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舊是周彥作爲誘餌,其不斷用身子探向水潭邊,引得三條銀白色影子從綠潭中魚躍而出。
巨大的魚嘴裏面利齒叢生,在火折子的光下閃着煞人的寒光。
躍起的三條齒魚擁擠着咬向周彥那張面無表情的冷臉,水花被帶起,濺濕了其身上的黑色錦衣,白發青年的眉挑了挑,定定地看着襲來的齒魚,他沒有閃避,因爲相信身後的柳泉和陶恕。
呼呼嘯聲在耳邊響起,是陶恕的那把大得離譜的刀刃揮了出來,絲縷吊垂的白色發絲被刀風吹得四散飄蕩,三條齒魚張得巨大的嘴巴從周彥視線裏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噌亮的大刀。
陶恕沒有使用刀刃去阻擋三條躍起的齒魚,而是用刀背橫掃過去,他兩隻手揮起握着的重達千斤的巨刀,帶起恐怖的大風,把重水潭表面吹出無數漣漪。
這三條池魚都是一米來長,已經非常大了,可在陶恕手中的的巨刀面前,卻也顯得有些不夠看。
“柳小兄弟,把大鐵鍋拿穩,我要把齒魚拍過去了。”陶恕揮動巨刀,把沖來的三條池魚拍到了柳泉方向。
少年聞言,兩手死死地抓住巨大的鐵鍋,瞅準時機,讓齒魚全部落入了鍋中。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響起,似乎是齒魚口中的利齒和鍋底相撞。
柳泉被齒魚帶來的沖擊力帶起,腳下不斷往後退,地面的塵土飛濺。
直到他沉住一口氣,才強行停止住滑動的腳步。心中驚訝生起,不僅是因爲齒魚的強悍力量,更是因爲手中這口巨大的鐵鍋居然能承受得住,想來不是什麽凡鐵鑄造而成。
“沒吃飯是吧,少年,看幾條小魚把你折騰的。”百貨郎已經生起火,搞好架子,在一旁說着風涼話。
齒魚在大鐵鍋中不斷翻騰,再加上鐵鍋的重量驚人,讓柳泉有些手上吃力,聽到百貨郎的調侃,他忍不住把大鐵鍋扔了過去:
“好了,齒魚給你抓來了,要炖煮湯就快點,這裏你也說了很危險,不宜久留。”
柳泉在扔過去的時候,手上又暗自加了把力氣,他想看到百貨郎猝不及防之下吃癟的樣子,畢竟對方嘴巴太碎太損了。
大鐵鍋轉着圈,響起破風聲,嗡嗡地沖向半蹲着的百貨郎。
“啧啧,你小子耍花招,以爲我看不出來是吧?讓你知道我到底有多厲害,什麽叫做力拔山兮氣蓋世!”百貨郎哼了聲,站起身子,用沒有拿着黑色拐杖的手,按在了飛來的鐵鍋身。
自百貨郎手掌和鐵鍋鍋身觸碰之處,在空氣震出肉眼可見的波紋,他周身的儒衫也被吹得獵獵作響,旋轉的大鐵鍋就這麽被其穩穩地接住了。
即便是武者宗師境界,恐怕也會接不住這被柳泉耍了手段的鐵鍋,但是百貨郎卻用單手輕而易舉地接住,可見其肉身的恐怖。
柳泉眼睛瞪着百貨郎:
“你應該是劍修才對啊,爲什麽肉身力量也這麽強悍。”
“嘿嘿,少年,你還是太年輕了。”百貨郎沒有多作解釋,面具上的表情滿是自得。
能不能有點高人的風範啊,非要和他這小輩置氣,柳泉無語。
“男人至死是少年,這叫做赤子之心。”百貨郎把大鐵鍋放置在搭好的架子上,語重心長地說道。
柳泉沒搭理這茬,問道:
“需要用重水煮嘛?”
百貨郎搖搖頭,擡手招起少年腰間的葫蘆:
“重水喝不了的,用逍遙釀煮就好了。”
“......”柳泉真的很想說那個葫蘆是他的,就不能先問過意見再拿走嘛,這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搞得他很沒有面子的。
“你現在還沒有資格讓我給你面子。”百貨郎熟練地揭開塞子,把葫蘆裏的逍遙釀酒水倒入大鐵鍋裏。
鍋中的齒魚到了底下火焰溫度炙烤,跳動力度更是加大,沉重的鐵鍋都被折騰得顫抖起來。
待得酒水灌至了整個大鐵鍋三分之二的位置,百貨郎才停止倒酒,然後他重新塞好葫蘆,哼着小曲把葫蘆扔回到了柳泉的手中。
緊接着,他從腰間收納袋拿出個巨大像是和鐵鍋配對的鍋蓋,直接蓋住了大鐵鍋,随着蓋子的放置,鐵鍋不再顫動了。
百貨郎歪着頭看向鍋底下的火焰,像是不滿意火勢:
“火再大點。”
話音剛落,火苗驟然拔高,火舌不斷舔舐着鐵鍋底。
言出法随!
