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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來了酒來了。”葉凱手裏提着一瓶二鍋頭,飛快地跑到了鍾恒的面前,把酒遞了過去,同時還附帶了一張發票,然後說道,“一瓶十塊錢。”
鍾恒接過酒瓶,指了指秦浩,說道:“找你秦老師要去,這是他的病人,我隻是來會診的。”
說完,鍾恒便不顧葉凱的驚訝和秦浩的憤怒,拿着酒瓶走到了病人身邊。看着背後空蕩蕩的瘋癫男子,鍾恒笑了笑說道:“酒來了,等急了吧。”
由于一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手裏竟然提着酒瓶,這畫面實在太過震撼。這直接導緻了現在周圍圍觀的病人和家屬越來越多,而他們的竊竊私語聲也越來越大。
人都有獵奇心理,鍾恒現在已經把自己視作一位魔術師,而面前的病人就是志願者,至于圍觀的人,那自然越多越好。
葉凱聽了鍾恒的話有些犯糊塗,來到秦浩身邊,問道:“秦老師,他怎麽成了會診的了?”
“他有精神科的注冊證明。”秦浩苦笑了一聲說道,“哼,等他胡鬧出了事,我一定要上報給林院長,看他找來的人,都什麽水平。”
鍾恒快速擰開酒瓶蓋,在瓶蓋裏倒了點酒,然後把酒放到了病人的嘴邊。這每一步都引來了周圍圍觀衆人的大量驚訝聲和噓聲。當然更多的還是在看戲,看看這個醫生到底想要幹什麽。
說來也奇怪,當瓶蓋裏的酒靠近了男子的嘴唇後,本來還煩躁不安的他竟然出奇地安靜了下來。
“還真是個嗜酒如命的酒鬼。”鍾恒笑了笑,掰開他的嘴,把一瓶蓋的酒全都倒進了他的嘴裏。這無疑掀起了高潮,在場圍觀的群衆的聲音越來越大,歎氣和無奈聲此起彼伏。
“給這個瘋子喂酒,這醫生也跟着瘋了吧?”
“我看到時候這個家夥肯定會瘋上加瘋。”
“什麽意思?”
“瘋子發酒瘋呗。”
秦浩和葉凱在一邊看戲,周圍圍觀的病人和家屬對鍾恒的行爲也表示非常懷疑。在這些人中,唯獨隻有蕭薇一人,一直堅信鍾恒能解決這個病例。
雖然她也絞盡了腦汁,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但鍾恒臉上那種自信的笑容,讓蕭薇第一次感受到了他的真正魅力。
以前她一直把鍾恒當做自己奮鬥的目标,那些永遠都聽不厭的各種奇怪經曆,也深深吸引了她。但蕭薇現在才發現,原來在爲病人治療時的鍾恒是那麽有魅力。或許從幫他縫合傷口的那天起,自己就已經暗暗喜歡上了這個混蛋。
不過有一位這麽有魅力的男友,蕭薇不由得有了一種無形的壓力,一種害怕失去他的壓力。
當然這隻是她看着鍾恒,心中産生出的一瞬間的感覺。她甩了甩腦袋,依舊還是把注意力放回到了病人的身上。
男子淺嘗了一口碰到嘴邊的液體,發現果真是酒,便揚起了頭,一口将它咽進了肚子裏。隻見他張大了嘴,回味了幾個來回,感受着那種久違的爽快之後,還特地還發出了非常陶醉的聲音。
“好了,解決了。”鍾恒把空的瓶蓋擰回到酒瓶上,随手交到了秦浩的手裏,說道,“如果他還鬧,就再給他來一口。我的會診結束,可别忘了我們剛才的約定。”
“這就完了?”秦浩不解地問道。
“完了啊。”鍾恒笑了笑,說道,“你還想怎麽樣?”
“開玩笑,喝一口酒就算治療了?”秦浩指着那名男子,怒吼道,“有比這還胡鬧的事情嗎?”
鍾恒看着他,說道:“你做了那麽多年的主任醫生,我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你竟然還看不出來。虧我還特地忍到現在都不點破,給你留足了面子。”
這時,秦浩剛想再說什麽,可葉凱全拉住了他的手臂,随後指了指男子,輕聲說道:“秦老師,他好像安靜一點了。”
順着葉凱的手指,秦浩回頭一看。隻見男子手腳都安靜了下來,嘴裏的胡話也少了很多。一臉滿意地平躺在平推車上,除了臉上泛出的一抹紅暈,乍一看和普通病人沒什麽兩樣。
滿場的群衆仿佛是在看一場魔術表演一般,疑惑感充斥着他們的大腦,甚至有些人竟然開始鼓起掌來。因爲剛才這個病人鬧得實在太兇,在他們看來,能一口酒就把他控制得那麽服帖,絕對是真本事。
這時連蕭薇也感到非常驚奇,連忙忍不住問道:“這到底怎麽回事?”
