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時間已快過去月餘,雄關還沒有恢複原有的元氣。每個人身上,都有化不去的喪氣。顯得有氣無力。顯然,閻魔天子陵墓的事件讓所有人都備受打擊。
這件事,苗千塵自然也有耳聞。
但是他不在乎,他隻在乎一件事。那就是誰殺了鬼狼風一流。
這幾日,他都盤旋在雄關内。他不清楚殺人兇手有沒有離開,但是他仍抱有萬一的希望。
他已改容易狀,變成了一個臉上有刀疤的落拓漢子。手中的刀也變成了十兩一口的鐵刀。一身破敗的衣服,一眼說不出的滄桑,一頭有些灰白的頭發,一腳有些破損的靴子,無論那一樣,都告訴别人,我沒有多少錢,卻有一條命。
一條敢拼命的命,一口敢收命的刀。
他走行在大街小巷,這裏不是他狼群的地盤,他無法動用什麽耳目。隻能自己東西南北走一遭,撞撞運氣。
真的是撞運氣。
因爲他相信,如果沒有運氣,就算是兇手迎面向他走來,與他擦肩而過,他也認不出。
今天天色已晚,他已打算回到自己的住處休息休息。
在路過一家醫館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一陣哀嚎。
這哀嚎的聲音他聽的太多,然後就會讓他閉嘴。用刀把他變成死人,然後永遠閉嘴。
“媽的娘皮,那小娘們兒真狠!”一個人嚷罵道。
“可不就是!”另外一人附和道,“我哥倆不過是想搭個讪,連她一根頭發都還沒碰到,就被砍了一隻手!”
“****娘的,老子在大漠打滾那麽多年,都還沒見過這麽狠的娘們兒!”那人繼續道,“誰他娘的說中原女人溫柔似水,這他娘的就是洪水猛獸!”
本來若是換在平常,苗千塵肯定會頓頓腳步,然後繼續前行。但是今時不如往日,他對中原的娘們都很敢興趣。
于是他步伐一轉,進了醫館。受傷的那人已經包紮的傷口,活像手上長了個大粽子。
苗千塵上前就把白色紗布撕下,讓那人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呼喊。就好像自己三歲失去爹娘一樣凄涼。
“我去你大爺,敢動俺大哥!”另外一人抽刀就要砍。
但是還不等那人出刀,苗千塵就一拳把他打昏在地。拳頭又快又硬,那人感覺就好像是被秤砣砸了一下。看樣子,沒有一兩個時辰是醒不了了。
受傷的那人一見自家兄弟到底,頓時也不喊了,隻是顫微得看着苗千塵,咽着唾沫道:“這位刀疤大哥,你,你我又不認識,這是想幹嘛?”
苗千塵也不回答他的話,他哪有心情?苗千塵一把将那人受傷的手拉倒眼前,觀察傷勢。傷勢切口平穩,一刀斬斷。
“傷你的人是什麽人?”苗千塵忽然緊握斷臂,他很激動。因爲斷臂的傷口與風一流咽喉的傷口很相似,更可能是一個人所傷!
“哎呦哎呦。”那人哪裏還顧得上答話,這手臂被苗千塵捏得比刀砍得都疼,這哪裏是手指,分明是五口刀!
“大哥,刀疤大哥,能不能先松手!我告訴你還不行麽?”那人龇牙咧嘴,再捏下去,他的眼睛都要飛到眉毛上面了。
苗千塵穩住心情,放開手,便道:“說吧!不說,我不介意把你另一隻手也砍了!”
那人咽了口唾沫,就狠狠道:“砍老……”他想說老子,可是想了想,還是不用這個詞了,“砍小子的是一個女人。哎呦你還别說,水靈兒着呢。那一日我們哥倆……”他還想多說,但苗千塵哪有耐心聽着一文錢十段的話本,便急匆匆道:“她現在在哪?”
…………
雄關,聊月客棧内。一男一女對坐。
男的白衣儒雅,溫文如玉,眼神如雪清明,談吐似春風襲人,進退有據。一個話題絕對不會談論太久而讓對方産生疲勞,反而會巧妙得引出另一個話題。詩詞歌賦,武林掌故,江湖趣聞,隻有你想不到的,便沒有他談不到的。而且環環相扣,也不會讓人産生突兀之感。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跟這樣的人談話總會不由自主得多出幾分好感。女的一身碧色羅裙,眉宇英氣不弱須眉,雙目好似海棠初放。無形的魅力,非但征服男人,也可以征服女人。
“無缺公子本應在失神堡,怎麽有時間來雄關?”蕭碧痕小酌青茗,姿态宜人,甚是可人兒。
“無缺聽說白日裏有兩名不開眼的人攪擾了姑娘,在雄關卻還發生這種事,是無缺的疏漏。耳聞之後,便來此賠禮道歉了。”百裏無缺溫儒道。
“區區宵小,卻是驚動公子了。”蕭碧痕清冷道。
“姑娘客氣。遠來是客,姑娘在雄關,大小事項在下自然是要擔負責任。”百裏無缺道,“畢竟,我的幾位哥哥姐姐在中原,也還需要千兵道的援手。如此,也算公平。姑娘也不必推辭。在下已經将聊月客棧逐空,姑娘便好生休息吧。月鏡這件事,我已吩咐下去。想來不久之後,就會有消息。不會讓姑娘久等。”
蕭碧痕隻覺這人說話實在厲害,明明是自己占了便宜,卻被百裏無缺說得好像自己給了他多大的便宜。這等口齒,的确是一等一的厲害。很難讓人産生惡感。
蕭碧痕抿嘴一笑,百媚齊生:“二十年的時間我都等了,這區區月餘,又算的了什麽?”
百裏無回聽了,一笑便道:“雄關畢竟歸屬荒漠,天氣酷熱,實在不太适合姑娘這般水靈兒的人久居。若是姑娘在雄關待的久了,讓這絕代容顔折損一二,那可便是無缺的罪過了。”
蕭碧痕心道,同樣的風度翩翩,同樣的談吐宜人。不知道他若是遇上他,會是誰更勝一籌?她心中想着,嘴上卻說:“無缺公子的話說的倒是漂亮。”
百裏無缺輕笑一聲道:“姑娘這般美麗,在下說些漂亮話,也不過是應景而發。”
…………
就在聊月客棧斜對面,一棟茶館二樓,兩個人兩雙眼,看着聊月客棧内的一切。
“是他麽?”其中一個人問道。
“沒,沒錯。就是她,就是這臭娘們兒!”另外一人斷了一隻手,末端包得跟粽子似的。聽那聲音,可不就是被人砍了胳膊的倒黴鬼?而另外一人,可不就是苗千塵。
就是你?苗千塵不露聲色,雙眼一眯。他沒有漏一絲一毫的殺氣,可是他心中的殺機卻已沸騰到了極點。
我會讓你賠命。苗千塵心中定下念頭。
正在飲茶的蕭碧痕忽覺背後一涼,恍如一夜刀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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