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侃侃而談的姜衛國,不得不感歎年輕人思維方式上的銳意進取,姜衛國從他手裏接手過得勝電子,一步步将原先一家小小的加工企業打造成今天這種地步,算算,也不過是十來年的時間而已,老爺子不禁有種老年遲暮的感觸。
姜老頭贊同地點了點頭,覺得自己隻要去關心技術上的事情就可以了,至于在經營策略上,還是放手給年輕人施爲就好。
“嗯,這些你考慮地都很好,如今得勝電子作爲一家技術型的企業,在創新研發方面需要大量資源的投入,而深深地紮根市場才是維系生存和發展的根本,隻要有人生活的地方,就該有我們得勝電子的産品,希望未來有機會能夠看到得勝電子達到這樣的成功!”
姜老頭的充分肯定,給了姜衛國一顆藥效十足的定心丸,盡管他暗自早已經決定了未來得勝電子的發展方向,但父親的這些話,于他自身而言,還是彌足珍貴的。
“把你收藏的好酒拿幾瓶過來,今兒個特别高興,咱爺兩喝一個!”
姜老頭突然伸手指着旁邊的書櫥。
這個聊天節奏的跳躍性讓姜衛國措手不及。
“爸,這裏是書房,沒有酒的!”
姜衛國忙不疊地擺手,心道老頭難道你知道些什麽。
“啰嗦什麽,沒酒?你以爲我會信?要不要我把我兒媳婦叫進來,讓她幫着我好好地找找?”
姜老頭不屑地看着姜衛國,眼神裏的鄙夷深切無比。
姜衛國張了張嘴,發現遇到這樣的姜老頭子根本無計可施,隻好無奈地打開身後書櫃的玻璃門,将擋在面前的一摞書推開,裏面果然擺着好幾瓶小盒裝的白酒,都是那種百毫升左右的小瓶子裝。
“嘿嘿,知子莫若父!”
姜老頭見狀,很是得意地笑了起來。
姜衛國此刻非常肯定地覺得老爺子之所以特意找他到書房談事情,這應該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爸,徐主任也說了的,酒,您是更不能喝的!”
“我知道,就喝一小口,消消毒嘛!”
姜老頭笑着道,各種亂七八糟的借口随口就來,他也的确是饞了,說着連他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這一段日子,姜老太着實是盯得緊,就差上廁所也在他面前站着了,老頭子是苦不堪言。
“不能喝!”
姜衛國抓着老爺子探出來握住酒瓶子的手。
“放手!”
老頭子吹胡子瞪眼。
“爸,真不能喝!”
“那我叫兒媳婦了!”
“那我就叫我媽!”
姜衛國也是下了狠心,寸步不讓,關乎到老父親的健康,被揍幾下也隻能認了。
兩父子大眼瞪小眼,一個超級想喝,一個絕對不想讓好不容易藏起來的酒被親媳婦查封了,但更不能讓老頭子哪怕沾一滴酒。
正當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姜衛國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
“你接電話!”
姜老頭想搶酒。
“我不接!”
姜衛國繼續梗着脖子。
“待會你媽聽到動靜該進來了!”姜老頭怒道,“你個小王八犢子,松手,我是你老子!”
姜衛國臉都青了,老家夥罵人怎麽一下子就開地圖炮的,連他自己都給罵進去了!
小王八犢子,那你不就是個老王八犢子嘛!
“媽!”
姜衛國心一狠,扯了一嗓子,吓得姜老頭趕忙松了手。
這下子,老頭子着實被氣得不輕,坐在椅子上撇過頭生悶氣。
姜衛國松了口氣,這才有時間接起電話。
“喂!”
“喂,姜總,你好呀!”
“你好,請問是?”姜衛國納悶,這聲音不熟悉!
“姜總真是貴人多忘事,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啦?”
