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西城是個老城區,相比東城這裏稍顯破敗,房屋也普遍比較低矮。住在這裏的大多是窮苦人家。
窮人的日子比較勞碌,爲了不耽誤白天的工作,他們大多清晨上街,采買家中所需的糧菜。這一日,太陽才剛從東方升起,西城集市上卻已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常。
或許是灰布比較耐髒、耐舊的緣故,集市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大多是穿着一身灰衣。但摩肩接踵的灰色人流中,卻有一抹亮白分外惹眼。那是一個身着輕紗的女子,雖然容貌嬌俏卻帶着一股脫俗的氣質,仿佛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那女子在一個賣胡蘿蔔的小攤兒前停住了腳步,看着洗的幹幹淨淨的胡蘿蔔,女子露出了一個可愛的笑容,“老爺爺,你這蘿蔔怎麽賣啊?”
女子聲音糯甜,讓人聽了不自覺就心生好感,賣蘿蔔的老漢咧嘴憨厚的一笑,“一文錢一斤。”
那女子十分驚喜,竟然拍着雙手輕跳了一下,“呀!這麽便宜,那我都要了。”
老漢頓時瞪大了雙眼,“姑娘,我這可還有幾十斤蘿蔔呢!你……你要這麽多能吃的完嗎?”
女子還未回答她身後卻響起了一個流裏流氣的聲音:“你這老頭兒,真是不知趣!買蘿蔔就一定要吃嗎?對于發騷的小蹄子來說,蘿蔔的用處可多了去了。”
女子轉頭看去,隻見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帶着四個身材魁梧的跟班兒已把她給圍在了蘿蔔攤兒前。
街上的行人好像很是懼怕這五個家夥,有的離得遠遠的駐足觀瞧,有的則是貼着牆根兒從一邊繞行。
賣蘿蔔的老漢見到這幾個人,生硬的擠出一張笑臉:“原來是胡爺!今兒的份兒錢我已經給您準備好了。哎!爺收着。”老漢說完便從懷裏摸出了十個銅闆,顫顫巍巍的遞了過去。
那胡爺一把抓過老漢遞來的銅闆,拿在手裏搖晃着叮當作響,但他卻沒有再理會老漢,而是一臉淫笑的看向身邊的女子,“小姑娘,這點兒小事兒用得着下這麽大本錢嗎,爺就有根大胡蘿蔔,比這些可美味多了。爺不要你錢,随便你吃。”
白衣女子從周圍圍觀衆人那畏懼的神情中便猜到了這五人是街上的惡霸,她不禁心中有些怒氣,這些家夥太可惡了,這老漢辛苦一早把蘿蔔全部賣了也不過幾十文錢,卻要平白被這些遊手好閑的東西訛去十個銅闆。她忍了又忍終于按捺住了情緒,但說出來的話還是帶着冷淡,“不用大爺費心,我就要這個老爺爺的蘿蔔了。”
那胡爺卻不依不饒,一手攔住女子拿另一手指向自己的胯間,“哎,别着急啊,先看看貨再做決定也不遲啊!大爺包你滿意,吃過我的蘿蔔,其他的你以後肯定看都不願再看。”随着胡爺的話音落下,他的四個手下也哈哈大笑地向前逼近了一步。
那女子終于明白了這個面目可憎的家夥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一層寒霜瞬間便罩上了她的俏臉。
“你們,該死!”咬牙切齒的吐出四個字,下一刻那女子的身影便已消失。
圍觀的人群似乎看到了一道白影迅捷的幾個起落,眨眼間便隐入了一條小巷憑空消失了。再回過眼來看向胡爺五人時,卻見他們已雙眼翻白、口吐白沫倒在地上,顯然是已經命喪當場了。
任這五人生前再是兇惡,死後也沒有人會怕他們了,圍觀的人群呼呼啦啦的湧上前來,對着五人的屍首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有眼尖的人注意到這五個人的額角處皆有一個小小的爪印。
那賣蘿蔔的老漢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自己的攤子前發生了命案,而且一下子就沒了五個人,老漢有些不知所措了。
鄰近相熟的小販兒走上前将老漢給架了起來,他們七嘴八舌的給六神無主的老漢出主意:“人命關天,快去知府衙門報官吧。”“去知府衙門有什麽用?我看那是妖精,得去劍修衙門才行。”
好半響老漢才回過神兒來,口中喃喃說道:“對,報官!去劍修衙門。”
老漢在幾個熱心人的引領下,扔下攤子就奔劍修衙門去了。那老漢離開之後,沒人注意到有一隻白色的小兔子從那小巷之中蹦蹦跳跳的跑了出來,衆人還在對地上的兇徒屍體大發議論的功夫,那可愛的小兔已美滋滋的啃起了蘿蔔。
或許是吳啓德已來到了臨海的緣故,劍修府衙的大堂上,仇和早早的便端坐到了案桌之後。他也顧不上品茶了,埋頭于一堆公文之中,幹得是兢兢業業。
“鬧妖精啦!出人命啦!”一陣喧嘩遠遠的自府衙之外傳來,仇和顯得不耐煩的皺了皺眉。
不多時,幾個穿着粗布灰衣的人就在沉香弟子的帶領下來到大堂,跪在了仇和的案桌之前。
仇和顯得很是親民,立刻招呼手下将幾個百姓給攙扶起來。但面帶笑容的聽幾人叙述完案情,仇和卻又一次皺起了眉頭:那妖精能化成人形,說明它已修成了内丹,這至少相當于元嬰期修真者的功力。臨海府衙之内,一般的弟子還真拿不住它,唯有他自己出馬才能有些許的把握。但西城菜市那種髒亂的地方,仇和從心裏就極度厭惡,若在平時,他随便安排幾個弟子過去看看,就算抓不住妖精,推說妖精畏懼,倉皇跑了便是。可如今吳啓德在府衙之内啊,這幾個刁民又是一路的大呼小叫,這可真讓他有些頭疼了。
難道真要自己走一趟?仇和一邊心裏琢磨着一邊轉身向石三詢問:“西城菜市是誰的管轄地段?”
那石三倒是個包打聽,立刻回禀道:“回大人,那裏是韓辰、孫文龍、溫毅跟咱們霧雲峰的兩個弟子負責的片區。”
聽石三這麽一說,仇和的臉上終于又有了笑容,“那你快去通知他們,讓他們跟着這幾位鄉親速速前去抓妖。小小妖精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進城作亂,如此猖狂,我們劍修衙門的威嚴何在。告訴他們,務必要把妖精斬殺,若是放跑了,我唯他們是問。”
石三應了一聲便帶着幾個前來報官的百姓走出了大堂。衆人離去之後,仇和終于老神在在地端起了自己的茶杯,雖然裏面的茶水已經涼了,但喝進肚裏仇和的心卻熱乎了起來。
還沒等仇和品完杯中之茶,一個沉香弟子便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還沒進大堂時那人便高聲喊道:“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仇和一頓茶杯,“慌慌張張的成什麽體統!發生了什麽事情?”
那人勻了口氣兒才匆忙回禀道:“大人,田家全族八十一口,外加侍衛、婢女無數,昨日夜間被人給滅了滿門。知府大人發函給我們劍修司衙門,要我們立刻出動,捉拿兇徒呢。”
剛才還好整以暇的仇和臉色瞬間蒼白,而他手中的茶杯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被摔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