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過了江陰,快到天明的時候,靠右轉向了一條支流,繼續南行,睡夢中的人們還在做着香甜的美夢,明天,明天一定要吃頓河鮮!這——這都怪書墨!讓他到太湖水裏撈銀魚去!
“撲通!”
難道書墨真的去撈魚了?哈哈,這還差不多,讓他冤枉我!小丫鬟娉婷在夢中美滋滋的睡着。
“那倆人逃了?”洪晟有些疑惑地看着張掖。
“沒有,書墨和赤風看着他倆呢,怎麽你很希望他們逃走?”
“不知爲什麽,我總感覺有些心慌,帶着他們會不會不安全?”
“我們沒有走鎮江京口,而是轉過江陰,天色微亮時才開駛入小河道,怎麽會有别人知道?你和我說說,是不是你知道些這兩人的秘密?”已經來到甲闆上的祁迦琉疑惑地問着,“還有剛才的聲音是怎麽回事?”
洪晟皺着眉頭,看着兩人,“很奇怪,剛才的聲音是船尾發出的,我剛去問過,聽船工說,是把醬菜壞了,于是他們把菜帶着缸扔到河裏去了……”
“嗯?壞了的醬菜,還把缸扔河道裏去了?爲什麽?這是誰做的?常六,快!你趕緊過去問問看。”剛跑過來的常六立即奔去船尾詢問去了,此時的甲闆上隻有張掖,祁迦琉和洪晟三人。餘下的要麽看到他們在一起沒過來,要麽還在夢鄉中呢。
看到祁迦琉的重視,洪晟沉默了一會兒,想了想說道,“我,我懷疑他們知道稅銀的去向……”
“原因呢?”祁迦琉的聲音有些冷,洪晟雖然是半路救來的同伴,但最近幾個月的朝夕相處,風裏來雨裏去,一起查案逃生,他已經不覺中把他當成好哥們,他很怕洪晟把他們一起拉進這場風波,尤其是年幼的小主子還在船上,這——萬一出了事情,那咱們的勢力會不會暴露?
“這——雖然你們救了我的命,可我希望你們能發誓,不把我朋友的情況說出去!”洪晟突然變得非常認真,他說的朋友應該就是魯家的四公子吧,那個和他勾肩搭背的人。祁迦琉想了想,“這個,我得告訴我們少爺,你放心,他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你們的少爺就是那個喚作田長順的?救走蘭馨的那個?”
“是的,看着你上船,又安排你繼續駕船的那個小公子……”祁迦琉一邊介紹,一邊心說着,你真是漕幫未來的掌舵人?怎麽連這麽點兒眼力都沒有呢?竟沒看出主子的不同來,誰家這麽大的孩子會這麽成熟,這麽聰明敏銳!
洪晟其實也想正式見見他們二人的少主,畢竟能有張掖祁迦琉這樣的人做手下,這人能是普通人麽?他可不是紅娘子陳芸,他熟知着江湖盟的一些規矩,有些規矩還是自己一家被控制後,才慢慢摸索出來的。
三人很快來到原月的房外,原月不得不離開她眷戀的床鋪,要知道昨天她可是想了許多,睡得很晚,現在醒來還有些迷糊,她連忙用十一月的冷水洗了一把臉,這才精神抖擻地開了房門。
看到洪晟的原月有些意外,她本以爲洪晟會昨晚找來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然——并沒有,她就知道洪晟并沒有投靠的打算,那——他今天這麽早過來,難道是有什麽重要情況報告麽?
