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混江湖
二十年前,喇嘛是個和尚;十年前,喇嘛是個道士。他用手指點燈,念咒語使雞蛋淩空飄起,蒙騙了很多信衆。手指點燈其實很簡單,用化學藥品氯酸鉀和硫黃各五十克研成粉末,混合在一起粘在手指上,當燈吹滅後,冒着青煙的燈芯還有一點火星,用手指一點,燈就重新亮了。湘西有個裝神弄鬼的巫師在牆上畫一盞燈,用火柴一點就亮起來了。這是他事先在牆上鑽了一個綠豆大的孔,孔内放一塊樟腦,玩弄法術時用火柴一點,牆壁上畫着的燈就亮了。
雞蛋開一個細小的孔,倒出蛋清蛋黃,用針注入露水,油泥糊住小口,在陽光暴曬下,雞蛋就會緩緩升起。這個把戲的麻煩之處在于露水的收集,夏天的時候,喇嘛常常要在天亮前跑到田野裏,他拿着個罐頭瓶,搖晃灌木和草葉,采集露水的同時他也被露水打濕了。
喇嘛覺得這是一門生财之道,就削了一把桃木劍,扮成道士,畫符捉鬼。他能夠讓雞蛋飄起來,能用手指點燈,這使他的名聲超過了隻會跳大神的老婆,成了遠近聞名的半仙。隻有肯花大價錢的人才請得動他。
然後他又和馬戲團學了門新手藝,油鍋撈銅錢,一般人請他捉鬼,他都說趕不走得捉,捉住之後呢?答道:“油炸。”手持桃木劍,身穿青布道袍,道袍背後繡着太極陰陽之圖,須發飄飄,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手伸進滾燙的油鍋,待衆人發出一聲驚呼,再若無其事,說:“再燒,火旺點。”其實,這鍋油并沒有燒開,喇嘛悄悄地向鍋中加入了硼砂之類的化學物質,因爲發生化學反應,會産生氣體,氣泡會鼓到油面的上方,造成油沸騰翻滾的現象,而這個時候油的溫度并不高,不會對人造成傷害。
那麽,貼人身上的符紙怎麽會自燃呢?其實很簡單,喇嘛預先在香案上撒了一些淡黃色粉末,就是過氧化鈉。過氧化鈉遇水和二氧化碳就會燃燒。他将符紙拍在香案上,沾上過氧化鈉,氣喘籲籲對着符紙呼氣,呼出的氣體中含有二氧化碳和水,達到燃點,紙就會燃燒。
穿着瓦青僧袍,黃面布鞋,輕叩别人的大門。那些木頭門、鐵門,那些黑色的大門、紅色的大門,打開之後,他念一聲阿彌陀佛,拿出公德簿,要主人寫上姓名籍貫,然後說是某個寺廟要修建,請捐獻一些錢。他雙手合十,留下這麽一個蒼老古樸的手勢,攜帶着錢财離開。那時,善男信女依然不少,而後,人們看到一個和尚敲門,一個陌生人敲門,根本不會随便把門打開。
,他披上舊日袈裟,在房間裏敲起木魚,每日誦經念佛,參禅打坐。以前,他是個假和尚,直到他遇上了那一群人,他成了真和尚,或者應該說是喇嘛。活佛轉世是藏傳佛教寺院爲解決其首領的繼承而采取的一種制度,是藏傳佛教特有的傳承方式。活佛藏語叫“朱古”,本意爲“化身”。活佛轉世出自佛教靈魂不滅、生死輪回、佛以種種化身普度衆生的觀念。
按佛教說法,轉世的活佛主要是具有一定名望的大喇嘛和活佛,活佛轉世的首創者是噶舉派,13世紀中期便開始活佛轉世,活佛轉生是通過降神、占蔔選定靈童,繼承法位,
藏傳佛教格魯派勢力發展很快,爲了适應格魯派勢力發展和教派首領的穩定,很快便形成了格魯派四大活佛轉世系統:達賴喇嘛轉世系統、班禅額爾德尼轉世系統、章嘉轉世系統、哲布尊丹巴轉世系統。這四大轉世系統均源于該派創始人宗咯巴四大弟子,活佛轉世制度形成之後,格魯派各主屬寺廟都争相效法,于是蒙藏各地都出現了不同等級的大大小小的活佛,據史書所載,到清末時,僅在蒙古地區的“喇嘛寺廟就數以千計”,大小活佛不計其數。
而喇嘛就這麽成爲了靈童,對靈童,那群喇嘛說他是按遺囑、預言尋找到的。即根據活佛生前的授記、寓示的遺囑或預言線索尋訪認定。依示現征兆尋訪。即按活佛去世時的法體姿态和火葬時濃煙的去向以及大喇嘛的夢兆等尋訪認定。護法神降神谕示。由護法神(“崔仲”)降神,指示活佛轉生的方向、地點等,按此谕示尋訪确認轉世靈童。
