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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秦浩感覺自己就像個兔子,每走一步都被鍾恒算得死死的,而且每一步都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陷阱在等着他。當他以爲自己已經成功擺脫了所有陷阱,正高興的時候,誰知鍾恒早就在他逃跑的路上設置了最後一道高牆。
不過即使他是兔子,也要想方設法和鍾恒周旋一下:“不行!你提的這個條件太苛刻,我沒法答應!要是改成,隻把我們看不完的病人讓給你,這我倒還能答應。誰讓内科急症忙呢,每天都排着長隊。”
鍾恒也不想一口氣就把他壓死,想了想後便笑着說道:“行!你的要求我答應。”
秦浩本以爲鍾恒沒那麽好說話,兩人少不了争執。可沒想到鍾恒竟然沒怎麽反駁就答應了,這讓他感覺,在鍾恒面前讨價還價比買菜還簡單。
“那就這麽說定了。”
“先别急。”鍾恒繼續說道,“我提的這個條件,你别急着扔掉。要不我換個前提,如果等我治療完,連病人也開始好轉了,你還沒想出病因,那就答應先前那個條件,如何?”
秦浩就怕鍾恒這樣,假裝答應自己,其實還留了後手。可他畢竟不服,自己在急診幹了那麽多年,閱曆怎麽可能比不過一個三十來歲的小子。更何況,他對自己的診斷非常自信。
爲了這口氣,他也要答應下來。不然被人說出去,他這個龍陽老秦的名号,豈不是會被别人笑掉大牙。
“行,我答應!如果我在你治療的過程中猜出了你的用意,那就按照我的條件來。”
鍾恒輕輕一笑,說道:“那咱們就一言爲定,希望秦醫生記得我們的約定,到時候可别反悔。”
鍾恒剛說完,隻見葉凱一路小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說道:“秦老師,剛抽的血我已經送了加急,應該兩個小時内就能出報告。”
秦浩點點頭,然後回答鍾恒道:“我老秦自然說一不二,絕不反悔。”
鍾恒見正好來了個跑腿的,便把葉凱一把拉到身邊,吩咐道:“快去大門口的小賣部,買一小瓶二鍋頭。”
葉凱擡眼皮看了眼這個讓他吃了不少虧的男人,實在拿不出多少動力。因爲鍾恒,他在酒店被自己父親打過,在急診被秦浩罵過,甚至之前一直追求的蕭薇對他也是冷眼相待。不過說葉凱不怕他,那是假的,畢竟鍾恒比他有錢又有勢。
可就算再怕也會有底線,尤其現在他身邊多了位秦浩,還是在自己工作的急診室裏。他自然有了不少底氣能狐假虎威,也不把鍾恒放在眼裏:“憑什麽我要去幫你買酒?你想要酒精,清創室裏有的是,自己拿去。”
“我要的是二鍋頭!”鍾恒說道,“消毒用的酒精能喝嗎?百分之七十五的濃度,喝下去喉嚨不得疼死。”
“喝酒?”葉凱有些聽不明白,笑着連忙問道,“鍾醫生,沒看出來啊,你竟然好這口。可現在還沒到飯點呢,再說了,要買也得等我把這個病人處理完吧。”
鍾恒歎了口氣,指了指還在平推車上非常煩躁的男子,說道:“我向來不碰煙酒,要喝的是他。”
“鍾醫生,你在開什麽玩笑?”葉凱這才反應過來,驚訝地說道,“他很有可能有肝性腦病,要是再讓他喝了烈酒,肝功能會更差,豈不是加重了他的症狀。我看鍾先生你還是不要來内科摻和了,這裏有秦醫生在就行了。”
“買瓶酒都那麽麻煩。”還沒等鍾恒說什麽,身邊的蕭薇就闆着臉看了葉凱一眼,說道,“你不去我去。”
葉凱對蕭薇還是頗有好感,就算上次在校門口又一次無情拒絕了他,可他見蕭薇生了氣,就本能地攔下她,說道:“還是我去吧,我也就發發牢騷而已。”
說完他便一路快跑離開了急診大廳。
葉凱剛走沒多久,秦浩便指着鍾恒,大罵道:“你這是什麽狗屁答案?你這是謀殺!”
經過阿加汗那次風波後,秦浩一直都在審視自己的沖動性格,龍陽老秦這個稱号也是因他的火爆脾氣才應運而生的。所以這一個星期以來,他一直都在克制自己。
之前,秦浩站在鍾恒身邊,一直都在思考着他的用意。用酒來治療,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本以爲鍾恒有什麽特殊的用法,誰知道他竟然真的想要喂病人喝酒。秦浩指着他的鼻子,繼續臭罵道,“肝功能報告還沒出來,如果真是酒精性肝硬化導緻的肝性腦病,你這完全就是在謀殺!”
鍾恒看着秦浩,笑着說道:“酒精性肝硬化?你憑什麽說他得了肝硬化?”
