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對這裏的環境很是抵觸的她,如今已經能夠習以爲常的坐在岸邊,拿魚竿釣魚。
而她身邊,放着一扇屏風。
屏風後,同樣有一個影子在釣魚。
“你找到燕王妃留下的孽了?”
“煙雨的二姐。”
慕雲卿直奔主題。
影子笑道:“當年燕王妃救下煙雨,也從未想過是火王的奸細。”
“可她還是利用了戰國。”
她将魚竿擡起,一條鲨魚居然懸挂在纖細的魚線上。
鲨魚龇牙咧嘴,口腔中的血腥味彌漫在岸邊。
“海洋法則,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蝦米吃浮遊生物,而浮遊生物的造物者……正是自然。”
慕雲卿穩坐在椅子上,輕松将魚竿一甩,鲨魚被扔進屏風後。
血腥味更濃。
屏風被濺了一層厚實的鮮血。
“看似食物鏈的最後一段是自然,可自然偏偏造就了一切!所以,真正懦弱的,往往是自認爲主導一切的強者。”
她繞到屏風後。
看着被四分五裂,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鲨魚。
她噗嗤一聲笑了,“看吧,這就是自然的力量!娘,從現在開始,你的孽,我會替你好好處理掉的!”
話落,馬車劇烈搖晃了一下。
她從冥想中睜開眼。
“來了?”
勾起窗簾的一角,剛好可以看到明黃色的皇帝龍車。
就那麽近在咫尺的距離。
可他們卻無法相見。
二小姐的馬車緩緩向前。
她落下窗簾,命令道:“送我回去。”
“現在?”
“不然呢?等我發瘋,殺了所有人之後嗎?”慕雲卿聲音冷冽的說道。
趙清書看到她額頭暴起的青筋。
知道她又要犯病了。
無奈之下,隻能将馬夫趕了下去。
自己駕駛馬車離開。
龍車内,聶君寒鳳眸緊閉,身邊的千羽和翠竹一聲不敢吭。
即便他們在空氣中嗅到了一股久違的熟悉氣息。
“不是她,不過……朕願意和她賭一局。”
千羽抿唇不語。
翠竹小心翼翼的試探道:“陛下是認爲,火王二小姐的背後是……”
“她果真就在戰國王都。”
聶君寒緊閉的雙眸猛的睜開。
深黑色的眸中如枯井般平靜,可又想有無數個小漩渦藏在其中。
随時随地,都可以将這世間萬物都吸進去。
這便是臨華帝最可怕之處。
他的強大不需要言語形容,隻需要一個眼神,就足以讓天下臣服。
龍車沒有停下。
直接從二小姐的寶馬香車旁駛過。
車内的二小姐一愣。
馬夫慌張的問道:“二小姐,咱……咱們是不是得罪臨華帝了?”
按照規矩,身爲戰國的迎接使女,龍車該停下裏,讓她上去的。
二小姐心裏也是慌的很。
但當她看到自己腰間的香囊,并回憶起慕雲卿臨走前說的那番話。
便再次鼓足勇氣,讓馬夫駕車追上龍車。
彼時已經駛遠的太子車駕停在了遠處。
趙清書苦笑道:“聶君寒察覺出你的計劃了。”
“那就……賭一局吧。”
一股強大的内力自車廂内飛出。
二小姐的寶馬香車直接翻滾到了路邊的溝渠中。
香囊碎裂。
那熟悉的幽香再次沖到聶君寒的鼻息間。
翠竹心頭一凜,正準備下車去看看。
聶君寒卻用淩冽的眼神阻止了她,“進城。”
“是。”
千羽倒是很積極的吩咐馬夫不要停車,更不要理會火王的二小姐是死是活。
不愧是主人愛慘的男人。
即便有一個擁有主子體香的女子出現,陛下依舊能不爲之動搖。
這樣的定力,試問有幾個男人能夠擁有?
“得!沒成,不如你試着将火王府的二小姐直接給弄死,興許聶君寒能停車回頭看一眼。”
“那就試一試!”
慕雲卿抽出腰間魔笛,放在唇邊吹奏出一首攝魂曲。
烏黑的長發褪去色澤。
白發無風飄動。
在攝魂曲的作用下,剛從廢掉的馬車裏爬出的二小姐心口一陣劇痛。
嬌俏的身子,無力的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她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清冷的女聲,“喊出來,跟着我喊出來!”
“君寒,我好痛,你……你幫幫我!”
這話是從火王府二小姐的口中說出來的。
龍車在城門前停住。
可車内卻一片寂靜。
“陛下。”翠竹心都快碎了。
這二小姐到底是誰啊。
爲何連說話的語氣都和他們家娘娘生病撒嬌時一模一樣?
千羽足夠警惕,他提議道:“陛下,以防萬一,還是讓屬下去看看。”
“翠竹,你去将那聒噪的女人送回王府。”
“是。”
翠竹長籲一口氣,臨走前,用力撞了一下沒良心的千羽。
就算是陌路人,人家受傷了,也不該不管的。
由皇帝身邊的禦用宮女親自送回王府。
雖然二小姐出了醜,也受了傷,但能得到如此殊榮,也是叫人好生羨慕了一番。
“你赢了。”
清書一邊駕着馬車往陵園走去。
一邊很不爽的承認了這個事實。
聶君寒沒有下車,可他讓翠竹去送二小姐回府。
這便說明,他心軟了。
車内沒有聲音傳出來。
清書歎道:“他會關心二小姐,無非是因爲在她的身上,能看到你的影子,雲卿,你是在自欺欺人。”
“不然我該如何是好?”
從馬車上跳下,一個飛身坐到樹冠上。
她解開腰間的酒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因爲已經感受不到任何味道,所以喝再烈的酒,都像在喝水一樣。
清書盤腿坐在車轅子上,仰頭看着藏在茂盛樹葉之間的慕雲卿,殘忍的叙述了一個事實,“你還是放不下,對嗎?”
以爲放不下,所以在明知道那個男人要和另外一個女人親近的時候。
她就會下意識的避開。
眼不見,心不煩嘛。
“趙清書,看來你真的很想讓戰國毀在蚩尤怪的手中啊。”
“你不就是!”
趙清書腳尖點地,順着樹幹,爬上了樹頂。
他搶過她手中的酒壺,笑道:“若你我還是朋友,你就不會毀了我的國。”
“可我怕,有一天,我會變的不是我。”
慕雲卿一隻手捏住心口,低聲道:“最近我越來越控制不住那個她了,清書,你答應我,若真到了那一天,請不要心慈手軟,讓我有一個痛快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