“實在是不好意思,您是哪位?”姜衛國心說這誰呀,還玩這些猜來猜去的遊戲。
“姜總看來是不想談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姜衛國滿頭霧水,心說你到底是誰啊?
打錯電話了吧?
“您是不是打錯電話了?我是得勝電子姜衛國!”
他刻意強調了一下身份。
“姜總,沒必要揣着明白裝糊塗吧,大家都是在一條道上混的,藏頭露尾,可不算是什麽英雄好漢!”
這話聽着像是電視劇裏的台詞。
“您說笑了,您知道我,我卻不知道您是誰,到底是誰在藏頭露尾?”
姜衛國小小地回敬了一下。
“我是大生酒業盧大生!”
電話那頭的人自報了名号,卻分明在咬牙切齒,狠聲道:“這下子姜總總該知道,我爲什麽給你打電話了吧?”
原來是那個盧大生,難怪講話辦事都偷着一股子江湖草莽氣息。
“盧總開玩笑了,我怎麽會知道您給我打電話的用意呢!”
姜衛國心中的疑惑更甚,他和盧大生兩個人之間,幾乎是沒什麽交集的,而兩家企業之間,甚至可以說更是沒半點關聯。
“姜總就不要跟我打啞謎了,說吧,您到底想怎麽樣?”
“盧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您說的可是讓我莫名其妙啊!”姜衛國已經想直接挂掉電話了,盧大生是金平諸多企業家當中的一個異類,他覺得沒必要跟他打太多的交道,而且這一個電話實在是讓他完全摸不到半點頭緒。
而這個時候,盧大生卻是連肺都快要氣炸了,好一個姜衛國,實在是太能裝。
他到底想從他的嘴裏聽到什麽!
難道是想用這種方式盡情地羞辱他?
“姜總,這樣就非常沒有意思了,如果你真打算要跟我盧大生撕破臉皮,那我就奉陪到底!”
這話,怎麽聽着那麽邪乎?也不似是在開玩笑!
姜衛國收起其餘的心思,不禁正色道:“盧總,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你他媽的,姜衛國,趁着老子還給你客氣的說話的時候,你最好……算了,算了,是我着急了,姜總,不好意思了,脾氣太沖!”
姜衛國已經呆了,這盧大生有病吧,一驚一乍的。
但剛剛是被罵了?
“小孩子不懂事,幸好沒造成什麽太嚴重的後果,姜總要是覺得這事情能了,那就給個痛快話,什麽後果我盧大生掂量着接了,要是真的不能了,那我們就隻好拉開架勢,各顯手段了!”
“不是,盧總,小孩子,您指的是?”
姜衛國實在是聽不懂。
“是,是,小孩子,就是我的兒子盧浮生,還有那個王一凡,叫王一凡的小子!”
“王一凡?”
姜衛國念了一句,下意識地看向姜老頭,而此刻姜老頭也朝他看了過來。
開免提!
老爺子來了個無聲的口型。
姜衛國打開免提,把電話放在桌子上,道:“盧總,原來你說的是王一凡啊,那沒錯,一凡我們的确是認識!發生了什麽事?”
這個時候,他的眉頭已經緊緊地皺了起來,要是王一凡招惹了這個盧大生,那還真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認識就好!”盧大生長長地呼了口氣,覺得平日裏想要養起來的那點深沉的氣度都他媽地在這一次的事情中跑光了,“小孩子們之間發生點沖突、誤會,都是再正常不過的,說開了就好,大不了我讓浮生賠禮道歉,可姜總,不陰不陽的,突然下殺手,也沒必要趕盡殺絕吧?”
這話聽着還是不對味啊!
姜衛國的眉頭皺的越發緊了。
王一凡畢竟是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可能與盧大生家裏的孩子不小心起了沖突,扛不住大生酒業的巨大壓力,報出了他能夠報出的姜衛國的名頭,倒是可以理解。
可趕盡殺絕?
我?
可一點都沒做什麽啊!