在“宿通”的時候,他不是爲什麽會選擇一件嶄新的衣服,但他覺得相信自己的直覺,就這樣他成功了,那确實是上任活佛的遺物,隻是隻穿了一天,至于傳說中的金瓶摯簽,一個小學派小寺廟的喇嘛,還沒有這麽大規格。
喇嘛這一輩子吃的最好的飯,是僧飯,穿的最好的衣服是僧衣,他成了一個小村子的活佛,他忽然覺得他要讓這個村子富裕起來,東北隻有一些小毒販,他們從南方購來毒品,轉手賣掉,喇嘛随身在西狄卻壟斷了東北三省的毒品市場。販毒帶來了巨大的暴利,喇嘛購置了房産,占地十畝,亭台樓閣,極盡奢華,根本不用擔心的是自己被捉住,因爲信衆是值得信任的,至于喇嘛讓他們的家人都過上了富足的生活,那麽面對他們作爲信仰的喇嘛,信徒是狂熱的,因爲是信徒的信仰,所以從來不考慮事發會被出賣,也确實如他想的一樣。
後來,有錢了,腰杆子硬了,自然自己的小廟翻新了,然後又重建了,十裏八鄉的喇嘛找他“探讨佛法”,喇嘛隻有一個要求,将所傳的經文留下,所謂經不可白取,每次喇嘛收夠别的寺廟的經文,總會給對方一個滿意的價格,直到有一天喇嘛厭倦了,直到他第一次去翻那些經文。
有一天,他讓人買來幾塊石碑以及錘頭、鑿子等石匠工具。叮叮當當的聲音響起,石屑飛揚。起初,他隻是給自己找點事做,對于一個沒有夢想的人來說,這樣做不是爲了擺脫孤獨,恰恰相反,而是保持孤獨。他将刻好的石碑立在院子裏,日久天長,後院就成爲了一片碑林,成了一片沒有墳頭和死人的墓地。
直到有一天,蓮花開了,他感歎了一句:“西方有蓮,翩然墜落世間,自生三十二瓣,瓣瓣不同,各爲世界,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然後他将自己的法号改成了蓮生三十二,他悟了,他覺得世間應該重新爲密宗而顫抖,他決定去弘揚佛法,然後他一個人從藏區出來,一路上殺了不少人,是爲錢,是爲自己,也是爲了他心中的佛法,這讓他更加相信密宗,相信自己,相信誅殺法。
直到,他遇上了林妄言,瞎了一隻眼,甚至神智大多數的時候都是不清晰的,喇嘛被判了無期徒刑,緩刑三年,喇嘛舉報了整個販毒網絡,喇嘛戴罪立功了,而那些毒販大多數是淚流滿面慷慨赴死,剩下的大多會死在監獄裏,至于他們恨喇嘛嗎?這個感情很複雜,但有一點,他讓自己的家人過上了富裕的生活,他讓自己的孩子有書讀,那麽喇嘛就是佛,活佛,是受過喇嘛恩惠的每一個人心裏唯一的信仰,所以,爲了信仰慷慨赴死不算什麽。
養赢有些恨恨的道:“便宜他了”,陸醫師扶了扶眼鏡道:“他沒幾天可活了”,喇嘛早就發現自己時日無多了,喇嘛坐了一會,站起來時,腳上的血管全部爆裂,血像高壓水槍一樣噴射出來,因爲怕有艾滋病,誰都不敢靠近,等到血不再噴射後,幾個好心人上前扶了一把喇嘛,也就僅此而已,喇嘛迅速地消瘦下去,由一個健壯的中年人,面貌似青年的活佛,變成了一個骨瘦如柴、目光呆滞、涕淚交流的老年人。
那些找上他的喇嘛再次找上他,但這次,這些喇嘛非常客氣,雙手合十的道:“蓮生大師”,喇嘛回了這些喇嘛一禮,護法神是藏傳佛教的神靈系統之一,它的種類非常多。這些護法神大多是被塑造在寺院裏,享受香火,供人敬奉,當然也有的護法神隻有名稱而無塑像,他們有的是人間的救主,有的可以保佑寺院、僧人平安無恙,震懾八方邪魔,有的掌握着衆生之生命等,但惟有乃窮護法神與衆不同,他不是以塑像或者是佛教傳說來存在的,而是曾幻化于空行母天地,随後降世保衛佛教的神。
所以在藏族人的信仰中,他就是所有護法神中的主要護法神,人們有時也稱他爲乃窮大法王,他們隻出現在活佛快要結束這一世時,喇嘛也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任由他們将他帶走,擦幹淨身上的血污,換上幹淨的僧衣,都結束了以後,喇嘛隻說了一句話道:“蓮花要開了,蓮生三十二,蓮是蓮花生,時時常念泥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