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刺殺



遊坦之和蕭峰兄弟相逢,兩人都是不甚之喜。遊坦之這些時日雖和阿紫魚水之歡,但心裏卻總有郁郁之感。于是趁着和蕭峰相見,拉着他大喝一場。隻是蕭峰酒量确實豪勇,遊坦之卻差之甚遠。最後遊坦之喝的雙眼迷離,倒在酒桌上睡了過去。

遊坦之睡的昏昏沉沉時候,鼻子上面感到一陣麻癢。遊坦之隻呼吸的幾口氣,鼻子裏幽幽傳來一陣香氣。遊坦之忍耐不住,連打了幾個噴嚏。這一下睡意全無,一下從睡夢中清醒了過來。此時他身上酒意已經散去了大半,眼中也沒有迷離,當下四下望了一眼。

阿紫正笑吟吟的看着他,手裏還把玩着自己的頭發。遊坦之抹了一下鼻子,想來剛才就是她的頭發在自己鼻尖搔動了。道:“阿紫,我睡了多久了。我大哥呢?阿朱的身份怎麽樣,她是你的姐姐嗎?”

阿紫無所謂的看了遊坦之一眼,道:“姐姐姐夫他們已經走了,姐夫要帶着姐姐去塞外牧馬放羊,過他們兩人的生活。“阿紫說完這幾句話,臉上出現無限向往的神色。隻是看了遊坦之一眼,又把眼光放到了别處。

遊坦之剛剛睡醒,倒也沒有注意這些。隻是說道:“想不到大哥真的能夠放下報仇這些事,以後他和阿朱兩個,這才真得是遊牧騁懷,真是人生快事啊。”遊坦之擡頭看了一眼頭上的月亮,此時月色初升,照的滿廳生輝。

遊坦之搖頭說道:“居然這麽遲了,你怎麽還不睡覺?”阿紫嘟着嘴道:“我才不想早點睡,這兩天我媽媽總是要和我一起睡。本來以爲這次找到了姐姐,姐姐會多陪陪媽媽。沒想到姐夫一天也不待,連夜帶着姐姐就離開了。”

遊坦之答道:“大哥現在萬物不索于懷,當然急切想去過他們想過的日子啊。阿紫,你還是去睡吧,别讓你媽媽等久了。”阿紫把頭一搖,道:“我才不去了,媽媽現在爹爹在陪她,也不用我去多事。”

遊坦之站起身來活動了下筋骨,深深吐呐了幾口,握住阿紫的小手道:“既然你不想去睡覺了,那就陪我走走吧。今天一時興起多喝了幾杯,現在頭還有點暈了。”

阿紫接連掙紮了幾次沒能掙脫遊坦之的大手,也就由他這麽握着了。阿紫佯裝不悅道:“你什麽才多喝了幾杯啊,你和姐夫兩人已經喝了好幾壇了。隻是姐夫越喝越有精神,你卻醉倒在這裏。我想把你弄進屋去,搬了幾次搬不動,不得已隻好把你叫醒了。沒想到你一醒來,就隻知道欺負本姑娘。早知如此,本姑娘就不叫你起來了。”

阿紫此時嗔怒輕薄,臉上神色大是動人。遊坦之忍耐不住,一把拉過阿紫坐在自己懷裏,在她嘴上深深的吻了下去。此時阮星竹段正淳房裏的燈還亮着,兩人想來還未必安歇。而且段正淳身邊有四大家臣,随時在周邊巡視。

阿紫沒想到遊坦之這麽大膽,連忙用力推了遊坦之一把。這一下倒不是故作生氣,用力使的甚大。遊坦之不得抵禦,隻得放開了阿紫。阿紫急忙四下看了周邊一眼,道:“遊坦之,你幹什麽啊。我爹爹媽媽可能還沒睡了。”

遊坦之這才想起自己确實太大膽了,擡頭看了一眼四周,還好夜空中隻有聲聲蟬鳴蛙聲傳來,并無其他人出沒。遊坦之拉起阿紫往湖邊走去,道:“現在還是要多占用你的時間了,以後你和你爹媽在一起,就沒我的份了。”

