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文彬也不知自己是怎麽回到季府的。
剛回到季府沒多久,就迎面撞上在院子裏散步的季伯禮。
“昨夜一夜未歸,又到什麽地方去厮混!”季伯禮雙手搭在背後,瞥了季文彬一眼沉聲問道。
季文彬從前不是沒有被季伯禮這麽問過,這次聽到這一聲,隻覺得魂飛天外,三魂都被季伯禮吓去了一魂。
“父親,我、我……”季文彬低着頭,内心劇烈掙紮。
他和柳吟霜走到這一步,理應把事情告訴季伯禮,可他卻怎麽也開不了口。
季伯禮臉色稍緩,“這麽大一個人了,出去喝酒宿在同僚家中,也不知道回來同我們說一聲。”
父子二人許多天沒有怎麽說過話了,這一大早起來,季伯禮也不想因爲這點事情訓斥季文彬一通。
孫廣福拉着季伯禮繼續走動,趕緊給季文彬使了個眼色,季文彬暗自長舒口氣,這才趕緊回了自己院子中,叫人擡熱水上來沐浴。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人替他圓的謊。
但他應該慶幸,昨日坐的是丘先生家的馬車,而非讓自家車夫載他去。
否則,他無緣無故在醉仙樓失蹤,季伯禮還不要掘地三尺讓他找出來。要是那樣,他的臉隻怕也要丢盡了!
……
沈清派江文江武盯了季文彬兩日,沒見他有什麽異狀,以爲他還因爲柳吟霜母女的事,和季伯禮鬧别扭,索性将人撤了回來。
謝瓊如索性在宮中待了快半個月,半個月後才出宮,沈清知道她雖說沒做什麽事,但在宮中畢竟不如家中,事事都得小心謹慎,肯定是累得不行,急忙迎了謝瓊如回應在休息。
顧修遠和顧含章得知謝瓊如回府,也都趕緊提前回國公府。
“夫人,你終于回來了。”顧修遠心疼地看着謝瓊如,“這些天在宮中辛苦了,不知皇後娘娘的情況如何?”
皇後貴爲一國之母,她生了場不輕的病,滿朝文武都在關注。隻是皇後畢竟是個女子,就算她是顧修遠的親舅母,也不能總是前去探望。
謝瓊如确實累了,不過更多的是心累,回到家中心情放松下來,整個人也就輕松不少。
她聞言露出個笑容,“放心吧,禦醫們衣不解帶地照顧,雖說中間有些危險,但如今已經快要痊愈了。”
顧修遠松了口氣,“難怪今日上朝,陛下臉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沈清和顧含章陪着謝瓊如吃了頓午飯,不敢再耽擱謝瓊如休息,兩人急忙退了出去。
沈清也隻在皇後剛病沒多久時,跟着康甯公主和謝瓊如進了一趟宮,并不知道後頭的情況如何,現在看來比她料想當中,還要嚴重得多。
“含章,皇後娘娘的病之前竟那般嚴重了?”
顧含章點頭道:“皇後娘娘有舊疾在身,前段時間夏秋兩季更替,引發了舊疾。禦醫們一度束手無策,後來還是一位大夫拿出老家的偏方,才将皇後娘娘的病情壓了下去。”
若不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就要完蛋,一個在宮裏當大夫的,又怎敢拿出偏方給一國之母治病?
可見皇後這回真是大難不死,從閻王爺手裏撿回一條命了。
“皇後娘娘身子見好,怕是這京城裏也要有大事發生吧?”沈清用詢問的語氣問顧含章。
顧含章沒有反駁,想了想說道:“怕是有這個可能。”
果然,第二天沈清等到顧含章去上朝,吃過早飯,拿着這一個月鎮國公府的賬本,以及管家的鑰匙串回去交還給謝瓊如。
等從謝瓊如院子裏直接出門時,便看見外頭街道上人聲鼎沸,告示榜前圍了許多人,都在激動地議論着什麽。
“江武,告示上說了什麽?你去替少夫人看一看!”江文主動把馬車停在路邊,吩咐一旁的弟弟。
江武靈活地跳下馬車,告示榜前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對他來說不是難事。
沒過一會兒,江武就快步跑回來,神情激動地對着兩人說道:“大消息!少夫人,大哥,這回貼的是皇榜!皇榜上說了,皇後娘娘大病初愈,爲了感謝上蒼垂憐,陛下下旨大赦天下,凡是罪行輕微的,都赦免出獄。再一個就是,明年加設一場恩科,讓天底下的讀書人,多一次科舉的機會!”
這兩件事可都是大事!
大赦天下,以及開設恩科,打大齊立國以來都沒有幾回,居然被沈清遇上了!
她趕緊對江文說道:“快趕車去南北商行!”
——她得趕緊寫信回金澤書院,讓山長和孟文彥等人,早日得到這個消息!
官驿終歸還是慢了些,如今的南北商行有一套屬于自己的完備的物流體系,能夠趕在旨意到達青州前把消息送到。
這樣一來,無論是金澤書院,還是南北書肆,都能提前做好準備。
明年科舉的這一仗,定要比去年打得更漂亮!
……
季文彬主動向太學告了幾日病假,勉強整理好心情回到太學,便遭到了丘先生等人的打趣。
原來,那天丘先生等人生怕季文彬出事,都快把整座醉仙樓給翻過來了。
好在季文彬離開時,并非沒有人看見,得知季文彬是有了豔遇,丘先生等人又不是不識趣的,自然不再尋找,還主動替季文彬到季府打了聲招呼。
季文彬這才知道,自己一夜未歸,爲何季伯禮看起來一點也不生氣。
“生得俊朗的人,果真是到哪裏都有好運,如我等這般磕碜的,哪裏遇得上這種好事?”一個先生玩笑着說道。
季文彬很想反駁,自己并非那樣的人,可他剛張了張嘴,忽然有個學生手裏指着什麽東西,飛快地從外頭沖了進來。
緊接着,整個書房就陷入一陣熱鬧當中。
大赦天下了!
要開恩科了!
在這兩個大消息的沖擊下,季文彬那點小小的桃色绯聞,就跟個掉進激流的小石子似的,沒有激起半點水花就沉了下去。
然而,季文彬聽到這個消息,心情卻不由瞬間飄過千山萬水,回到大齊南邊的金澤鎮。
皇帝大赦天下,是不是那個人也會跟着重見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