說完,鍾恒便帶着蕭薇,一起走到了男子的右手邊。隻見他一手制住了男子不停晃動的右手,另一隻手則按在了男子的右上腹。一邊往下輕按的同時,一邊還在往上慢慢推擠。
秦浩一看便知鍾恒在爲男子做體格檢查,便笑着說道:“現在做檢查,太晚了些吧。”
鍾恒則對他的嘲諷并不在意,反而對着蕭薇說道:“有些貧困地區根本就沒有b超機,所以肝髒都純靠手摸。如果像有些人什麽都靠儀器檢查,恐怕到了那些地方,估計連醫生都做不成了。”
“哼,随你怎麽說。”秦浩很不服氣地說道,“待會兒等他穩定了,就帶他去做b超,一看就知道到底有沒有肝硬化。”
“你盡管放心。”鍾恒笑着說道,“他不會有什麽肝硬化,症狀也隻會增強不會減輕。”
一見到鍾恒遊刃有餘的模樣,秦浩就氣不打一處來,而那種想要迫切知道答案的痛癢感,正不停席卷着他的全身。隻可惜現在還不能讓鍾恒開口,一切都要等治療結束再說。
鍾恒把這個病人讓給了蕭薇,完全把病人當成了她體檢的試驗品,然後繼續說道:“肝硬化之所以叫肝硬化,那是因爲肝真的硬了,你現在摸他的肝髒邊緣,是不是挺軟的?”
聽着鍾恒的問話,蕭薇一邊感受着指腹的觸感,一邊點點頭。
“肝性腦病是重度肝硬化的并發症,可這家夥一沒有門靜脈高壓,二又沒有腹水,三還沒有脾髒腫大。”鍾恒一邊在和蕭薇說話,一邊把目光不斷地掃向一旁的秦浩,“你說那些一口咬定他是肝性腦病的人,是不是醫科大學都白學了?”
聽到鍾恒這麽說,秦浩終于忍不住,反擊道:“一切還是等報告出來再說。不過你喂一個喜歡喝酒的癫狂病人喝酒,這聽上去還真是滑稽。”
“我滑稽?”鍾恒笑着說道,“五分鍾後等葉凱回來,就讓你知道是誰滑稽。”
“哼,現在還嘴硬。”秦浩笑着說道,“就算他不是肝硬化,你也不用喂他喝酒吧。按他的各種症狀和反應來看,這人多數是原本就有精神症狀。”
鍾恒乍一聽,覺得挺有意思的,就連一旁做着檢查的蕭薇也忍不住笑出聲來。鍾恒看着秦浩,試着問道:“那按照你的意思,如果肝功能的檢查正常,那就得找院外精神科會診了?”
“那是當然!”
秦浩說得很清楚,鍾恒笑得也很歡快,同時他還從懷裏拿出一本深紅色的小本子,說道:“還好還好,剛到手的資格證裏我還特地去注冊了下精神醫院。有位未來嶽父在精神病院做院長還真是方便。”
聽到嶽父二字,蕭薇一陣臉紅,趁着周圍不注意,踩了鍾恒一腳,以示懲戒。
“你……你還是精神科醫生?”秦浩有些不敢相信。
就算是兩個小科之間,它們的區别就已經相當大了。比如内科中的心内科和消化内科,作爲内科醫生雖然需要掌握所有内科學的知識,可科室與科室之間有很大的鴻溝。診斷方法、治療方法這些都不是一些書本知識能簡單概括的。
這就更别說内、外、精神這種大科室之間的區别,那簡直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行當,兩種職業。隔行如隔山,在醫學領域這種情況非常多見。
秦浩心裏很清楚,林光磊還沒老糊塗到這種程度。他絕不會給一個他瞧不上眼的垃圾,騰出一整間診室。縱觀整間急診室,哪個房間不是擠着兩三名醫生,還帶着兩三名學生。唯獨把這間最大的,留給了他一個人。
難道眼前這位三十來歲的年輕醫生,還真是華國醫學界難得一見的天才?秦浩不禁感歎了一番鍾恒的博學多才,畢竟行醫證明上的注冊信息不能作假,這都是經過醫院的嚴格鑒定後,才能下結論的東西。
要是讓他知道,鍾恒還是下周那台神經外科手術的主刀,恐怕他肯定會立刻找個洞鑽進去沒,再也不見人了。
鍾恒笑着說道:“秦醫生,我看待會兒報告出來,如果結果正常,你也别找院外的醫生來會診了。路途遙遠不說,這家夥也撐不了多久,不如直接找我得了。”
秦浩輕哼了一聲,雖然很不甘心,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隻能說道:“找你也行,不過也得等報告出來以後再說。”
“不用等了,我會診結果已經出來了。”鍾恒看着已經進入急診大廳的葉凱,笑着說道,“就是喂他喝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