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說陸浒龍下午還要讓我上課,可是我完全不能抗拒周樂的邀請,就像是她身上有磁鐵在吸引我往外面去的感覺,轉頭對保姆說:“阿姨,等下陸先生回來你告訴他,我在周樂家裏去了。”
沒等保姆沖上前來阻止我,我就拉着周樂的手朝外面跑。
周樂根本不知道我這邊是個什麽情況,莫名其妙的跟着我跑到了她的家裏,才問我怎麽回事?我說你不知道,最近陸浒龍要我學鋼琴,媽呀我從來沒有接觸過那玩意兒,感覺難死了。而且從我生日那天之後,他就把我關在家裏,除了上課就是練習,門都不讓我出。
我絮絮叨叨的說着,就像是壓抑了許久的爆發。那是我第一次有那種感覺,想要主動逃離學習。
周樂就那麽目瞪口呆的盯着我,等我說完才問我道:“小喬,陸浒龍不是你小叔對不對?”
我忽然緊繃起來所有的神經,不知道該要怎麽回答周樂的問題。然而她就那麽直愣愣的盯着我,像是要在我的臉上尋找答案。我躲避着她的眼神,低下頭慌亂的搓着手問:“周樂姐,你怎麽了?”
“你隻需要回答我,陸浒龍是不是你小叔?”
“我”
“我知道了,放心,這件事我不會跟任何人講的。”
從生日那天見到陸浒龍開始,再到今天,我覺得周樂有些不對勁。但是那種不對勁我說不出來,不像是讨厭我,更像是在琢磨着什麽事情。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我終于忍不住的開口問了她:“周樂姐,你跟陸浒龍以前是認識的,對嗎?”
“嗯,豈止認識。”周樂的目光,停留在她電腦桌上面的照片上。
我跟随着看過去,隻見照片上是她和另外一個男生的合影。那時候的她還是長頭發,齊劉海蓋在臉上,頗有林倩現在的感覺。而男生看起來比我們要大點,穿着運動服一手拿着籃球,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兩人很親昵的樣子。
我問周樂姐,那個是你的男朋友嗎?
周樂點點頭說,“是,他叫陸浩,他爸爸叫陸浒澤。”
陸浒龍,陸浒澤。我像是明白了過來!
“他和他爸爸以前住在你現在住的房子裏,小時候我們經常在一起玩兒,長大後,我自然就喜歡上他了。每次去參加比賽的時候我就坐在旁邊看他,他投進了球就總會沖我笑笑。”
“他的籃球比袁放還要打得好,初中畢業後他就直接去了市籃球隊打職業。打到我上高一的那年,他告訴我說要準備打進國家隊了。”
“去國家隊之前的那天,他邀請我們所有人去到他家裏慶祝。對,就是你們現在住的那個地方,我們在客廳裏開patty,有王佩琪有袁放,還有他很多的隊友。我們都希望他能早日打進nba,所以就喝了特别多特别多的酒。晚上所有人都喝醉了,在客廳裏七零八落的躺着睡覺。
“王佩琪說臨江的遊泳池好漂亮,她想遊泳,我說喝多了不能遊。但是他高興啊,帶着王佩琪就去了江邊”
“後來,他就溺水了。”
周樂斷斷續續的說完這些,面前的煙灰缸裏已經全是煙頭了。這确實是個悲傷的故事,青梅竹馬在最高興的時候遇難,喜事變成喪事,落在任何人身上都接受不了。
沉浸在周樂描述的悲傷中無法自拔,被她的情緒影響着,我也跟着流起了眼淚。
忽然,周樂把手裏的煙頭狠狠地掐滅在了煙灰缸裏,“一直以來我都以爲這是一場意外,從來沒有想到過,他竟然是一場人禍。”
“人禍?”我的心被懸了起來,瞪大了眼睛看着周樂,“在自己家的遊泳池裏遊泳,怎麽可能是人禍?”
“是。”周樂點點頭,頹廢的又點了支煙,“他隻是他們家族産業争奪的受害者。”
說完這些,周樂便不再說話,房間裏頓時就變得沉默了下來。
“以前是陸浩和他爸爸住的地方,現在是陸浒龍在住。”
“家族産業争奪的受害者。”
“陸浒龍,陸浒澤。”
周樂說過的話語在我腦子裏爆炸開來,盤旋着讓我根本理不清楚思路。周樂向來都不願意在我面前說起他的陸浩,爲什麽會在今天忽然來提起?”
過了很久,周樂才長松一口氣,搭在我的肩膀上問我:“小喬,我們算是好姐妹嗎?”
“當然啊,好歹我們也認識了兩年,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你一次次的伸出手來幫我,你不是我的好姐妹誰才是?”
“如果我想要你幫我調查點事,你會去做嗎?”
“什麽?”
“我要查清楚,陸浒龍到底在遊泳池裏做了什麽手腳,導緻陸浩溺亡的!”周樂說完死死的盯着我,像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我不管陸浒龍和陸浩他爸之間到底在争奪什麽,但是我就要搞清楚,我的男朋友是怎麽死的!”
我懵了,我完全沒有想到過,周樂來找我會是說這個。可是如果要讓我去查,我該從哪兒下手?如果陸浒龍知道我在幫周樂查這些事情,如果最後查出來真的是陸浒龍做了手腳,我又該面臨什麽樣的處境?
我現在就是一個被陸浒龍牽着鼻子在走的人,而周樂這邊的情誼我永遠都沒有辦法忘,如果不是她,我根本就沒有辦法沖破自己心中曾經那層膽怯的枷鎖。
所以,我該怎麽辦?
客廳裏的門鈴響了起來,周樂起身去打開,陸浒龍站在門口手裏拎着許多水果,笑呵呵的問周樂說:“怎麽,你爸爸媽媽不在嗎?”
“嗯,就我和小喬。”
“這個你拿着,我剛剛回家的時候順道買的。”陸浒龍把手裏的水果遞給周樂,朝着裏面探頭喊了我一聲:“小喬,老師來了,走吧回去上課了。”
周樂接過水果回來房間,從書架上取出兩本她以前用過我的書遞給我,刻意大聲的說給陸浒龍聽的樣子說:“這些書你拿回去啃吧,啃完後樂理知識也就差不多了。我家裏還有小提琴和吉他,你要是需要到時候再過來借。”
陸浒龍完完全全是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剛才當着周樂的時候還是笑臉相迎的,等我出去關上門,他直接用力的拽着我的手把我往家裏拉着,語氣非常不好的說:“宋小喬,你他媽的膽子是越來越肥了是不是,我同意你離開家了嗎?啊!”
我就像是個犯了錯誤的孩子,被他那麽拽着回到家裏。
面對陸浒龍和周樂,肯定周樂在我面前更透明一些,對于陸浒龍這個人,除了他是金豪的老闆他住在這裏,其他的我一無所知。而他極深的城府,又讓我對他有些發怵,從内心深處來說,我是看到他生氣的時候,就害怕的。
回到家後,音樂老師已經來了,坐在鋼琴前面等着給我上課。陸浒龍收起剛才在路上的脾氣,讓我先過去。
那天下午的課我都上得心不在焉,眼睛不時的朝着後花園瞟去,想到陸浩曾經死在了那個遊泳池裏,我就覺得後背有涼意。幻想着曾經的陸浩和陸浒澤在這個家裏的歡聲笑語,想象着那天他們在這個客廳裏最後的歡樂。
好不容易等到把課上完,老師離開,陸浒龍氣沖沖的從樓上跑下來,抓起我的衣領就往後花園走。
徑直走到遊泳池旁邊,什麽話都沒有說,一腳把我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