜歡，我就送你了，以後還得你多關照”。

林妄言見這老闆如此說，也不再矯情，主要是自己當下身上确實是沒幾個大子兒了，能省一百是一百不是？漢子目光遊移了一下，一把拽住林妄言道：“這條街晚上三不管，兄弟年紀小不安全，要逛，還是明天起早吧，這古玩街上練攤的不少哩，以兄弟的眼光，怕是能撿到些漏兒。”

林妄言道：“辛苦了一天，着我願意，怕我這五髒廟也不願意啊”，老闆哦了一聲繼續道：“這條街上怪人多，兄弟見了就當看不見就好，如果過了今天，兄弟還敢來這裏邊溜達，慢慢就見怪不怪了。

林妄言很快就領悟了那攤兒主的意思，心裏不禁嘀咕道：“這些人是在玩行爲藝術還是cosplay啊？”街上這些人的服裝樣式涵蓋了從先秦到明清所有的衣服樣式，什麽大襟右衽、平袖端、盤扣、左右開裾的直身式袍；對襟、平袖端、身長至腰，前襟綴扣襻五枚的馬褂兒；還有些見所未見的，用林妄言心裏嘀咕的話說就是，電視裏都沒演過，比如後領下凹，前領爲三角形交領。兩袖下斜向外收殺，袖筒最寬處在腋下，小袖口樣式的，還有兩袖平直，寬袖口，短袖筒。後領直起，前領爲交領的袍服。

不過也有些好認的，比如戰國時期服飾紋樣的題材，因爲其具有一定的象征含義。當時最爲流行的龍鳳既寓意宮廷昌隆，又象征婚姻美滿。鶴與鹿都象征長壽。翟鳥是後妃身份的标志，鸱鸺（貓頭鷹）象征勝利之神，以上題材多用于刺繡中。絲織紋樣因受提花工藝的限制，戰國時多限于菱形紋、方棋紋、複合菱形紋及在這類幾何紋内填充人物、車馬、動物等的變體紋樣。

林妄言走走停停，手裏攥着羊肉串，懷裏抱着臭豆腐，吃的好不熱鬧，林妄言不住的往嘴裏塞着，隻聽一聲吆喝道：“限價豆腐腦”，限價？林妄言一愣，心道這是什麽鬼？走進了一看，原來是一個小攤，雖說攤子小，可是卻是異常的火爆，店名也不是什麽限價豆腐腦，而是仙家豆腐腦。

林妄言來到攤子前面，對一個忙裏忙外的老闆模樣的人道：“你這生意還真好，給我來一碗，我看看能不能托起這麽大的名聲？”老闆摸樣的人打量了下林妄言，遲疑了一下，還是滿臉堆笑道：“好嘞，您請好吧。”

這老闆邊盛豆腐腦邊道：“我這名頭是有來曆的，相傳很久以前，豐都名山背後青牛山麓有個桃花村，住着一個王姓農民，豆腐做得特别好，雪白細嫩，醇厚綿紮，在酆都城裏銷路極好，被稱爲“王豆腐”。因家中有事，王豆腐隻好叫兒子王曉上街賣豆腐。途經二仙樓時，王曉見兩個白發老人正在對弈，一時起了玩性，放下挑子看兩老者下棋。不知不覺幾個時辰過去了，白生生的豆腐已長出了長長的黴毛，王曉急得哭了起來。”

說到這這人停了一下将豆腐腦放在林妄言面前示意林妄言邊吃邊聽，然後繼續道：“

兩位老者問清原委，其中一位令童子抓一把鹽，取一包香灰在掌上攪勻，撒在長滿黴毛的豆腐上面，說：“明日一樣會賣好價錢。”王曉謝過兩位老漢，将信将疑地挑着豆腐下山回家，哪知轉回桃花村一看，村裏人全都不認識他了，媳婦已白發蒼蒼，父親也已過世了。原來王曉是遇到了神仙，“山中方一日，世上幾十年”。再打開挑子一看，寸多長的黴毛褪盡了，露出玉石般的豆腐來。王曉摳下一小塊放到嘴裏一嘗，鮮美無比。他從此便做起豆腐乳生意來。爲答謝恩人，王曉帶了豆腐乳上山，卻沒尋着兩老者，王曉便将豆腐送與山上廟裏的和尚吃。僧人們說，這樣的美味人間做不出來，應叫仙家豆腐。從此，王曉的“仙家豆腐”便名揚天下，流傳至今。”

說完這老闆目光閃爍的來到吃的正歡的林妄言面前道：“小兄弟我這豆腐腦人間難見，這碗算我請你的，吃完就趕快回吧，這裏面不太平，晚上沒事還是不要出來了。”林妄言卻是有些感到奇怪，自己這一路走走停停的吃着，沒有一家攤子肯收自己的錢，林妄言端是覺得古怪異常，心裏也隻能把他歸咎是三叔在這一片名聲響亮。

再說這三叔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心道：“誰他媽的罵我呢？”再說林妄言越走越是覺得古怪，剛被一個人撞了一下，這人一身民國長袍，目光呆滞，一頭亂蓬蓬的頭發，抓着林妄言的胳膊很鄭重的大喊道：“要文鬥不要武鬥”，之後便自顧自的跑開了，林妄言心道了一聲神經病，便也沒多想。

“又香又熱的糖炒栗子，才十文錢一斤。”林妄言打量着吆喝的小販，這個老太太穿着黑色的厚棉底，而熊姥姥腳上的那雙是新嫁娘式的紅繡花鞋，金線不繡蝴蝶與鴛鴦，卻繡着一隻古怪的貓頭鷹，手裏拿着鐵鏟，在熱焰熊熊的大鐵鍋裏翻來覆去地炒，棕圓飽滿的一顆顆栗子在小粒的黑炭中翻滾。

林妄言見栗子已經張開口，露出黃色油亮的肚腩，是熟了。等到油紙袋裏裹一捧揣到懷中，熱乎乎的，才想起問道：“老太太這栗子多少錢？”老太太樂呵呵的用手比劃了個十道：“十文”，林妄言掏出了一張百元大鈔，老太太目中閃過一陣攝人心魄的曆芒。

林妄言見老太太不接，正要開口，切聽見一個聲音道：“小老弟你怎麽還在這啊，給你，老婆子，不要再做多餘的事，我兄弟的錢我給了。”林妄言回頭，正是那賣鎖的漢子，這漢子付的錢還真是銅錢，也不待林妄言多問，這漢子拽着林妄言奪路就跑，到當鋪門口，林妄言滿頭是汗，揩了一把臉，頓時冷汗如下雨一般流了出來，自己不知什麽時候竟然把眼鏡摘了，那麽….

和漢子說了聲失陪，急急忙忙的打開門，從洗漱間找到眼鏡，戴上眼鏡，剛才還熱鬧的街上空無一人，林妄言心裏一涼，接着把門闆扣上，僵硬的轉過身子，嘴唇哆嗦的說道：“鬼……原來，都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