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5日,中環上蓋塵埃落定,全港各大報刊的頭版頭條幾乎清一色:“長實擊敗置地”!
輿論界的評論,将此次中标稱作“長江實業發展史上的裏程碑”,原本在地産界小有名聲的李家成自此“一鳴驚人”、“一飛沖天。”
更有甚者,乃預測他将帶領華資繼續崛起,與外資尤其英資抗衡角力。
不過今天香江大衆另有大事要做,白天是沒空去關心的。
……
清明節,香江也稱思親節。
今年的清明老天爺給臉,陽光普照。
一大早,從香江各處出門的千家萬戶,就向着幾個特定的方向而去。
有的是去道場,有的是去佛堂,有的是去墳場。
随着香江城市發展和人口漸增,港府考慮到未來土地必然不敷使用,于是從51年開始就提倡火葬,并逐年撤銷各處墳場,隻保留華人永久墳場和宗教墳場。
而随之而來的,就是道觀佛寺也開始讓信衆在其内安放靈位,以奉先人。
不過此時在香江這個地方,港英缺席宗教事務,因此各宗教團體也漸漸從服務信衆,變成了服務公衆。
此舉倒是調和了政令和民俗之間的一些沖突,而相關團體也将一些舉措漸漸變成了半公益的性質。
比如讓公衆也可安放靈位,比如漸成慣例的清明思親法會。
此時的林家七口人加上小舅一家,還有林有福李志超4人,十幾号人,就都在青松觀。
林家自林克謙來港之後,五六十年代還能在清明節回内地祭祖,但近十年,林傳亮外公外婆先後去世,再加上其他因素綜合,就都來道觀了。
青松觀位于屯門青山麒麟圍,離西環柴灣都是一樣的遠,林家到的時候離法會開始也就半個多小時。
林有福幾人,此時也一樣隻能遙祭,便一同前來。
他們一到地方,卻是有點感念。
青松觀距離他們前幾天上車的洪水橋青磚圍,竟不足三公裏,在此遙祭,或許也算是因果相循吧。
來時之路,去時之地。
随着經生開壇豎幡,法會開始了。
以前的法會基本是由乾道(男)經生來護持,但由于近幾年規模擴大,大多數道觀人手不足,于是坤道經生漸漸成爲主流。
而青松觀在香江的地位頗高,人手稍多,此次法會卻是乾坤各半。
禮忏朝參,開位攝召,關燈散花,數十名經生的誦唱之中,整片天地仿佛肅穆起來,感歎着人生無常。
“君不見,好年華,時來枝上好開花。可憐風雨經過後,處處遊人歎落花”。
“色相果然空,花殘今又紅。笑語夢魂中,歎人生不再逢”。
“解結解結解冤結,惟願亡靈罪消滅。今生前世有冤仇,随此經功盡斷絕”。
散花科儀是港粵尤其是香江道教的著名科儀,此時在乾坤經生的和音當中,林傳亮随着誦詞,思緒也飄了起來。
曾經的記憶浮光掠影的閃過,前世種種是何因?
此身的經曆時隐時現的意動,今生事事自結果?
前世今生,何往何來?
林傳亮不覺又想起湛叔的問題,藏的求的究竟是什麽呢?
時間似乎過的很快,但其實也就半年不到而已。
此時此刻,他知道自己藏的是陌生感,求的是安全感。
以前不曾細想,隻遵照着内心的第一感受去應對。
如今仿佛頓悟,藏也好,求也罷,此生又當何如?
既然無常,不妨現世。
隻要心安,自在人間。
想藏就藏,想不藏就不藏。
想求就求,想不求就不求。
随心所欲,何須介懷?
……
一場思親法會下來,林傳亮倒變得輕松了許多。
雖然事實上并不需要他做些什麽改變,但潛意識上的減負卻可以讓他更加自如的享受這個時代的生活和樂趣。
林傳亮甚至想着要給湛叔找點樂子,這次差點讓他給帶到坑裏去了,還好祖宗保佑!
林家一群人沒和其他人一樣在道觀遊覽,找了個陰涼地方坐下歇息,林傳亮順便也問了問李志超幾人的情況。
三人跟阿榮倒也差不多,适應的很快,不愧都是偵察連出身的。
林傳亮聽完說道:“等你們正式居住證下來之後,先去把駕照給考了,就當公司福利了。以後工廠有什麽事,你們也好幫上忙。”
“謝謝亮哥。”
旁邊林家明聽了幾人的稱呼,轉頭看向兒子,笑道:“你這是當大佬還是當老闆啊?”
“又不是我讓他們喊的……”
“啊!”
林傳亮話未說完,就被小妹吓了一跳。
順着她手指着的地方看去,卻見一個小少年不知怎麽爬到了十幾米外的一塊陡峭山壁上。
這少年看着才1米出頭,離地卻将近5米,大概是借着慣性一口氣跑上去的,此時卻正好就在山壁中間,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的臉對着山壁又不敢轉身,怕一動沒了支撐直接就摔下去,正不知如何是好。
林傳亮看了一眼,就趕緊跑了過去,還喊着:“别亂動,我們來幫你。”
阿榮幾人自然也跟了上去。
那少年聽到喊聲,松了口氣,就釘在那不動了。
隻是他這一放松,剛才緊繃的腿腳卻漸漸軟了下來,整個人貼着山壁向下就是一滑。
林傳亮幾人離他還有一丁點距離,看着都冒出冷汗,李志超一邊加速一邊大聲喊道:“雙手張開按住,雙腳張開頂住。”
那少年有膽子跑上去,此時還算鎮靜,趕緊用盡力氣照做,總算隻往下蹭了二三十公分。
李志超第一個到達山壁,兩腳一蹬踩上去沒幾秒就到了少年旁邊,接着借勢轉身同時伸手一把抱過少年。
李志超雙腳和屁股貼住山壁,往後一趟,背部和山壁将觸未觸的向下滑了六七十公分。
事實上李志超就算直接抱着少年跳下來估計也沒大礙,但習慣了團隊合作的他,仍然選擇了最保險的做法。
果然,此時後面跟上的林傳榮也已經到了他的位置,接過小孩之後跟李志超一樣的動作,向下再滑。
跑第三快的張二北同樣接過小孩,卻不用再轉身了,在山壁上扭身拐了個彎,直接蹦了下來。
蘇國強知道自己爆發力最弱,卻沒太靠近山壁,瞧準張二北的位置伸出雙手給他做了緩沖。
林傳亮到時,李志超林傳榮也已經下來,他們除了褲子稍微磨損一點,連傷都沒有。
他又檢查了一下那少年,發現隻是手臂蹭破了點皮,有點血珠而已,就放下心來,問道:“小朋友,你家裏人呢?”
那少年剛剛在空中接力時給懵住了,聽到問話回過神來,卻是興奮之極的對張二北說道:
“哇!大俠好犀利,我要拜你爲師!”
張二北都不知如何回話,這個主大概是想當少年小飛俠了,連後面跟來的林家老小也不覺莞爾。
這時一個焦急的聲音高叫着傳來,“強仔,你在哪裏?”
強仔這才醒悟,對着山路轉角處喊着:“媽,我在這裏。”
沒幾秒,一行人就走了出來,強仔的母親和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打頭。
這中年男子林傳亮居然見過。
他咦了一聲,輕聲自語:“劉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