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從青年嘴裏說出口時,他正叼着一根剛點燃的香煙,從近處看,還能看到煙嘴和煙草銜接處的煙紙上印着“冬梅牌”三個字。此時此刻,不知道是不是青年爲了裝逼的緣故,明明除了握住韓管家手腕的那隻手之外,還有一隻手可以用來拿煙,但他偏偏把那隻手插進了破洞牛仔褲的口袋裏,緻使嘴邊往上飄蕩逸散的煙霧,熏得他
眯起了那對狹長的雙眼。
透過煙霧,當有人和青年對視至一處之時,便能在他眼底深處嗅到一抹女子般陰柔似水的味道,但這一念頭提起,就又被他們自己全盤否定。
因爲,青年眼底那份陰柔味道的更深處,隐藏着一股“天下之大唯我獨尊”的至陽剛猛之意!
不過讓人感覺有點“形足、意足、言不足”的是,青年自出場時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
老頭子何苦爲難老頭子……
若非何冠勇即将奔赴黃泉的這條命是青年救下的。
若非臉色陰沉肅然的韓管家這一手是被青年擋下的。
估計換作平常任何一個場景,他們兩個“老頭子”聽到青年說出這種無禮的話,都要用自己的手段好好教上青年一通,究竟該如何正确的去爲人處世。要說當下感到最爲驚詫的人,當屬韓管家本人無疑,身爲“操刀者”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這一手隐含的力道有多大,他可以拍着胸脯向其主子雷東保證,但凡他的掌心碰到何冠勇頭頂分毫,就能立
時讓後者的腦袋像一個熟透的西瓜被鐵錘敲碎一樣,血肉橫飛,皮翻骨裂!然而,就是這麽一名穿着白色T恤、破洞牛仔褲的小小青年,居然就那般輕描淡寫的擋下了自己蓄力一擊,哪怕韓管家自認沒出十分力氣,但這八成的力道,也應該足以在青年擡手阻攔的過程中将其手臂震
斷了。
“你是誰?”
韓管家嘗試着去掙脫了一下青年的束縛,但結果卻沒有對青年的禁锢造成半點影響。
青年看向韓管家那張皮肉松垮的老臉,滿面嫌棄之色的說了一句。
“咦——你這老頭子是真的醜,都影響到漁哥晚上吃夜宵的心情了。”
說完,這名青年,也就是在影房事件發生至今始終保持着“隐身”狀态的楚漁手上稍一加力,便把韓管家整個人往雷東所站的方向甩了出去。半空中,韓管家盡量卸去身體裏楚漁灌入的力道,而後在距離雷東不足一米遠的地方翻身落地,與此同時,剛剛被楚漁抓了十幾秒的右手,不留痕迹的背到了身後,那抑制不住的顫抖之态,全部被後面的
雷東看在了眼裏。
如果用道上人的話來形容雷東此刻心情,那就叫做——遇到硬點子了。雷東不清楚他的這個老管家手頭上究竟有多大本事,但就憑今晚他明知聖迪夜總會可能會成爲一個龍潭虎穴,卻仍堅持隻帶了這麽一個老頭子上門,足夠說明韓管家帶給雷東的安全感,要遠遠大于那麽幾
十挺沖鋒槍、又或者數百名受到專業訓練的精壯打手。
可是,楚漁此時表現出來的強勢,已經在雙方第一次争鬥上取得了上風,如此就不得不讓雷東多考慮點别的什麽東西,來防止他這位雷家大少從陰溝裏翻了船。
相較于雷東、韓管家兩人的不安,夏羽、何冠勇一方,則顯得輕松驚喜多了。
“楚先生,你……”夏羽不知道該用什麽話來表達自己的謝意和感激,吐出這麽四個字來以後,楚漁扭頭白了他一眼挑明立場道:“别你啊我啊的,我出手,隻不過是還你一個人情而已,今晚過後,朋友還可以是朋友,但你提
的那件事,想都别想。”聞言,夏羽會心一笑,的确,楚漁沒有說要加入他這一方的勢力,在某些特殊時期或節點上幫他做事,可“朋友”這一身份一旦落實,那如果要是哪天他夏羽遇到了什麽隻有楚漁能解決的麻煩,身爲朋友,
楚漁會坐視不管麽?
其實,夏羽的這個想法,于楚漁看來,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漁哥朋友遍天下,遇到麻煩都讓我出手,那我這泡妞的時間去哪裏擠?何冠勇的手下們,趁着楚漁和夏羽對話的空當,紛紛彎腰把丢掉的沖鋒槍撿了起來,并且槍口一緻對上雷東、韓管家二人,他們可不想再遇到前一刻那樣的情況,畢竟他們自己的命,可都拴在何冠勇的身
上。
何爺死了,以往他們仗着何爺名号欺負的仇家,豈不是得天天追在他們屁股後面砍?
雷東神色肅然的盯着楚漁,待得場面重新趨于穩定,他才把剛剛韓管家問的問題,再次向楚漁提了出來。
“你是誰?”
楚漁看向雷東,腦海中瞬間理清了一道思緒。
當天凱達影院失火,據他依照目擊者提供的線索追查,矛頭最後指向了喬靖的手下。
而喬靖是雷東的狗,雷東又是同樣有商業背景的雷家後輩。
凡此種種歸集到最後,想要讓“自己女人”不痛快的幕後黑手,極有可能就是雷東!想通了這些,楚漁眯着眼睛,輕佻耍賤道:“我叫楚漁,是一名司機,工作時間是朝九晚五,下了班最大的愛好就是扶老奶奶過馬路、陪老大爺下象棋,偶爾也會跟孩子們去廣場上踢踢足球、玩玩彈珠,我
認爲,‘尊老愛幼’是華夏不可丢失的傳統美德。”
一堆“廢話”說完,雷東除了記下楚漁的名字之外,其他所有信息一個不剩,全都選擇了忽略不計,因爲在雷東看來,哪怕是“司機”這個聽起來還算正經的回答,也絕非楚漁這種人應該有的身份。
“該對雷家的人出手,卻不敢留下更多的信息,是怕以後被雷家追殺?”雷東用言語激将道。
楚漁瞪大了他那雙充滿無辜意蘊的眸子,頗爲詫異的反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沒把話說全?”
雷東冷哼一聲,靜等楚漁下文。随即,楚漁變了副臉色,有點“羞澀”的扭捏道:“其實我這個人吧,最喜歡的還是沒事踩踩那些在我面前裝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