柳泉目瞪口呆,他心裏明白了眼前怪誕不經的男人,很有可能是傳說中的聖人境界,如同之前來長安城路上遇到的那位垂釣老叟一般,修爲高深莫測。
見狀,周彥和陶恕兩人走了過來,他們也被百貨郎露出的幾手給震驚到了。
“啧啧,别用這種井底之蛙的目光看我,看的人家怪不好意思的。”百貨郎面具上居然飄過了紅暈。
真能演戲,柳泉可不相信對方真的會害羞。
百貨郎面具上的紅暈消失,他低聲道:
“你們站着幹嘛?還有條齒魚沒抓呢。”
聽到這話,三人滿臉疑惑,在抓完三條齒魚之後,周彥伏在水潭邊許久,都明明再沒有看到有齒魚上鈎,所以也就默認重水潭中已經沒有齒魚了,可百貨郎卻說。。。。。。
正當柳泉,周彥和陶恕都是不解的時候,身後的重水潭忽然傳來了巨響,濺起的水花都飛到了他們這邊,似乎有很龐大的東西從裏面跳了出來。
熊熊燃燒的火焰映起的光下,顯示着三人身後出現了道巨大的生物,仿佛遮天蔽日,黑色吞噬掉了地面上拉扯得很長的影子,獨留滿地幽暗。
百貨郎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仍然低頭看着鐵鍋,甚至還揭開鍋蓋一個口子,把些許鹽巴之類的調味料撒了進去。
“小心咯。”百貨郎面具笑容詭谲。
感受到身後的巨大威勢,三人互相對視,心有靈犀地都沒有轉身,反而是往兩邊躲開,隻留下百貨郎一個人在原地悠哉悠哉地熬煮魚湯。
兩米長的魚尾狠狠地往百貨郎正面甩了過來,氣勢十足。
“狡猾的小子們。”百貨郎無奈笑道。
他擡頭望向由上至下的甩尾和空中的滾滾水珠,面不改色,輕斥一聲:
“退!”
魚尾像是被某隻看不見的大手抓住,然後扭曲反彈,嘩啦聲響,魚尾和其主人被彈回到了重水潭,水花四濺,無數的重水湧到地面。
而早就躲在旁邊觀戲的三人,終于也看清楚了剛剛身後究竟是什麽生物。
那是一條超大版的齒魚,身體約摸八九米,魚尾兩米,而頭部則有着六米多的長度。其背生有四個透明的翅翼,銀白色且沒有眼珠的頭部,嘴巴兩旁生起數條長長的龍須,即使沒有張開嘴巴,鋒利巨大的牙齒也從嘴邊爆出,看着極其滲人可怖,毫無疑問這是頭兇獸。
百貨郎呵斥退巨大的齒魚後,沒有再做進攻,嘿嘿笑道:
“沒想到這不大的重水潭裏面居然孕育着齒魚王,看樣子都快化形了,這古墓倒有點意思,可以遮掩天機,要不然池魚這種奇物不可能長到如此大小。”
“你們幾個看戲的小子别愣着了,去給我抓了那條齒魚王,這種好東西即使是以前,我都很少見到。”
說着,百貨郎沒有半點風度地咽了咽口水,用舌頭舔起嘴唇。
聽到百貨郎的指揮,柳泉苦笑:
“百貨郎前輩,這齒魚王怎麽看我們也對付不了啊,尤其是現在周兄還受了傷,要不然還是你來吧。”
“我不管,快點動手,要不然這過重水的辦法我想不出來。”百貨郎像個孩子般耍起無賴。
柳泉隻能看向陶恕,朗聲道:
“沒法子了,隻能硬着頭皮上了,相信百貨郎不會見死不救的吧,畢竟做了買賣呢。”
“是啊,做了買賣肯定要誠信爲主,要不然名聲就臭了。”陶恕和道。
聽得兩人的一唱一和,百貨郎沒有說話,隻是微笑。
“周兄,你傷勢未愈,就由我和陶兄去吧。”柳泉對周彥道。
看了眼百貨郎,周彥點頭答應,也不矯情,他明白現在自己就是個拖油瓶,對于另外兩人最好的幫助就是在旁邊等待,而不是強行意氣用事。更何況還有個強得沒邊的百貨郎在,所以他并不是很擔心柳泉和周彥。
在三人說話商量間隙,龐大的齒魚卷土重來,它從水潭中出起把無數浪花帶起,并且借由這些重水,在不接觸到地面塵土的情況下,張大嘴巴往柳泉他們方向襲來。
顯然,齒魚王被百貨郎吓退,且已開靈智知道誰能惹,誰不能惹,徑直挑着柳泉他們三人這軟柿子來捏。