她不動聲色地看着他,這是一個青年,更确切一些應該是少年,隻是古代少年的早熟,再加上差不多一年的磨砺使他看起來成熟很多,和原月這種外表稚嫩的假小孩,所表現的穩重并不相同。
“我是洪晟,漕幫洪七的小兒子……”
随着洪晟的介紹,原月點點頭,聽他繼續說下去,說到差點兒暗害了陳有明,他有些不好意思,躺在那裏裝劫匪的他哪裏會想到,那有可能成爲祁迦琉的老丈人,他讪讪地笑着,擡起頭來看了看祁迦琉。
原月可沒管那些,其實當初聽着陳班主的叙述,她就猜到那個唯一出聲且面色稚嫩的人,就是設套的人,也就是和洪晟一夥的,隻是沒想到,竟然就是他本人,那麽那個幫着陳班主逃跑的人呢?
“他,他是我的好朋友,就是魯家的四公子——魯然,他的真實姓名應該叫——謝開,是十六年前被魯家滅門的謝家後代,至于他是怎麽會是魯家的四公子,這個你們就别問了,我也不是很清楚,總歸是一個可憐女人的故事,而且他的娘親很早就去世了,隻有管家一直陪着他,對了,魯平章的管家是謝開的小叔叔……”
這就說得通了,爲什麽那天晚上,張掖看到了管家和四公子他們那不一般的舉動,原月靜靜聽着,她知道,謝開那裏應該知道許多秘密。
“我聽謝開說起過,稅銀換金的事,因爲江南三大家既想少交錢,又想控制官府,所以從事海貿的王家就提議,倭國的金價低,咱們換一批過來……
其實去年的稅銀他們就是這麽做的,沒什麽問題,多出的他們自己進了腰包,隻是一層層上報,最終稅銀少了一些,帝王震怒,這才派欽差查案。
不過據說,倭國的金銀比價開始上升了,王家覺得這樣做不會長久,所以才試着用各種手段控制官員,争取把交給朝廷的稅降下來,據他所知,王洪生不可能犯這種低級的錯誤,萬一,被人發現金塊有假,那麽,這不是和江南的官員系統爲敵麽?尤其是掌握江南兵權的李剛守備!”
原月心裏一驚,“什麽?!你是說,王洪生他們是提供的是真金?隻是靠着貨币的差價進行買賣,沒有弄虛作假?那麽,這就是說——金塊造假另有其人!”
洪晟點了點頭,“當然,王家趁着兌換也賺了一筆,畢竟我們金銀比兌是一換十,此時倭國還不到一換五,王家掌控着倭國的交易通道,别人也無法插手,對了,王家是按照一換七給他們兌換的。
這事,魯家參與不多,隻是打了打掩護,江南的各級官府都得了好處,當然樂得做順水人情,畢竟王家在吳中,揚州隻有魯家,而此事也許隻是王洪生一人的主意,還有傳言,說是,王洪生是被吳中的王家趕出來的……”
如果這事是王洪生一人的主意,那麽,用來兌換的銀子是在倭國麽?還有那換來的黃金哪裏去了?
“那王——王洪生真的死了麽?”原月有些不确信。
“據說,是真的死了,反正我們沒人認識他,即使是謝開,對他也不是很熟悉,也許,也許魯平章知道,可,可他目前重傷,而且,他會說實話麽?”
大家沉默着,面色凝重地看向船艙,難道這兩人關系到——上千萬兩的财富?!
難怪官府不留餘力地抓捕,還有人追殺他們。
“祁大哥,你說追殺他們的人,是不是就是知曉黃金下落的人?”原月立即問道。
“也許是,也許不是,也許隻是某些人擔心自己的烏紗不保,滅口而已,我個人感覺,這兩人并不知道黃金的下落,也有可能有人故意轉移視線。”
“那——那我們不是很危險?!”原月突然反應過來,“這,要是别人以爲我們這船人知曉了黃金的下落,那我們……”
對面那三人對着小小的原月鄭重地點了點頭:是的,就是這樣,你以爲我們三能逃出來很容易麽?
“報告——”奔跑過來的常六喊着長音,止步在原月等人面前,“據說一廚子把醬菜缸扔進了河裏,可等我過去時,他說着莫名其妙的話,意外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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