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凡原本以爲這場觐見儀式會十分凝重嚴肅,結果沒想到自己這些人剛一落座,畫風就變得有些奇怪了起來。
首先便是那些莫名其妙上場來表演的一衆弟子,又是舞劍又是打拳,一套下來行雲流水,讓人眼花缭亂。
随後還有專門配樂的弟子,抱着一些連吳向瓊都說不上名字的樂器奏響古樸的聲調,讓現場充滿了氛圍。
最後,随着狄元傑的拍手,竟然有更多的菜色被一道道端了上來,搭配着精釀的酒水,讓甯家衆人恍然大悟。
合着這就是一場宴會啊!
安排好一切之後,狄元傑趁勢坐在了張曉凡身邊,端起酒杯的時候,目光還在警惕的掃視着四周:“怎麽樣,你現在是不是有很多問題想問?”
張曉凡挑了挑眉,也不知道爲什麽,原本他和狄元傑之間的關系并不算好,尤其是那糟糕的第一印象更是讓兩人差點在甯家别墅裏動起了手。
結果經曆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後,他們的關系反而意外的好了起來,尤其是狄元傑外表風度翩翩,氣質卻十分暴躁易怒,也挺有反差萌的。
何況狄元傑是張曉凡現在在昆侖極境會内爲數不多可以交流情報的對象,他自然不會排斥和他打交道:“我确實很好奇,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是我們玉虛宗提出來的,爲了讓觐見儀式不那麽枯燥無聊,尤其是削弱緊張感,最好用宴會的形式來推進,而現在看來,效果還挺不錯的。”
的确,至少就張曉凡目之所見,吳向瓊正在沉浸的欣賞着音樂,甯太林享受着在外面絕對品嘗不到的美食和美酒,秦管家自然而然的和一些上了年紀的極境會高層相談甚歡,似乎以前就有所認識。
至于甯慕塵,她也正在宗主那邊和淩天肅聊天,看她的表情,至少沒有流露出什麽緊張的情緒,甚至回答的還面帶笑意。
“要的就是這個氛圍,畢竟是訂婚儀式,我們也不想鬧得這麽僵硬。”
狄元傑喝了一口酒,随即接着說道:“而且你有沒有發現,這裏少了一個人?”
“祁雙。”張曉凡脫口而出,“在進門之前我最擔心的就是她,結果現在看起來,她好像沒在玉珠宗那邊。”
狄元傑得意的一笑:“因爲我想辦法把她支走了,今天的觐見儀式由我安排,我直接讓她帶人去巡防後山群殿,估摸着到今晚才能回來,到時候你們基本上已經被安置好了,也不用擔心在她面前暴露。”
難怪,狄元傑做事倒是滴水不露,而且某種意義上也幫了張曉凡一個不小的忙。
趁着這個機會,張曉凡索性和狄元傑多聊了幾句:“其實我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不太明白,憑心而論,現在甯家弱勢,急需你們的幫助,你們完全可以坐地起價才對。”
“結果你們玉珠宗反而力主這樁聯姻,說句老實話,你們自己也清楚,聯姻這種事隻會讓你們得了面子,丢了裏子,不是嗎?”
張曉凡句句誅心,讓狄元傑也忍不住歎了口氣:“你說的這些我們怎麽可能不知道,其實我們比你們更清楚,一個聯姻除了能讓我們出一口氣,順便加深和甯家的聯系之外,得不到太多好處。”
狄元傑甚至伸出了幾根手指開始計算:“你想想,聯姻,我們得到了甯家的大小姐,運氣好的話還能得到甯家的繼承權,當然這種幾率不足千分之一,甯浩不可能真的眼巴巴把整個甯家拱手相送。”
他一邊說着,一邊往吳向瓊那邊使了使眼色:“我因爲經常在外界跑,所以對甯家的情況了解的很透,甯少和那邊的吳向瓊是青梅竹馬,身價對等,兩人從小更是關系密切,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們遲早會走到一起。”
“所以甯家不可能無後,指望着那點微不足道的繼承權,隻能說是我們瘋了。”
“或許這樁聯姻還能換來一點甯家的投資,給我們多修幾座殿,多賺幾個錢,多送幾個弟子來,但那又有啥用呢?”
狄元傑痛心的說道:“你想想,我們要爲這樁聯姻付出多少?甯家現在和祝家厮殺的正在勁頭上,爲了對付祝家的死士,你以爲我們有多少弟子要犧牲?有多少人要付出沉重的代價,就爲了保護甯家和他們的财産?”
“我們已經給甯家拼了幾百年的命了!無數昆侖極境會的弟子都曾經爲甯家抛頭顱灑熱血,所以,我們從不虧欠甯家,反而是甯家欠了我們不少東西!”
狄元傑說的很是激動,張曉凡也沉重的點了點頭:“我明白,我也能理解你們的犧牲,所以這樁聯姻能讓你們心裏好受點嗎?”