阿紫聞言又是不滿,道:“我才不想和爹爹媽媽整天在一起了,爹爹又不肯封我當個郡主,這有什麽意思。還有今天褚萬裏這傻子死在了段延慶手裏,爹爹卻非要說是我害死了他。他手下那幾個人,也成天看我不順眼。”

遊坦之今日殺了摘星子,卻沒注意到段延慶動手。現在回想起來,白天果然看到褚萬裏的屍體躺在地上。遊坦之心想褚萬裏甯死不屈,甘願死在段延慶手裏。遊坦之想到這裏有點不滿的看了阿紫一眼,隻是責怪的話卻也不便出口。

阿紫本就是八面玲珑之人,遊坦之雖然隻是一個眼神,又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當下又是使勁掙脫遊坦之的手,不滿道:“哼,你是不是也怪我濫殺無辜了?那人自己是個大傻瓜,明知武功敵不過人家,還非要和人家動手。現在他死了,你們卻每個人都來怪我。”

阿紫一直在掙脫遊坦之的手,隻是遊坦之手上運上九陽神功,阿紫隻感覺全身一股暖流遊走,手裏卻始終掙不脫遊坦之的大手。遊坦之臉上未見喜怒,隻是帶着阿紫來到湖邊找了一塊空地,遊坦之拉着阿紫席地坐了下來。

看着阿紫臉上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遊坦之股足中氣,發出一聲低嘯。這一聲低嘯嗓音并不嘹亮,而且也并無突破夜空的穿透力。想來就算不遠處的段正淳,也未必能感知的到。隻是在遊坦之身旁的阿紫,卻明顯感覺身周的氣流爲之一動。

接下來便見湖裏面的遊魚,一條條接一條的躍出水面。樹叢當中的飛鳥,紛紛鳴叫着沖天而起。然後便是草叢當中的青蛙蛤蟆撲通撲通的草叢當中跳出來。原本靜谧甯定夜空,一時間變得熱鬧起來。

阿紫終究是小孩子心境,看着身邊熙熙攘攘的東西。一切的煩惱都抛到了九霄雲外,當下拍手歡呼雀躍起來。在遊坦之身旁又跑又跳,指着不遠處騰空而起的一隻大雁道:“你看你看,那隻大雁好大。還有還有,那條魚也好肥啊。你說昨晚我們怎麽沒有釣到這麽大的魚呢?”

遊坦之看着阿紫這麽高興,一把拉過她坐在自己懷裏。阿紫臉上出現一陣紅暈,不過這次卻絲毫沒有拒絕。遊坦之嘯聲漸漸止歇,本來喧鬧的湖邊又慢慢沉寂下來。遊坦之看了懷裏意猶未盡的阿紫一眼,問道:“怎麽樣,你覺得好看嗎?”

阿紫不住的點頭道:“當然好看了,你是怎麽弄的?快教教我啊。”遊坦之搖頭道:“你内力不夠,這一招是學不來的。而且這一招除了拿來吓唬下小動物,也沒有什麽其他的用處。你就算學會了,也幫不了你什麽。”

阿紫無奈的笑了笑,道:“我本來就不想學什麽高深的武功,隻是覺得你這一招好玩而已。”遊坦之聞言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就這麽抱着阿紫。阿紫躺在遊坦之懷裏如同一隻小貓,此時的她又盡顯一股可憐模樣。

隻聽阿紫突然道:“遊坦之,你說你武功這麽高,連摘星子也被你殺了。在當今天下,你的武功算是天下第一了吧?”

阿紫這話說出來純粹是感謝遊坦之今日幫他殺了摘星子,并且順帶捧他一句。隻是遊坦之卻有點木讷,道:“天下第一,那有這麽容易啊。就你姐夫我大哥蕭峰,我要是真和他動起手來,也還差得遠了。”

阿紫聞言道:“你倒還是有自知之明,姐夫的武功确實驚世駭俗。那如果除了他,還有多少人是你的對手?”