柳泉自然明白齒魚王什麽意思,他有些惱怒:
“還被這大魚小瞧了,等等就把你抽皮扒筋。”
齒魚王分明沒有眼睛,卻能準确地判斷出衆人的位置,并且發動攻勢,讓人不禁啧啧稱奇。
陶恕點頭,拿出收好的巨刀,雙手握住刀柄,舞動着刃身達三米長度的大刀,皚皚恢光亮起。
勢大力沉的刀猛地砸向齒魚王的側臉,金屬碰撞聲響起,齒魚王一側爆出的銀白獠牙被拍碎。
“嗚!”齒魚王吃痛大吼,騰起的魚尾帶着腥風甩向陶恕。
手腕回轉,陶恕用巨大的刀刃擋住了魚尾,整個人卻也倒飛而出,撞到了光滑的石壁之上,印出了個深深的人形坑洞,一時間不知生死。
隐藏起來,悄無聲息的柳泉借着追風踏的奇妙和雷法加身的爆發力,像隻獵鷹已然跳到了齒魚王的身體之上。
他對周彥大喊叫道:
“周兄,借枯木龍吟一用。”
周彥用盡身上剩下所有的氣力,一把将枯木龍吟甩到柳泉方向。
接過枯木龍吟,劍傳來的寒意讓柳泉精神一震,白虹乍起,低鳴聲響,他已把劍刃拔出劍鞘,欲要揮劍。
卻感覺握着劍柄的手心陣陣刺痛,定睛一看,枯木龍吟的金屬劍柄生出了許多尖銳倒刺。
寶劍認主,作爲武者器修溫養的武器,自然隻會讓主人使用,其他人使用必遭反噬。
柳泉卻沒有理會傳來持續疼痛感,誅妖十三劍合一,手起劍落,恢宏銳利的劍氣噴薄而出,帶着龍吟鳳哕,劈向齒魚王龐大的身軀。
那堅實如鐵的魚鱗在這地階神劍的鋒利,以及少年得了幾分韻味的誅妖劍法下,宛若豆腐被輕易切開。
枯木龍吟所至之處,沒有任何能阻礙其下落。
百貨郎看着柳泉使出的誅妖十三劍,目露異光,若有所思,面具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枯木龍吟在柳泉手中斬入齒魚王的身體,如砍瓜切菜般輕松。
刺眼的光從柳泉和所處的齒魚王身體位置亮起,待得光消失,枯木龍吟已經入鞘,而柳泉默默伫立于齒魚王之上。
龐大的魚身體占據了整個洞穴三分之一,齒魚王沒有掙紮,四隻透明的翅翼也沒有再煽動,失去了意識的它快速地往地面掉落。
“少年,跳開。”百貨郎振袖而起。
柳泉點頭,沒有随着齒魚王一同掉落,腳下發力蹬腿,如踩着彈簧般跳到了周彥身旁,帶起的風吹動銀絲飛舞。
百貨郎用手指指着即将落地的齒魚王:
“小。”
言語間,距離地面還有絲毫的齒魚王停止住了,繼而身形變化,變成了巴掌大小,随着百貨郎的引導,落入了被揭開蓋子的大鐵鍋中。
蓋再落火加猛。
......
踩到地面,少年足下出現了兩個不淺不深的腳印:
“周兄,劍還你。”
“抱歉,忘記說枯木龍吟會有反噬。”周彥接過枯木龍吟,劍柄上的倒刺消失掉了,包括柳泉所流的血也好似被劍給吞噬的一幹二淨。
這劍是活着的!
柳泉眯起眼睛:
“無礙,小事而已,喔對了陶兄怎麽樣了,得去看看。”
他轉身看向石壁上的人形坑洞,目光關切。
“不用管他,他皮糙肉厚得很。”周彥抱着劍道。
“周兄你這就說得不夠義氣了哈。”人形坑洞中,陶恕爬了出來,巨大的刀刃似乎早就被他放回進了收納袋裏。
除了沾染灰塵和黑色錦衣被擦破之外,陶恕本人并沒有受到什麽傷害,他爬出來後,走到另外兩人身旁,伸了個懶腰。
強大堅韌的肉體,看來這位陶恕兄走的是最爲正統剛猛的武者之路,柳泉不由得暗自想着。
“幹的不錯嘛,你們有口福了,等等讓你們幾個嘗嘗我的手藝,保證讓你們流連忘返。”百貨郎控制着火勢,洋洋自得道。
柳泉忍不住腹诽,流連忘返是這麽用的嘛。。。。。。
鬼才想一直待在這暗無天日,危險重重的古墓之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