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燈火搖曳,照着半張俏臉。她趴在桌子上,好像離家太久又疲憊而回的小貓。狼狽又失落。她枕着手臂,眼睛些看内屋的床頭。床上,是包着結實的人。白色的紗布,裏三層外三層,就好像穿了一件白色的盔甲。
“阿雪,師太,苦情……”少女嘟囔着,“真不知道你心裏還有多少女人!居然沒有說我的名字!難道是上官飛燕四個字太多,在夢裏說起來比較麻煩?”
上官飛燕心中忽然有些不高興。
女人的心思總是不能去猜測。因爲她們總會讓人哭笑不得,進退不得。
如果狂沙知曉因爲自己的夢話,而讓這少女心中有怨,不知道會做何感想?
就在燈油裏芯子炸出噼啪聲響時,狂沙哼一聲,從夢中醒來了。
上官飛燕走到床前,趕忙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狂沙稍微舒展身子道:“還好,傷口還有一段時間才能完全愈合。”
上官飛燕哦了一聲,問道:“那阿雪,苦情,師太又是什麽人?”
她已迫不及待得要問個明白。爲什麽沒有夢到自己的名字!
狂沙疑惑道:“她們是誰,我怎麽知道?我說過這個名字?”
上官飛燕皺了皺鼻子,有些俏皮:“你喊了一百三十八遍阿雪,一百另一遍苦情,還有六十九遍師太!真不知道,師太應該是出家人,你居然還敢打歪主意!哼!也不怕佛祖降罪,菩薩生氣。”
狂沙想摸摸鼻子,可是現在身子被緊緊綁住,動彈起來有些麻煩。
“我真的這麽說過?”狂沙試探問道。
“那是當然。”上官飛燕肯定道,“我都以爲你會恢複記憶呢!”
“可能是睡夢中無意中夢到了以前吧。不過,我還沒有記起從前。”狂沙表情有些傻。
看到這有些傻的表情,上官飛燕既放心,又緊張。緊張是怕狂沙恢複記憶後,要離開自己而去。放心是因爲狂沙沒有恢複記憶,這樣他就是以前的那個狂沙。那個又精明又天真的狂沙。
“我睡了多長時間?”狂沙覺得肚子有些饑腸辘辘。
“四個時辰,現在都已經快接近子時了。”上官飛燕心中盤算了一下。
“有飯麽?我餓了。另外,還需要換藥。先換藥,後吃飯。”狂沙就像個大爺,上官飛燕就像個丫鬟。
“真是把自己當大爺了?”上官飛燕掐着小蠻腰,頭一低,瞪着狂沙。
“受傷的都是大爺。”狂沙如果不是渾身纏滿白布,估計現在都要翹起二郎腿了。
“這次就放過你!”上官飛燕哼唧道,“我這就去給你換藥,我的狂沙狂大爺!”說着,甩給狂沙一個妙曼背影,轉去抓藥和熱飯。
“阿雪,你還好麽?”狂沙見上官飛燕離去,低聲一語,“阿九,不管你如何恨我,都是你的資格。但是下一次見面,我一定會好好教訓你。好好教訓你。要是不把你打得滿頭包,那我就不是笑封君!”
笑封君笑封君,許久不曾聽聞的名字。
狂沙就是笑封君,他最終還是活着出了閻魔天子陵墓。但那當日苦情師太,今朝又何在?
是否如笑封君這般幸運,逃得死關?
…………
雖然已是臨近子時,寒風朔朔,可是荒城城門依舊大開。
城樓上,數百兵士鐵一般伫立。城樓下,兩隊兩百名士兵也在防守。
大漠不比中原腹地,晝時酷熱,夜時冷汗,晝夜溫差極大。沒有什麽人能夠沒日沒夜得戍守。所以,荒城府的城門戍守是由四班人馬輪流值班。三個時辰爲一輪,一輪上下六百人。
夜裏出門的人不多,但是也不少。
何小花與穿山甲等人備好行李,牽着駱駝與馬匹,不多時就已出了城門。
彎彎冷月,朔朔風聲,天穹與大漠,無窮與無垠。
人在其中,和其渺小?
何小花仰望天月,心中恍惚,十年前,與自己一同賞月的人還有自己的小妹。可是,小妹卻……
忽然,他想起了上官飛燕。
他看到上官飛燕第一眼,就感覺好像看到了當年自己的妹妹。那般機靈,那般嬌蠻。何小花雙耳一豎,眉頭一簇。
何小花突然對自己旁邊一人耳語一番,那人打馬快去,行向前端。
這時何小花冷目一怔,便立刻道:“停下!”
聽到何小花喊停,高膽立刻知道有什麽不妙,随即精神提聚:“有人跟來了?”
何小花冷齒道:“還不止一人!”
他話音剛落,就見十數丈外,幾條黑影快縱而來。
風中快影,捉刀而來。
何小花雙斧持在手中,高膽拳頭緊握,穿山甲大袖鼓動。
三人隻覺眼前一花,就見三人踏沙而來。
一人各自瘦高,手中拿着鐮刀一樣的兵刃,兩手鐮刀中間末端以鐵鏈相連。
一人手持兵刃也十分奇特,外形像刀,可是刀身卻已十分得窄,就好像劍一樣窄,大約隻有三指寬。單刀外狐長而小,内狐短而大,而且是刀鋒兩面開,與劍沒有區别。這的确是一門十分奇異得兵刃。
最後一人虎軀挺拔,看其力道,十分駭人。好像稍稍用力,就要将衣衫炸裂。他氣喘籲籲,走在最後,顯然,他不善輕功身法。
“幾位還真是好興緻,這麽晚了都還有興趣在我們後面吃屁!”穿山甲冷笑諷刺道。
“我知道你,你叫穿山甲。”最後虎軀模樣的人開口道,“我就知道你嘴最臭,我虎頭要将你的最給撕了!”
“撕我的嘴?”穿山甲冷笑道,“現在我們是四對三,就憑你們這些吃屁的家夥也想劫我們?真是不知死活!”
穿山甲雖然言語輕佻,但是何小花與高膽卻是沒有絲毫放松。他不是什麽江湖初手,他對殺氣殺機的感應遠超一般人。他更感覺的到,眼前的三個人都是十分棘手。
自己四人,雖然殺人過多。但是他們是盜匪,不是殺手。而眼前的人雖然殺人不多,卻是殺人的好手!這将會是一場惡戰!
“如果你們還想逃得性命,就将身上的東西留下來。”手持彎刀的人說道,“我龍十一就給你留個全屍。”
“全部的東西?”何小花想說什麽,卻又改口,“你們還是好胃口!也不怕我這兩把萱花闆斧崩了你們的牙,砍了你們的腦袋!”
月下,斧刃放寒。風中的殺機,一時肆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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