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甯樂看向蔣策國,覺得他這是在瘋言瘋語,可又有點不像。
“您什麽時候見的我們老師?”她試探着問。
“山上啊。”蔣策國把水瓶再次舉了起來,“這是你們老師給我買的水,他人很好,一定能幫你考上四大名牌高中。”
“山上……”
“對了,他還說下山會請我吃燒鵝,剛剛老闆娘送的燒鵝肯定是他請我的!”
葉甯樂聽着這話,神情一陣恍惚。在她的記憶裏,蔣策國認定爲老師的隻有……
兩父女回到醫院時接近六點。
蔣策國今天跑了一天,又吃得飽飽的,回到房間就睡覺去了。
葉甯樂坐在他的床邊,有些走神。
“葉小姐。”門外,護士輕輕敲門。
葉甯樂走出去,“有什麽事嗎?”
“有位老先生說想見您。”護士道,指了指樓下。
“老先生?”
葉甯樂看下去,看到一個老者立在樓下的草坪裏,背對着她,一頭發花白花白。
“爺爺!”她一驚,迅速跑了下去。
“您怎麽來了?”跑到樓下,她微喘着氣問。
傅百年回過頭來,一頭發白的頭發襯着一張飽經歲月的臉龐,那臉上自生威嚴與貴氣。
傅百年看着她,“你回來這麽久都沒有給爺爺打電話,爺爺隻好來找你了。”
葉甯樂一味低着頭,沒有回應。
她沒有給傅百年打電話的事,兩人心知肚明。
“這件事,我得向你道歉。”傅百年垂下頭來,嚴肅的臉龐對着地面,“一切都是爺爺的錯。”
“司南他其實從來沒有想過要瞞你,他也是跟你結婚之後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我改成了傅招财。”
“我當時改他的名字,隻是太怨他隻顧着工作不想成家,有意氣他,不想……造成了你們之間的誤會。”
“他其實有很多次要向你表明身份,但都因爲陰差陽錯的原因錯過了機會。後來越來越喜歡你,也就越來越不敢開口。”
“甯樂,你要恨,可以恨爺爺,但千萬别恨司南!”
“我不恨您,也不恨傅司南。”葉甯樂也垂下眼,看着地面,“我知道,你們都不是壞人。”
三個人經曆了這麽多,傅百年和傅司南是不是真心對她的,還是清楚的。
“我隻是過不了自己的這道坎。”
設想的生活跟現實發生了千差地别的變化,她壓根不知道要怎樣去應對。
“爺爺,您能不能給我點時間,讓我一個人靜靜地思考一段時間?另外,也叫傅……司南别再爲我操心。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成天跟着我耽誤了工作,我的壓力隻會更大。”
“好。”傅百年爽快地勾首,“我會把你的意思轉達給他,想來他也會尊重你的意願。”
“但有一點。”傅百年慢慢走過來,看着她,“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要生病。”
“知道的。”
傅百年沒有用自己的身份壓她,反而給足了她空間和關心,葉甯樂是感動的。
傅百年離開之後,傅司南果然沒有再以任何方式出現在她身邊。倒是蔣策國一再逼着她去補習,葉甯樂沒辦法,隻能離開醫院。
補習自然是不存在的,她決定去找點事兒做,趁着暑假結束之前多掙點錢。
正好洛夢夢給她介紹了一個劇組,裏頭需要一些歌者的聲音。
“我對自己的聲音沒有把握,但你的絕對OK。”電話裏,洛夢夢極爲熱情。
劇組的導演是她的一個親戚,才有這麽好的資源給到葉甯樂。
“你的情況我已經跟親戚說了,你盡管過去試音,如果滿意能立馬簽合同。錢雖然不算特别多,但至少是技術工種,比賣酒要強。”
“謝謝你夢夢。”
葉甯樂其實不是特别缺錢,但做點事總比不做的好。
她按着洛夢夢給的地址去了那個劇組,很快見到了招聘的人。因爲導演打過招呼,對方也很客氣,讓她唱了幾首歌。
“您的聲音條件很好,演唱方方面面都很完美,呆會導演下戲,我就把你的聲音給他聽,相信他一定會喜歡的。”
這事兒最終拍闆的還是導演,但從招聘人員的意思聽來,自己基本穩了。
招聘人員叫她先不要離開,等導演做了決定簽完合同再走。
“導演今天就在這邊拍戲,你要是無聊可以去戲場看看,隻要不打擾他們的工作就可以。”招聘人員是個年輕男孩,大概被被她的聲音和美麗所吸引,分外客氣熱情。
葉甯樂以前從沒去過片場,如今聽說可以去看拍攝現場,自然也是好奇的。她按着招聘人員指的路線走了過去。
“注意,擺好造型,跳!”前頭,突然響起用擴音器發出來的男音,接着呯一聲,耳邊傳來重物墜落的聲音。葉甯樂凝神,隻看到一個人從很高的地方墜落下去,掉在下面的墊子上。
那地方足足有三四米高,下面雖然墊了墊子,但從那沉悶的響聲中也可以聽出,跳下來的人摔得不輕。
那人趴在墊子上半天都沒有動。
一個穿着馬甲的中年男人手叉着腰走了過去,“怎麽回事,怎麽回事,不是叫你注意造型嗎?你空中的造型根本沒穩住,跟條死屍一樣。搞清楚,這是拍劇,拍劇懂不懂!再來一次,這次表現好點,别全組跟着你耽誤時間!唉,真是的!”
盡管被罵得狗血噴頭,對方并沒有回應,而是安靜地立起來。葉甯樂隻看到一道背影,那背影纖細得很,顯然是個女人。
她穿着黑色的裙子,露出一截白色的腿來,那腿上有一道傷口,正滾出紅豔豔的血水來。白黑相襯之下,那道血痕就顯得分外觸目驚心。
大概爲了逼真,女人掉落的地方四周鋪了好些荊棘,想來她的腿是被那些荊棘給劃傷的。
導演大概也看到了她腿上的傷,叫人遞了張紙巾過去,“你到底行不行?不行的話可别勉強。”
劇組雖然買了保險,但也不想真鬧出傷亡事故來。
“能行,沒關系。”那人道,聲音低低的。葉甯樂落在遠方,就隻看到她在點頭。
她說完這話,又爬了上去,擺好了造型。
這一次,女人的正臉對向了葉甯樂。
在看清楚那女人的五官時,葉甯樂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