“不是好受,我們希望借着這次聯姻的契機,得到今後出山的機會。”
狄元傑一字一頓的說道,讓張曉凡狐疑的皺眉:“出山?難不成你們現在沒法出山嗎?”
狄元傑撓了撓頭:“你沒理解我的意思,像我們這種零星的出山根本就不頂用,宗門還是窩在這座小昆侖山上,不問世事,與世隔絕,滿足在這種隐世生活裏。”
狄元傑瞪大眼睛:“這是行不通的!”
“時代在變化,這麽多年,科技的發展我門都看在眼裏,外面的世界日新月異,我們卻還是保持着幾百年前的生活方式,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狄元傑壓低聲音:“所以,借助這次聯姻的機會,我們就可以和甯家深化關系,并且進一步借助這次傾全力對抗祝家的機會,趁機讓極境會認清外面的世界。”
“龜縮在這裏隻會讓我們埋沒,我們必須主動出擊,讓昆侖極境會宗門不斷擴大,才能趕上世界的變化!”
狄元傑說的很是激動,而張曉凡也明白了他們的意思,顯然玉珠宗希望能借助聯姻來使得昆侖極境會走出草寮縣,向外界擴張發展,不願固守自封。
相對應的,玉珠宗也許反對這種變化,因此雙方才會在聯姻一事上争執不下。
理解了這其中的深層含義,張曉凡的思路便豁然開朗了起來:“所以,隻要能讓你們昆侖極境會獲得足夠的支持向外界擴張,這場聯姻對你們來說其實可有可無,對吧?”
狄元傑頓時警惕的看着張曉凡:“這話可不能亂說,和甯家重啓聯姻一直都是我們宗主的夙願,而且已經談定的聯姻一旦取消了,可是會讓我們玉虛宗顔面掃地,到時候在玉珠宗面前都擡不起頭,還拿什麽去變革?”
張曉凡輕松的笑了笑,打消了狄元傑的顧慮和擔憂:“放心,我隻是随口那麽一說而已。”
“話說,既然都談到這份上了,給我說說你們少主呗?”
張曉凡使了使眼色:“看着倒是挺俊朗一小夥子,就是和你們宗主的年齡差有點大啊,他倆是啥關系?”
“爺孫倆。”狄元傑幹脆的喝了口酒,“我們宗主隻有一個兒子,是我們原來的少主,而原少主生了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原本也算是一家和睦。”
“可惜十年前,前代少主在外面執行任務的時候遭到了敵對宗門的襲擊,夫婦倆都死了,帶着的那個女兒也就此下落不明,隻留下一個兒子,就是我們如今的少主,淩欽明。”
不知道爲什麽,在說完這個名字之後,坐在老遠距離的淩欽明竟然朝這邊看了一眼,正好和張曉凡對上了眼神。
随後,他表示善意的笑了笑,這才收回了視線,讓張曉凡心裏有些起疑。
“喂,别發呆啊,我和你說,我們少主那可是一頂一的好苗子,好男人。”
狄元傑再度伸出手指,一項項列舉着:“這首先就是長得帥,年輕俊朗,風流倜傥!别說,我們宗門裏不少女弟子都經常對着他犯花癡,好家夥,那做夢夢見他都得流哈喇子!”
“這第二,性格好,沒的說!品學兼優、彬彬有禮、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用你們外面的話來說,那就是妥妥的紳士,沒得跑!”
“這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修爲高,天賦好,這我可不是跟你開玩笑!他是我們宗門年輕一代裏當仁不讓的第一人,連祁雙在她手底下都得吃癟,不騙你的。”
實際上,在狄元傑說這話的時候,張曉凡就已經悄無聲息的開啓了靈視能力,試圖去觀察淩欽明的修爲以及實力水準。
然而讓張曉凡意外的是,至今爲止幾乎從來沒出過差錯的靈視現在竟然失去了作用,淩欽明身上似乎有一種特殊的力量阻礙着張曉凡的觀測,讓他隻能看到模糊的一層表象,難以繼續深入。
狄元傑狐疑的盯着張曉凡:“你在看啥呢?你有聽我說話嗎?”
張曉凡收回了視線,不經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走神了,總之你就是在說你們少主哪裏那裏優秀對吧?”
狄元傑得意的笑了一聲:“那還用說,我覺得甯小姐配我們少主那完全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與此同時,甯慕塵也正在和淩天肅相談甚歡,不知道爲什麽,她從這個老人家身上感到了一種爺爺的慈祥,盡管甯慕塵從來都沒見過自己的爺爺。
淩天肅也是看着甯慕塵,目光中既有着感慨,也有些回憶的感傷,良久,才歎了口氣。
“慕塵啊,我就和你說實話吧。”淩天肅凝視着甯慕塵,“其實這樁婚姻,早在你爺爺活着的時候,就已經和我确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