遊坦之腦子沒多想,道:“我又不是經常和人動手,這怎麽知道。不過其實武功高低說明不了什麽的,自從師父身死之後,我已經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很多事情都不是靠武功來解決的。”

阿紫似懂非懂的問道:“是嗎,還有什麽事能夠難住你的?”遊坦之無奈一笑,道:“我那有你說得這麽厲害啊,我當初信誓旦旦的要爲我師父報仇,可是現在又是什麽樣了。已經忙活了一年,我連兇手的影子也沒有找到了。”

阿紫躺在遊坦之懷裏輕輕的動了下,道:“這你不用灰心啊,常言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還有的是時間了,總有一天你會找到的。”

遊坦之突然失去了信心,道:“但願吧,隻是找到了兇手我也未必能夠報仇。”阿紫驚道:“這是爲什麽?”

遊坦之看阿紫這幅模樣,心裏也是湧起一絲酸楚。道:“一來對手能夠殺死我師父,自然武功是極爲高強之輩。二來現在仔細推想,當年殺我師父之人用的時少林武功,說不定是我少林寺中人。這其中身份牽扯甚廣,着實難辦的緊啊。”

遊坦之這一年當中總在推衍師父身亡之事的前因後果,這一年當中他武功大進,反複推想當初師父和兇手動手的細節,漸漸明白了很多事情。今晚既然阿紫問起,索性也就一下說了出來。

阿紫聞言卻勃然變色,一下從遊坦之懷裏站起,指着遊坦之罵道:“好你個遊坦之啊,你還是拐彎抹角的罵我害死了褚萬裏是不?本姑娘好心好意誇贊你幾句,你卻給本姑娘指桑罵槐是不是?”

遊坦之看了阿紫這幅模樣,笑道:“我還以爲你沒讀過書了,想不到你還知道指桑罵槐這個成語,看來還是我小看你了。”阿紫聽了更是怒不可遏,一腳踢向遊坦之胸口。遊坦之卻不閃不避,伸手便拿阿紫腳腕。阿紫卻好像知道遊坦之這一招一樣,當下一個閃身這避開了。

兩人就這麽在湖邊嬉鬧起來,也慢慢放松了下來。遊坦之此時面對小鏡湖,身後是一片小樹林。阿紫聲音又尖,聲音隻驚得身後的飛鳥紛紛起飛。

就在兩人打鬧的時候,遊坦之心裏突然升起一絲驚覺,他猛的大叫一聲:“阿紫小心。”說完一把将阿紫按向自己的懷裏。遊坦之剛剛一按,一把劍鋒擦過遊坦之手臂,直朝着他的面門刺來。

遊坦之的武功今非昔比,眼看這一劍刺來倒也并不驚慌。當下觑準劍鋒去處,伸出另一隻空手,拇指和食指并攏。對着劍尖一下彈出,隻聽“锃”的一聲響,持劍主人拿捏不住。這把劍直直向着天上飛去,一時并不落下。

來人實沒有想到遊坦之武功如此之高,當下忍不住驚呼出來。遊坦之聽得親切,這人居然是個女子。遊坦之此時背對着月光,來人卻正正面對着月光。遊坦之放開阿紫正想喝問來人,來人的樣子出現在遊坦之面前。遊坦之當場便愣住了,這時隻聽撲通一聲響,剛才被遊坦之彈飛的寶劍落入了湖中央。

遊坦之呆住了,腦海裏不知說什麽是好。反射性的問道:“紫微寶劍?”來人不是别人,正是遊坦之日思夜想的木婉清。木婉清當然出聽出來了遊坦之的聲音,當下也是欣喜道:“遊郎,你怎麽在這裏?”

遊坦之剛要答話,木婉清身後出來一人。先看了一眼阿紫,又看了一眼遊坦之。當下冷冷的哼了一聲,臉上罩滿了寒霜。遊坦之自然也認出來了對方,便是木婉清生母,修羅刀——秦紅棉。

果然木婉清聽得母親這麽一哼,臉色立馬暗了下來。雖然此時黑夜當中,但遊坦之憑着頭頂的夜光,還是清晰的看清了木婉清臉上神色的變化。木婉清一時間強行壓下心裏的喜悅,故作冷漠的問道:“遊坦之,我問你,怎麽你這一年都不來找我?”

