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如結隊的螞蟻般湧向城下，争先恐後爬向城牆的鮮卑士兵，郝昭冷笑了下。
“弟兄們，難得鮮卑狗昨天大方一次，送了這麽多箭矢給我們。來而不往非禮也，大家一定要用他們送的箭矢好好招待一下！”
三天來的守城戰，也打出了漢軍的自信。
殺敵數萬，自身基本沒什麽損失。
這一仗打完，光憑累積的軍功，都能升級爵位，得到好多獎賞。
誰都知道，在雲州當兵，最不擔心被克扣軍饷和賞賜。
城上的士兵們大聲喊道：“将軍就放心吧，我們一定好好招待客人！”
一捆捆的箭支擺在身後，弓箭兵們隻管不停的拉弓往下射，一旁有人專門幫他們遞箭支。
塞外都是由一個個部落組成的，勢力最強的就能當上單于。
這三天來，轲比能都沒動用自己手中的勢力，而是讓其他部落人馬輪流攻城。
而這些部落首領也不是傻子，沒誰願意自己手中的兵馬耗光。
特别今天由于箭支不足，對城上的壓制有限，損失更加慘重。
負責攻城的兩個首領看到一個接一個倒在城下的士兵，滿嘴苦澀。
來到轲比能面前道：“大汗，損失太大了，要不換一隊人馬上去吧。”
轲比能怒道：“你們平時搶東西時，沒說少拿一些，怎麽一上戰場就怕損失起來了？放心，隻要攻下廣昌城，我多劃一塊草地給你們兩個部落。”
兩位首領心中怒罵：人死完了，要地有什麽屁用？敢情死的不是你的兵，你不心疼！
卻也懾于轲比能的威望，不敢再吭聲。
一直到傍晚時分，轲比能見始終沒能攻上城頭，隻好無奈的下令收兵。
城上的漢軍大聲歡呼：“鮮卑狗退喽！”
轲比能咬着牙，憤恨的看着廣昌城，将馬鞭狠狠一甩：“回營！”
回到營中後，他聚集所有部落首領議事。
一統計，今天在廣昌城下，又損失了近兩萬人。
僅四天時間，三十萬大軍就損失了近五萬！
令轲比能煩躁不已。
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廣昌城，總共也才兩三萬守軍，卻令自己三十萬大軍無法南下一步！
兀舉道：“大汗，得到消息，雲州确實如那個老神仙所說，陷入四面攻擊之境。也就是說那個姓郁的小子，需要分兵四路抵抗，可見雲州内部空虛。我們能不能繞過廣昌城，直接南下過長城攻入中山？”
轲比能頓時眼前一亮。
“你這個主意不錯，但不能全部繞過廣昌南下，以免廣昌守軍襲我後路。廣昌必須要圍，不過從明天開始圍而不攻。反正大漢都是些隻知道縮在城裏的烏龜。我們卻可以派部分兵馬南下，直入中山，劫掠完後再掠常山。”
衆首領紛紛點頭：“大汗英明！”
在廣昌城耗了幾天，毫無寸進，所有人都不耐煩了。
本來南下打谷草就是來去如風，搶完就跑。
如今還兩手空空，還在這徒耗軍糧。
再這麽下去，要死傷多少人不說，到最後回草原一無所有，這個冬天就難熬了。
“兀舉，你明天帶五萬人圍住廣昌城，其餘人馬随我南下。”
兀舉臉色一黯，圍在廣昌，到時什麽也得不到。
他們去劫掠回來，能給自己分多少到時還得看他們心情，哪有自己親自去搶來得痛快。
不過他也不敢違背轲比能的命令，隻好應了聲：“是！”
第二天一早，轲比能率領二十萬大軍繞過廣昌城，南下而去。
小半個時辰，大軍奔出十餘裏，來到了涞水河邊。
卻見河床寬闊，但河水卻異常淺，叫士兵下去試探了下，最深處也才剛剛到馬蹄小腿處。
轲比能有些疑惑，一旁的首領對他說道：“大汗，聽聞今年中原大旱，可能導緻河水變淺了。”
轲比能這才點了點頭：“有道理。”
然後将馬鞭一揮：“過河！”
二十萬大軍排出好幾裏地，争先恐後的催馬下河。
河水雖淺，但淤泥較深，馬進入河中心後，行動異常遲緩。
轲比能半生征戰，對危險有了自然的警覺。
眼看着半數士兵都已經下河，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連忙叫剩餘的一半士兵暫時駐在河床上，待前軍過完河，确定無危險再說。
沒一會，最前排的部分士兵已經安然過河，轲比能方才放下了心，覺得自己可能是太小心了。
将馬鞭一揮：“全軍加速過河！”
後方的十萬士兵也催馬而下。
正在此時，突然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傳來。
轲比能疑惑的往轟鳴聲方向看去，隻見涞水上遊如一道白練奔湧而下，頓時大驚！
不好！中計了！
并不是幹旱令河水變淺了，而是有人故意将河水上遊攔住，好等自己大軍過河時，行水淹之計！
轲比能大聲喊道：“快！全部退回來！”
但他嗓門再大，也隻有他周圍的幾人聽見了。
此時河中的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轟鳴聲給驚住了，一時沒想明白是怎麽回事。
而要下河的士兵，還在擁簇着向前。
一時之間河水中擠成一團。
上遊的水奔下來速度極快，很快就撲到了在河水中的鮮卑士兵面前。
水中還夾雜着一些巨大的木頭，借水流速度沖撞下來的力道，足以裂山開石，一下子就将河水中的鮮卑士兵及馬匹撞得骨肉碎裂。
塞外之人，大多不會水。
并且就算會水之人，在這狂流之下也毫無用處。
大量士兵被當場淹死，有的在洪水中浮浮沉沉，高喊救命。
小部分過了河的，還有部分沒過河的，站在兩岸看着河水中戰友的慘狀，魂不附體，也慶幸自己不是河水中的人。
轲比能目眦欲裂，這河水中的，可是自己在十萬大軍呀！
就這麽一下子沒了！
臉色漲得通紅，突然一股悶氣自胸膛湧一喉嚨，感覺喉嚨一甜，大叫一聲，狂噴一口鮮血！
然後感覺眼前一黑，搖搖欲墜。
一旁的親兵連忙扶住他：“大汗！”
過了一陣，轲比能方才緩過勁來，用虛弱的聲音說道：“快，退兵！”
正在此時，隻見上下遊同時殺來一彪軍馬。
“轲比能，納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