姜衛國看着老爺子,一臉的無辜,他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啊!
但看盧大生說話的語氣,要不是的确把這位給逼急了,他說話的語氣也不會這般。
不過,事情既然牽涉到王一凡,這因果,不管是什麽,他也必須要接了,否則他心裏一定會難安的。
這個時候姜老頭正在沖他使眼色,臉色嚴肅,想來也是這個心思。
“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結,盧總可能對我們這面有什麽誤會,我姜衛國一向都是講究和氣生财的,根本沒有對您下過死手,您也請稍安勿躁,容我先問問,小孩子嘛,總是有些淘氣的!具體的情況,我還不是很了解!”
姜衛國盡量把話說得模棱兩可一些,卻也不好直接替王一凡去應承什麽。
電話那頭,盧大生沉默了很久。
他是驚的!
聽姜衛國話裏話外這意思,他剛剛不是裝出來羞辱他盧大生的,是真的不太清楚其中的原委。
難不成,那事情真的是那個高中生單憑一己之力促成的?他哪裏會有那麽大的面子?誰又會賣力地替他去張羅?
那就唯有一個合适的理由來解釋了,姜衛國所代表的姜家,遠比他之前了解的,所想象的背景要更加深厚更加可怖。
想想看,姜家随随便便一個不是姜姓的高中生,在未經過姜衛國知情并且同意的情況下,就讓他盧大生感到如山而來的壓力,不更說明他所面對的,所接觸的,不過是龐然大物的冰山一角罷了。
盧大生瞬間就一陣手腳冰涼。
難不成真的是惹錯人了?
“盧總,盧總?”
姜衛國見盧大生始終沒有回應,不由地喚了兩聲。
盧大生回過神來,勉強說道:“好,既然姜總這樣說,那我就等姜總的好消息!”
這個時候的盧大生隐隐感到一種無力感,在他卯足了勁,想要和姜衛國好好地叫闆一番的時候,卻發現别人其實根本連牌面都還沒有打開了,就已經将他整治地如同一隻驚弓之鳥。
到底是什麽樣的來頭?
盧大生想來想去,都想不明白!得勝電子的姜衛國,難不成還有更多的身份?
姜衛國挂斷了電話,依舊有些雲山霧罩。
姜老頭急道:“是一凡惹着那個盧大生了!你打算怎麽辦?”
姜衛國臉上的表情很奇特,搖頭道:“爸,我怎麽聽着不像是,反倒是像那盧大生惹着了一凡,以爲一凡跟我們姜家關系匪淺,是我們姜家在幫他,特意打這個電話,是來求和的!”
“開什麽玩笑?那小子哪裏有那麽大的能耐?”
姜老頭自是不信,倒不是他瞧不起王一凡,而是他早就對王一凡的家庭背景知之甚詳。
“我也覺着十分玄乎啊,但也不好明着問盧大生,免得讓他采取一些過激的行動,看來我們隻好先問問一凡了!”
姜衛國臉上的表情,就好像是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似的。
“這小子倒是一個的确能惹事的!這才多久的功夫沒看到他,他倒好,把金平市的這個盧大生都給惹得跳腳了,他要是應付不來,你記得幫他一把!”
“爸?”
姜衛國看向姜老頭。
“我知道你顧忌什麽!盧大生不好惹,要是跟他對上了,我們姜家未必能輕易讨得了好,但一凡是我們一家的恩人,不管怎麽樣,都不能讓他受到半點傷害!”
姜老頭的神色無比鄭重。
姜衛國赫然點頭,老爺子的态度,其實也是他的态度。
“你先去打聽打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揮了揮手,一副要把姜衛國打發走的樣子。
可哪知道姜衛國早就識破了他的小小伎倆,聞言,迅速地将幾瓶小包裝的酒一股腦兒地揣進了褲子兜裏,晃到一邊,索性站着又開始打起電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