遊坦之聽她口氣不善,當下喃喃道:“這個嘛,這個嘛……”就在遊坦之不知作何解釋的時候,阿紫在一旁道:“誰說他沒有來找你啊,他這一年都在找你啊。隻是你的行蹤飄忽不定,他始終找不到而已。”

木婉清冷冷的看了阿紫一眼,問道:“你又是誰?”木婉清想起剛才阿紫仿佛是被遊坦之抱在了懷裏,話語更是不善。阿紫卻脾氣甚好,隻是笑笑吟吟的看着木婉清。木婉清這人最沉不住氣,見了阿紫這幅模樣更是生氣。

遊坦之一看木婉清這幅神色,頓時就大感頭痛。前幾天和阿紫在一起的時候,遊坦之努力使自己不去想關于木婉清的事。此時木婉清陡然現身,卻容不得他不想了。

遊坦之連忙解釋道:“真得啊,婉清,我是一直在找你啊。我就是想着你給我的一年之期,所以才來這邊找你啊。她叫阿紫,說起來算是你妹妹了。”

木婉清聞言一愣,臉上神色更是憤怒,就這麽看着遊坦之,眼裏居然要流出眼淚來。遊坦之一下明白了,木婉清必然是以爲阿紫是他另找的新歡,要讓她認他當妹妹了。遊坦之連忙解釋道:“我是說真的,她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

木婉清照樣沒有回過神來,隻聽她身後秦紅棉道:“這麽說來,你是阮星竹那賤婢的女兒?”阿紫聽了把把手一指,罵道:“你才是賤婢,不許你罵我媽媽。”

秦紅棉絕望的笑了起來,笑過之後猛然道:“你果然是,我殺了你。”遊坦之沒想到她以長輩之尊,居然說動手就動手。正要出手阻攔,林子裏傳來段正淳的聲道:“紅棉,是你來了嗎,大理段二想你想的好苦啊。”

秦紅棉聽了段正淳的聲音,居然一下呆住了。段正淳帶着阮星竹從樹林裏走出,幾人這一下見面,都是相對無言。遊坦之一見了就頭大,知道他們幾人當中必然又是一番折磨。當下對着木婉清道:“婉清,你在這裏等等我。你的紫微寶劍被我打掉了,我去幫你撿回來。”

遊坦之說完也不管木婉清同意與否,當下一個猛子紮向了水裏。阿紫連忙叫道:“遊坦之,我……”她本想說我和你一起去,不過看了木婉清一眼馬上改口道:“我給你說啊,剛才那把劍我看見掉在那邊了,你去那邊找吧。”

遊坦之按着阿紫所說,在水裏找了一陣,果然在靠近湖心的地方找到了紫微寶劍。此處離岸邊已有數十丈之遠,遊坦之沒想到自己功力精深至此,當下也暗暗欣喜。手中拿着紫微寶劍,向岸邊遊了回去。

遊坦之混身是水的爬上岸來,此時岸上還站着阿紫與木婉清,兩人都沒有善意的看着對方。至于段正淳和秦紅棉阮星竹三人,卻已經不見了蹤影。遊坦之覺得奇怪,問道:“怎麽隻有你們兩個,他們呢?”

阿紫迎上來道:“爹爹要向媽媽和她的媽媽賠罪,帶着她們先進去了。他說待會兒你上岸來了,也一起去過去。你看本姑娘和你說的沒錯吧,讓你去那邊找,你看你果然找到了吧。”

遊坦之看着旁邊的木婉清臉上始終帶着一股倔強,連忙道:“對了,婉清,你的劍我給你找到了。這一年多不見了,你過得還好不?”

木婉清不答理遊坦之,把頭偏向了一邊。遊坦之瞥眼看向阿紫,他真害怕阿紫向木婉清說了什麽。突然感覺阿紫身後有白光閃動,卻是有人向她一劍刺落。電光火石之間,遊坦之尋思道:“難道婉清向阿紫突施敵手?”

當下一把将阿紫拉向自己懷裏,至于怎麽向木婉清解釋就是下一步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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