“這就是我說的第二個原因。”鍾恒說道,“你們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飲酒所造成的危害上,然而想靠喝酒來産生這種危害,其實過程非常漫長。一個三十來歲的青壯年,很難達到這種地步。其實比起飲酒造成的危害,不飲酒反而更容易引發這種症狀。”
經鍾恒這麽一點撥,秦浩這才想到了關鍵所在:“原來是這樣,是酒精戒斷!這是酒精戒斷啊!我怎麽會沒想到?”
“酒精戒斷?”蕭薇不解地問道,“就是喝酒上瘾了?然後……”
回想起之前問病史的過程,蕭薇也像是如夢初醒。從昨天下午開始,這名男子就因爲腹瀉太嚴重而停止了進食。到現在爲止早就超過了十二小時,對于一個飲酒成瘾的人來說,早就已經到了産生戒斷症狀的時間。
其實剛開始男子發抖也算是一種戒斷症狀,隻是本人和蕭薇都沒有太注意。甚至以爲這是腹瀉太多次,導緻的身體虛弱。但這其實是一種持續性的震顫,是戒斷症狀中最輕微的一種。
這也不能怪秦浩沒經驗,畢竟在東海,飲酒上瘾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地域的局限性限制了當地醫生的診斷方式,在東海的内科最多見的是三高病。所以到了内科急診見到最多的,就是三高病所導緻的各種重病:心梗、腦梗、腦溢血等等。
在貧苦地區,生活水平差,見的最多的就是腹瀉、肺炎和各種皮膚感染。然而當地人最大的死亡原因,也是因爲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疾病導緻的。
所以當地的醫生對這些病非常熟悉,處理起來也很熟練。要是冷不丁讓他們治療一個高血脂糖尿病,說不定有些醫生還得翻書查資料。
秦浩在急診做了二十年,經驗非常足。可他自诩的經驗其實并不是平均分配給了所有疾病,而是分配給了那些東海的常見病。
在美洲一些落後的城市,犯罪率奇高,酒後鬧事的人也非常多。他們一旦鬧事受了傷,能去的醫院隻有鍾恒所在的那種免費醫院。隻要他們進了醫院,時間一長就會産生各種戒斷症狀。
一般鍾恒的處理辦法就是用醫用酒精兌水,調制成烈酒的濃度,直接給他們灌下去。效果非常顯著,也幾乎沒有成本。不過在東海,爲了病人的絕對安全,鍾恒還是沒有祭出這招殺手锏。
就因爲這種經曆,鍾恒非常熟悉酗酒人的身體情況。而這場勝利,其實在一開始就已經注定是鍾恒的了。
“完全不在一個水平上,玩不過他啊。”
秦浩搖了搖頭,心中一陣苦悶,行醫幾十年,活了五十多歲的老醫生,最後竟然跌在了鍾恒這小子的面前。而且加上星期他的那次誤診,秦浩對上鍾恒已經完敗兩場,他實在看不出自己有翻身的資本。
從他當上内科急診的主任開始,内科來輪轉的醫生,見了他都是恭恭敬敬。而且像挑病人這種事,也就隻有他一個人幹過。現在沒想到,他堂堂龍陽老秦,竟然還要把病人拱手送到鍾恒的面前,讓他先挑選一番。
這對秦浩來說就是一種侮辱。隻不過木已成舟,他再想後悔已然來不及了。
“罷了罷了,一切随你吧。”秦浩苦笑一聲,對着鍾恒說道,“不過我這裏病人非常多,有時候三四個醫生都未必看得過來。你真的認爲,單單你們兩個人就能扛下來?”
鍾恒笑了笑說道:“這就不勞秦大主任費心了,我自有我的辦法。不過,我倒是沒想到,秦主任竟然真的肯答應我這個條件。我還以爲你會直接矢口否認,耍賴不認賬呢。”
“耍賴?你把我秦浩當什麽人了?我可是男人,就算輸得要當褲子,我也不會耍賴!”秦浩聽着鍾恒的話,身邊黑氣越聚越多,說道,“病人你全拿去,愛在呢麽挑怎麽挑。都給我挑仔細了,挑完就給我送回來,别耽誤我們醫生的工作。”
鍾恒點點頭,他确實沒想到秦浩會是這種說一不二的人。這倔老頭雖然醫術并不怎麽樣,但人還不算壞,鍾恒還是挺喜歡他這種性格的。
其實,就算秦浩耍賴,鍾恒也有自己的底牌。因爲他早就已經知道了秦浩的死穴,那就是林光磊。無論上星期林光磊那通打進急診的電話,還是剛才他無意間提到了林光磊的名字,秦浩身體周圍都會産生一些綠色氣流。
而且這種綠色氣流存在的時間非常長,早就已經超過普通驚吓的程度。
這讓鍾恒知道了一點,林光磊肯定捏着秦浩的小辮子,至于是具體内容是什麽,也就隻有等他去了院長辦公室才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