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含章回道:“我是。”
過山虎還是不甘心,繼續問道:“我這龍虎寨附近機關重重,别說是你們了,就算秦州,肅州和磁州的人一起來,也能抵禦幾日。你們到底是如何在一夜之間,沖破了所有迷陣,殺到山寨裏來的?”
“我在笛聲之中加了内勁。”顧含章簡單道。
過山虎這才明白過來,忽然放聲大笑,“果然,百密終有一疏。謹慎如笑面虎,也有失策的一天。”
他笑聲落下,忽然眼中又露出一絲得意之色。
“不過,我爛命一條,遲早要死在你們官府手中,早死晚死又有什麽區别?拖延你們一時半刻,笑面虎已經跑了,就算你們掘地三尺,也别想再找到他!”
奇怪的是,顧含章聽他這麽說,臉上絲毫沒露出一點驚慌之色。
他蹲下身去,直視過山虎的眼睛。
“我有很多疑惑,還需要你來解答。”
“在你們龍虎寨裏,你是大當家,笑面虎才是二當家吧?爲什麽每次做決定的都是笑面虎?”
“還有,我的人殺進寨子,你明明有時間跑,爲什麽要留下來給笑面虎拖延時間?”
“又或者,不如幹脆這麽問。笑面虎心機深沉,陰險狡詐,你根本降服不了他,他爲什麽肯屈尊給你一隻小蝦米當軍師?”
這一連串的問題,打得過山虎猝不及防。
他臉色一變,一絲顯而易見的慌亂一閃而過,“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真的不知道我在說什麽?”顧含章反問。
這時,江越走上前來,手裏捏着一隻竹筒,“主子,磁州府衙來報,過山虎原名王鐵,本是磁州一座黑煤窯的工頭。後來磁州官府清理黑煤窯,他和其餘幾人一路逃竄,不知怎麽遇上笑面虎,就改了個過山虎的名号,在三州之間流竄。”
“他的家小還安排在磁州城附近的一個小村子裏,家中父親早就去世,還有一個眼瞎的老母親。妻子以爲他在外做生意,還在家中替他撫養一雙兒女。”
過山虎的底細被挖出來,整個人癱軟在地上,開始崩潰流淚。
“不要動我娘,不要動我媳婦兒和兒女!一人做事一人當,有什麽事情都沖着我來!”
顧含章淡淡地望着他,“我也想禍不及家人,但這要看你怎麽表現。”
說完,他便站起身來,大步朝沈清這邊走。
過山虎見他離開,急得鬼哭狼嚎,側着身子拼命往前蹭。
空地上大多都是砂石,他好似察覺不到疼,半邊臉都蹭出血迹,拖在身後長長的一條。
梅幼舒一言不發地站在沈清身邊,看着大步走來的顧含章,方才的驚豔頓時煙消雲散,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攥着沈清的袖子,往她身後躲了躲。
顧含章走到沈清面前,沖她露出個笑容,“清清,你沒事吧?”
沈清搖了搖頭,她一點事都沒有,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早點回磁州城去,好好洗個熱水澡,換身幹淨的衣服。然後再躺在被窩裏,美美地睡上一覺。
不過,她望着被人帶走的過山虎,心中還是浮起一絲好奇。
“含章,笑面虎是你故意放走的吧?”
顧含章不瞞着沈清,“是我故意放走的。”
沈清也看明白了,這龍虎寨背後還有人,不放長線釣不了大魚。
不過,這些都不關她的事了,她這趟來就是來救翟澤的。翟澤人已經救到了,還多出一個梅幼舒。
這下她不但回青州能和她娘交代了,回到磁州城也能給梅逸先一個天大的驚喜了。
“這位是?”顧含章看了一眼梅幼舒,眉頭微微一蹙。
這姑娘也不知道是誰,他已經和沈清裝了好幾天不熟了,好不容易能和媳婦兒多說幾句話,就跟個木頭一樣杵在旁邊,害得他有話都不能直說。
沈清這才反應過來,還有個梅幼舒跟在自己身後,解釋道:“這位就是梅大人的千金,梅姑娘。沒想到,她也在這龍虎寨内。”
原來是她。
顧含章并沒有因爲梅幼舒的身份,而給她一丁點好臉色,而是直接命令。
“來人,把梅姑娘送下山去!”
梅幼舒這趟出來經曆了這麽多事,現在看誰都像壞人,一點都不想離開。
可想起顧含章的身份,她哪敢在顧含章面前說個不字,隻能硬生生壓下,不情不願地跟着一個侍衛下了山。
制服了過山虎,龍虎寨的俘虜也被押解下山,周圍沒了旁人,顧含章終于牽起沈清的手,輕聲問道:“怕不怕?”
怕倒是說不上,就是第一回見到這麽血腥的場面,還是止不住心驚肉跳。
回去之後會不會做噩夢,那就不知道了。
顧含章怕剛才自己的樣子吓着沈清,又拉着她軟聲說了許多話,确定媳婦兒沒有在怕他,這才拉着沈清下山。
等兩人到了山下,這才發現官府的官差們已經到了,多日不見的蔣攝也已經一臉驚魂未定地上了馬車。
除了官府的人,還有一群不認得的人,看起來應該是某個大戶人家養的侍衛。
翟澤和白霖正站在角落裏轉來轉去,看見沈清和顧含章安全下山,兩人都松了口氣急忙上來。
“清清,含章,你們沒事就好!”
沈清朝翟澤點了點頭,指着蔣攝所在的馬車,說道:“表哥,你和白霖去蔣大人的馬車上坐。”
兩人提早下山,當然也知道蔣攝的身份。
要是換做平時,他們這樣的身份定然不敢和蔣攝坐一輛馬車,蔣攝堂堂一個通判,當然也不會樂意和個小商人坐在一起。
但這一回,沈清和顧含章被抓,都是托了蔣攝的福。
因此他也不敢說什麽,還熱情地招呼兩人上馬車。
“沈公子說得對,我這裏還寬敞。翟公子趕緊上來吧,從這裏回磁州城還遠着呢!”
排好了翟澤,沈清看向一旁的那輛豪華的馬車,不由問道:“我要是沒記錯,龍虎寨還捉了滄州首富袁祖望?這應該是袁家派來的人吧?”
江越朝沈清點了點頭,“沈公子所料不錯,袁家早就交了贖金,龍虎寨鐵了心不放人,他們便一直派人在府衙等消息。”
難怪龍虎寨一被攻破,袁家的人就來了。
沈清不由想起翟敬源和張秀娟,同樣的都是家中人被綁,這可不就有了對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