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極境會主殿廣場之上,已然淪爲了厮殺的地獄。
淩天肅以及楊長老的戰鬥幾乎讓常人無法涉足,連觀看都難以做到,就算是一衆弟子都隻能被那洶湧碰撞的靈氣風暴席卷的睜不開眼睛,何況是其他普通人。
兩人每一次碰撞幾乎都會在廣場上炸起一陣爆響,而這樣的爆響幾乎由始至終都沒停過,對于常人而言,他們隻能看到兩團火花再以肉眼難以捕捉到的速度激烈來回相撞,而卷起的烈風則呼嘯而過。
甯慕塵忍不住閉上了眼睛,不過很快淩欽明便擋在了她的身前,低聲問道:“甯小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而且叫我慕塵就好。”甯慕塵輕輕點頭,透過餘光去觀察廣場上的戰況。
盡管難以分辨,但她還是隐隐約約感覺到了,目前是淩天肅占據上風。
而且事實也的确如此,淩天肅對于靈氣化形的掌控程度幾乎爐火純青,而且龐大的靈氣儲備量更是如同大海一般,能支撐着他源源不斷的釋放靈氣攻勢,将對方逼入自己準備好的死角當中。
至于楊長老雖然體魄駭人,每一拳都能打出洶湧無比的拳風,但是他卻連近淩天肅的身都難以做到,同時源源不斷的防禦那些靈氣劍刃也讓他的靈氣儲備量消耗的極快。
最終,當兩人拉開距離後,楊長老那虬結的肌肉上已經大汗淋漓,氣喘籲籲,甚至也多出了許多淺薄的割傷,雖然并不緻命,但如果持續下去,被破防隻是遲早的事。
和他恰恰相反,淩天肅已經氣定神閑的背着手,連步伐都沒紊亂一下,傲視着楊長老,眼神中除了憤怒之外,僅剩下不屑一顧。
“老楊,你從來都不是我的對手。”淩天肅冷聲說道,“歸根結底,你隻不過是外門子弟出身,而我從小接受的就是成爲宗主的教育,你與我有着底蘊上的本質不同,因此就算你我修爲相近,你也絕對不是我的對手。”
強烈的不甘很快就從他心裏噴湧而出,但下一秒便化作了聲聲冷笑。
“你最大的弱點就是太過自傲自負,畢竟從小開始你就是萬衆矚目的天之驕子,從來都隻會俯視别人。”
楊長老喘着粗氣,凝視着淩天肅,在心裏暗自盤算着那個預計好的時間。
随着他的一聲聲暗自倒數,原本氣定神閑的淩天肅也蓦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本能的向前邁出一步,卻駭然的發現自己竟然難以動彈。
麻痹感從他渾身上下蔓延看來,尤其是最重要的靈氣回路也已經被逆亂扭曲,難言的劇痛自他五髒六腑中翻騰而起,讓淩天肅頓時臉色煞白。
自己這是中毒了?!意識到這點之後他立刻想要先穩定靈氣,但卻連一丁點力氣也試不出來。
這不可能才對!淩天肅一直自認爲小心謹慎,平時絕對不會讓人抓住下毒的機會,就算仔細回想,他放松警惕的時候也隻有在晚上開懷暢飲之時。
難不成是那酒水裏有毒?
這時候淩天肅才恍然大悟,艱難的扭頭看向了同樣在圍觀的成濟。
晚上的酒水正是交給他來負責籌備的,換句話說,他想在酒水裏下毒幾乎易如反掌。
隻可惜現在淩天肅根本說不出話,甚至連動彈都難以做到,而在旁人的視角中,淩天肅隻是突然身體僵硬,臉色蒼白而已,雖然能看出異樣,但是卻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情況。
楊長老已經重新直起了身子,忍不住咧嘴冷笑:“這就是你的敗因啊,淩天肅,你從來都不在乎下面人的想法,一意孤行,現在,到你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楊長老緩緩握拳,駭人的肌肉拳頭上凝結着恐怖的靈氣,猛然暴起,朝着淩天肅胸前轟了過去。
可是就在這關鍵時機,淩天肅卻咬緊牙關,盡全力爆發出靈氣,以撐破全身靈氣回路爲代價再度凝結起無數的劍氣,隻是瞬息之間,兩人的相撞幾乎引發了一場小型爆炸,頓時硝煙碎石充斥在整個廣場之上,讓周圍的人都看不清結果。
淩欽明似乎很是緊張,包括甯家這邊的人在内,每個人都在膽戰心驚的關注着戰果,整個廣場上安靜的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清晰可聞。
直到硝煙散去,廣場上的畫面着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之外。
曾經不可一世的宗主淩天肅無疑徹底敗北,胸前幾乎整個凹陷了進去,帶着口鼻噴湧而出的鮮血倒地不起,甚至動彈不得,隻有那雙渾濁的眼睛還在試圖盡全力擡起,艱難的呼吸也代表着他依舊活着,隻不過已然遭受重創。
而勝者楊長老也好不到哪去,淩天肅最後的拼死反撲讓他全身上下幾乎都沐浴着割傷的傷口,一柄劍氣甚至刺入了他的腹部,正潺潺流出鮮血。
包括他本人也已經恢複成了那副老态龍鍾的枯瘦模樣,靈氣耗盡,連站也隻是勉強站穩。
但他卻依舊看着倒地不起的淩天肅爆發出聲嘶力竭的大笑,聲音更是透露出他的瘋狂:“我赢了!拉克希爾儀式勝負已分!從今往後,我才是真正的昆侖極境會宗主!”
