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夫也覺得季文彬天天往柳葉巷跑不像話。
崔素素是季文彬幹女兒沒錯,可柳吟霜還是個寡婦呢。
兩人這麽下去,指不定得鬧出什麽事來,如今季文彬自己想通,他一個下人自然也不再多說。
“素素,你說你幹爹他怎麽忽然不來了?”
季文彬坐着馬車去了醉仙樓,柳吟霜卻在柳葉巷裏坐立難安。
她與季文彬聊天漸入佳境,就在她以爲季文彬對她生出好感,兩人的關系可以再往前推進一步時,季文彬居然不來了!
“娘,您也别急,爹爹因爲什麽事耽擱了也不一定呢,說不定過幾天就回來了。”
崔素素倒是沒那麽着急見季文彬,季文彬已經向她保證,會給她找個如意郎君。
如此一來,就算她回兖州,最終也是要嫁到京城來的。
頂多到時候,她把她娘嫁到京城來住就是了,她都嫁到大戶人家了,還能養不起她娘麽?
柳吟霜哪能不急?
她身上的鞭傷早已經好得差不多,就算再怎麽裝病,也裝不了多久。
她好不容易讓季文彬以爲,自己是他難得的知己,若是賴在京城不走,季文彬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瞞得下去!
“老張,套馬車去太學一趟!”柳吟霜沖前院的老張喊了句。
女兒不願意幫她忙,她總得自己争取。崔家大郎死後,她守了十幾年的寡了,可不想大好的年紀,再這麽替崔家大郎守下去!
老張自然是聽柳吟霜的話,趕緊把新買的馬車趕了出來。爲了演戲演得像,之前那輛破馬車自然被他們賣了換錢。
這輛馬車還是用季文彬給的銀子買的,不知比從前那輛強上多少!
柳吟霜到太學時天都黑了,太學裏的學子們也早就離開,隻有少部分師生會留到稍晚一些。
柳吟霜是個生面孔,門房自然不會放她進門,柳吟霜也不是爲了進門的,急忙打聽,“季先生在不在太學裏?”
門房打量她一眼,“你是季先生的?”
柳吟霜連忙道:“我是季先生的家人,有事情要找他。”
季文彬的家人不就隻有季老大人麽?門房想起季文彬在京城還有一位和離了的前妻,便立即會過意來。
前妻這麽着急找過來,怕不是要和季文彬破鏡重圓?
“季先生和幾位先生早就走了,明日休沐說是到醉仙樓喝酒去了!”門房痛快地說道。
柳吟霜道了謝,又急急忙忙讓老張趕着馬車往醉仙樓趕,她自己并不露面,讓老張到樓裏一間間地找。好在醉仙樓沒有太和樓那麽大,沒找多久老張就找到季文彬所在雅間。
……
雅間裏,太學進士科的幾位先生停止了吟詩作賦,有些爲難地看着季文彬。
季文彬跟他們來醉仙樓喝酒,一開始還好好的。
他的文采确實不錯,幾人也和他談得挺投契,誰知喝着喝着,季文彬不知什麽時候上了頭,便開始拉着他們,說自己這些年過得有多不如意。
先是說起自己和張秀娥破裂的感情,說什麽天下女子都狠心腸。
然後,又說起沈清,說她不願意認自己,眼裏從來沒有她這個父親雲雲。
這就讓幾人很是尴尬了,這要是換作别人,他們當八卦聽聽也就罷了。偏偏季文彬是沈清的生父,沈清和梁宗光那麽熟,又幫過他們進士科幾個忙,他們要是聽着沈清的家事不吱聲,自己心裏都過意不去。
“季先生,你酒量淺,就少喝些吧。小酌怡情,大酌傷身呐!”請季文彬出來喝酒的丘先生勸道。
他哪裏知道季文彬酒量這麽淺,喝醉之後還這副德性。早知道這樣,他哪會叫季文彬出來喝酒!
“我酒量淺?我酒量可一點都不淺!”季文彬本來就聽不大懂人話,再加上喝醉了,更是聽不出丘先生話裏話外的意思,又去扒拉桌上的酒壺,“你們誰說我酒量淺來着,敢來和我比一比嗎?我還能再喝三百杯!”
丘先生實在看不下去,又說道:“季先生,你的臉都紅了,看起來實在不雅觀。快出去洗洗臉,清醒清醒再上來吧!”
季文彬摸了把自己的臉,這下子倒不吵着喝酒了,居然真的按照丘先生說的站了起來。
門外守着的小二見狀,忙給季文彬指了樓下有水的淨房的位置。
老張見季文彬出來,悄悄跟在季文彬身後,等季文彬從淨房出來,便扶了季文彬的胳膊,“季老爺,您喝醉了,快别喝了,跟小的出去一趟吧,我家夫人想要見您呢!”
“你家夫人是誰?”季文彬洗完了臉,酒勁上來更加醉醺醺,“我知道了,你家夫人是秀娥對不對?秀娥終于知道,誰才是最好的,不理那個姓餘的,想要來找我了是不是?”
老張聽季文彬嘟嘟囔囔,也不管季文彬在說什麽,扶着他從角門出去到了馬車跟前。
柳吟霜聽到動靜掀開車簾,就看見季文彬滿臉通紅,踉踉跄跄跟在老張旁邊。
“老張,表哥喝了多少酒,怎麽喝成這樣?”柳吟霜吓了一跳,她來找季文彬,就是想試探季文彬對她的态度。
季文彬喝成這樣,路都走不穩,怎麽回答她的話。
老張也不知季文彬喝了多少,“我聽他們都在裏頭勸,讓季老爺不能喝就少喝點。”
兩人說着話,季文彬見到馬車不知想起什麽,忽然又嚷嚷道:“秀娥呢?我要去找秀娥!”
柳吟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下車扶了季文彬另一邊胳膊,“你跟我上車,這就帶你找秀娥去。”
老張站在車闆上,幫着柳吟霜把季文彬扶進了馬車。
季文彬癱靠在車壁上,老張望着一眼在一旁拿出帕子給季文彬擦汗的柳吟霜問道:“夫人,咱們真的要送季老爺去找金梧巷那一位?”
馬車緩緩駛離,雅間裏的丘先生這才發現,去洗臉的季文彬久久未歸。
他連忙放下酒杯,問旁邊幾位先生,“季先生呢?你們看見季先生回來了沒?”
雅間裏的人一時面面相觑,季文彬去洗個臉罷了,按理說很快就回來了,别發生什麽意外了吧?
一群人急忙去找,隻見淨房裏空空如也,尋遍了整座醉仙樓,恨不得掘地三尺哪裏見到季文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