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後站着一位約莫年近花甲的老頭子,雖說這人已是頭發花白,但那腰杆依舊挺得筆直,一身墨藍色的官服整理的一絲不苟,眼中閃爍着銳利的光,如同一隻随時等待獵物出現的蒼鷹。
若是換作旁人,或許會被這目光盯的心裏發怵,但李常安卻仍舊面色平靜如水,語氣不卑不亢,而她挺拔的背脊,就如同一朵高傲的花。
這個老頭她并不認識,但看着左右無人,對方也隻可能是在叫自己。
心中不由得一凜,看着這人身上的官服,李常安便猜出此人的品級一定不一般。
果然該來的總會來的,隻是沒想到來的會那麽快!
此人正是除了攝政王以外,第二個能夠在朝中隻手遮天的丞相白遠山。
對方顯然沒想到李常安會是這樣的态度,雖然心中感覺不快活,但是白老頭覺得自己得端住丞相的身份,自然不能與一名女子理論。于是便皺起眉頭,一臉正色道:“你一個女子怎麽會往朝堂上走,不知道自己這樣是犯了大罪嗎?”
對于這老頭子的話,李常安覺得十分不解,甚至感到十分可笑,這老東西怕是過幾年都可以告老還鄉了,還真以爲自己是個什麽人物?
“本宮上朝是皇上親允的,你敢有異議?”
李常安振振有詞,言語間帶着幾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顯然對方不是個善茬,但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白遠山山再仔細看着女子,覺得此人确實氣度不凡,一席黃金盔甲在身,顯得整個人英姿飒爽,十分挺拔。
隻是這狂妄的姿态讓他心生不快。
皇帝的聖旨自然是人人皆知,但白遠山作爲衆臣之首,自然要第一個站出來給李長安一個下馬威。
在他那古闆迂腐的印象裏,一個丫頭片子,怎麽能跟一衆大臣們在一起讨論國事呢?
婦人之見,終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但李常安的話又把他噎得無力反駁,人家說的沒錯,他就算再不同意,這也是皇帝的意思,再怎麽說這天下也是皇帝的天下,話還是皇帝說了算。
“哼,反正讓女子上朝議政,本相第一個不同意!”
沒想到那白老頭居然十分傲嬌地冷哼了一聲,在李常安的跟前耍起了無賴。
李常安簡直對這個人哭笑不得,不由得腹诽:有意見你找皇帝理論去啊,來揪着自己不放有什麽用?
難不成他還準備倚老賣老嗎?
“那看來您的意思是比聖旨還管用了?”
李常安回答的也是毫不客氣。
而此時前來上朝的官員也漸漸多了起來,大家的視線都不免被這劍拔弩張的二人所吸引,其中更有不少人也和丞相一樣,對于讓李常安上朝議政的事存有異議,于是便三三兩兩的朝着二人湊了過去。
“本官也不同意此事!”
“若是要與女子一起同朝議事,那這朝本官便不上了!”
這些人仗着有丞相打頭陣,一個個都不嫌把事鬧大,言語愈發的激烈,不多久就集體抗議了起來。
李長安在心中冷笑,恐怕這些老狐狸沒有任何時候能比現在更團結了吧?
“怎麽,你們想在這攔着本宮?”
挑眉看向衆人,李常安目光淩厲似劍,即使是孤身一人,但在氣場上仍然絲毫不退縮。
正對峙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男子的笑聲,聲音并不誇張,隻是其中還帶着幾分嘲弄的味道。
“大清早的就有熱鬧可看,本王是不是來的晚了些,都錯過了不少好戲?”
鳳北川正搖着一把象牙折扇不緊不慢的朝着衆人走了過來,他一向是随心所欲,也沒有人敢管他。
因此,即便是上早朝那麽重要的場合,鳳北川也沒有穿官服,而是穿着一件有些騷包的寬袖長袍,外頭還罩着一件淺紫色的外衫。
那外衫的材質極薄,一動一靜之間便是衣袂飄飛,隐隐約約還能透出裏頭衣服上的繡紋,活脫脫就是個潇灑的公子哥。
“攝政王。”
一看到鳳北川,周圍大臣便都紛紛欠身行禮,所以說他們中間有很多人心中并不服氣這個年紀輕輕就壓了他們一大截的攝政王,但是又不得不乖乖在他面前做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
不然的話,以這個人的手段,想要整他們那簡直就跟在菜闆上切魚肉一樣簡單。
鳳北川朝着這些人擺了擺手,帶着一副睥睨天下的氣勢,徑直朝着李常安走去,走到的女子跟前微微躬身用所有人都能聽得到的音量說道:“恭迎殿下上朝。”
所有人都表情微變,鳳北川的這一舉動顯然就是無聲的跟李常安站在了同一戰線上。
“這……”
那些大臣都瞠目結舌的看着鳳北川,一時之間都啞口無言,這簡直就是胡鬧!
李長安的眼角忍不住浮上笑意,心道這個人還真是會來事,估計現在那些大臣們要在心裏頭怒罵個千百遍都不解氣。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給他這個面子?
于是在衆目睽睽之下,李常安和鳳北川一同走進了大殿,那些大臣們也隻能緊随其後跟着一起去上早朝。
看着底下面色各異的大臣們,興昌帝很是滿意,因爲他觀察到大部分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而這一點剛好是他預料中的情況。
“諸位愛卿可有事上奏?”
興昌帝做出一副悉如平常的樣子,用和緩的語氣說着,眼睛卻仔仔細細的掃視着每一個人。
“臣有事禀報。”
又是丞相第一個先站了出來。
這顯然是讓興昌帝滿意的結果,他的目光閃了閃,随即和藹的說道:“愛卿有事請說。”
“臣以爲,公主雖是爲國征戰勞苦功高,但一介女流畢竟不适合呆在朝堂之上議論國事,所以爲了大局考慮,還請皇上收回旨意,讓公主退出朝堂。”
當着那麽多人的面,白遠山還是很給李常安面子的,話裏并沒有帶多少刺,反倒是有些大義凜然的氣度。
聽完丞相的禀奏以後,興昌帝還裝模作樣的思忖了一番,然後表示認同的微微點了點頭,但随即又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