楊長老的聲音傳遍整個廣場,讓所有人都面若死灰,包括甯慕塵也在愕然當中說不出話來,下意識的去看旁邊淩欽明的表情。
可是甯慕塵下一秒卻蓦然愣住,因爲她在淩欽明臉上并沒有看出絲毫的擔心或者緊張,相反,她看到了一種隐忍的愉悅,仿佛已經期待了這一刻很久一樣。
廣場上的騷亂同樣傳到了地下深處,聆聽着上方的騷動,狄元傑最終下定了決心,直接打開了關押着張曉凡的牢門。
“快,跟我走!”他咬着牙齒,頭也不回的往外面走去,“趁着現在阻止或者還來得及,我們不能耽誤時間了!”
狄元傑的舉動倒是出乎了張曉凡的預料,雖然如此,他還是立刻跟着走了出去:“怎麽,你願意相信我說的話?”
“不管相不相信,我都要帶你去面見宗主和諸位長老,他們必須知道事态的嚴重性。”
說到這裏,狄元傑已經忍不住緩緩握拳:“如果始作俑者真的是成濟的話,我一定會親手宰了他!”
張曉凡沒有說話,隻是在思索着等下可能面對的情況,畢竟如果他猜的沒錯,大亂現在已經開始了。
把守地下監獄的那些内廷弟子一看到狄元傑帶着張曉凡走了出來,紛紛如臨大敵的想要阻攔,但是狄元傑卻直接瞪了他們一眼:“我是奉宗主的命令帶他出去的,你們敢攔我?”
“這......可是宗主之前才吩咐過要我們好好看守這裏,絕對不能把他放跑。”
狄元傑怒目圓睜:“那好,我直接帶你去面見宗主,你去和宗主解釋爲什麽耽誤了他的時間,怎麽樣?”
狄元傑本身資曆就高,實力也有,加上他經常替宗主跑腿做事,因此現在當他搬出宗主的名号時,這些弟子也幾乎不敢質疑他,隻能紛紛讓路。
就這樣,兩人一路暢通無阻的離開了監獄,雖然張曉凡一個人也能做到,但不得不說,有了狄元傑後,他省去了很多麻煩。
“就這麽帶我出來,你打算等下怎麽和你們宗主解釋?”
“解釋的事情不用你操心。”狄元傑眉頭緊皺,“趕緊出發吧,我擔心那邊已經出事了。”
然而張曉凡卻搖了搖頭:“我得先打個電話才能出發,你有手機沒有?馬上借我用一下。”
狄元傑瞪大了眼睛:“你沒搞錯吧?現在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思打電話?”
“别過問這麽多了,你隻要知道,我也是爲了大局考慮,快!”
沒辦法,狄元傑隻能将手機交給了張曉凡,随即在張曉凡打電話時,他也隻是煩躁的在不遠處來回踱步,幾乎将焦慮兩個字寫在了臉上。
他打從心底裏不願意去懷疑淩欽明會有嫌疑,因此把所有的可能都賭在了成濟身上,他是玉珠宗的大弟子,有這個實力,也有這個動機去進行叛逆。
不過就在狄元傑思索糾結時,一道陰影卻蓦然籠罩在了他的頭上,而他根本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張曉凡猛然瞬身過來,将狄元傑拉了回去,這才讓他躲過了那幾道緻命的毒針。
然而張曉凡卻因爲舍身救人的舉動,被毒針擦傷了皮膚,随着傷口迅速化膿,張曉凡也直接咬緊了牙關。
随後,一共十個淩厲的身影直接出現在了兩人周圍,每個人都白布蒙面,長袍飄飄,身上帶着玉珠宗的标志和标牌。
狄元傑大驚之餘,來不及關心張曉凡的傷勢,便惱怒的上前一步:“你們怎麽回事?沒看到是我帶着他出來的嗎?馬上給我讓路,我有急事要去面見宗主!”
“沒用的,狄大師,你還沒看出來嗎,這些人本來就是奔着我來的。”
“刺客?”狄元傑恍然大悟,立刻擺出了戰鬥姿态,但是卻依舊晚了一步。
下一秒,數十枚毒素彈直接在張曉凡和狄元傑周圍炸響,洶湧的濃縮毒氣瞬間将兩人吞噬其中。
狄元傑最先中招,畢竟他都沒想到他們會這麽直接了當的發動襲擊,毒素吸入的瞬間,他才捂着喉嚨反應過來:“不好!這是專門針對修行者的回路毒素!中招了!”
他痛苦的半跪在地,而張曉凡也已經額頭上青筋暴起,原本他不應該被這些毒氣擊中,但是因爲最開始那枚毒針,現在連他也身陷兩種劇毒的侵蝕當中,意識迅速陷入了模糊。
那些前來充當刺客的玉珠宗弟子已經悉數離去,顯然在他們看來,他們已經得手了,不管是張曉凡還是狄元傑,都沒法在這樣的劇毒中存活下來。
事實上,張曉凡也确實陷入了至今爲止最危急的困境中,這種毒素不比普通的毒藥,作爲專門針對修行者特化過後的猛毒,此刻連張曉凡都沒法通過太極醫經将其排出體外。
有人害怕自己搗亂,所以不惜派出十多名刺客來這裏抹殺自己,想到這裏,張曉凡便越發确定今晚有大事發生!
身旁的狄元傑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倒在了地上。毒氣萦繞中,張曉凡别無選擇,隻能咬緊牙關,頂着最後一絲意識,召喚出了造化淨瓶,将靈液灌進了自己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