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暗色铠甲，張開巨大雙翼的無面神明，并沒有馬上發起進攻，而是饒有興趣地看着百貨郎，換了一副近代人族口音：

“你身上的氣息很熟悉，遠古時期我沒有長眠之前，我們似乎見過？”

“或許吧。”百貨郎沒有正面回答，隻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接着他從腰間的收納袋扔出一堆品階不低的法寶和符箓，給了身旁抱着天祿的雪發少女：

“拿這些護身，你的修爲應該在羽化境吧，老老實實躲遠點，要不然我無暇保住你。”

顯然是因爲柳泉被重傷讓百貨郎有了愧疚感，所以掏出一堆護身的法寶和符箓給柳依依，讓其免受戰鬥餘波的傷害。

雪發少女有些呆呆地點點頭，便收起符箓，把能穿的法器全佩戴上了，就連懷抱中的天祿也不例外，穿戴着滿身法器。

要是柳泉沒有重傷昏迷看到此情此景，肯定會腹诽百貨郎真的人如其名，收納袋裏面什麽都有。

這些品階不低的法器放在外面，都是許多武者和修士争搶的至寶，可柳依依就這麽随意穿戴，被人看到的話，肯定會指責其暴殄天物。

“百貨郎前輩，加油。”少女說完後，就開始懂事地退出内殿，留百貨郎和無面神明兩者在此。

百貨郎看見少女的嬌憨，少見地溫柔起來，嘴角勾出笑：“放心了，我肯定赢的，我可是你們的前輩。”

“嗯嗯。”退到内殿外的少女搗着頭，雪白的發絲胡亂飄散。

一直冷眼旁觀，沒有出手的無面神明發出空洞缥缈的聲音：

“那少女是登神階的器靈吧，長得真漂亮，讓人忍不住想一隻手捏死啊。還有我的看門狗居然被你變成了隻蠢笨的貓，實在有意思。”

“别裝着才剛知道的樣子了，你早就蘇醒，也就是說我們的一言一舉都在你的眼裏，畢竟這裏是你的夢境。”百貨郎身形挺拔，從腰間拿出黑色的拐杖，拄在地面之上。

“喔，你早就發現了嘛，那你還主動走進我的空間，這不是自尋死路嘛？”無面神明将木棺的棺蓋緩緩推回原位，将背後占據了内殿大半空間半展開的翅膀收斂。

百貨郎用黑色拐杖指着眼前沒有性别的古墓主人：

“在你的夢境裏面殺死你，這樣才有意思，該稱你無面神明還是稱你伊德海拉呢？”

眼前的無面神明聽到這話，身形一滞，祂伸出左手，化成一個巨大的口器，向百貨郎張開怒吼：

“你是誰？怎麽會知道我的真名。即便是同族者都不可能知道，除非。。。。。。”

“是他告訴你的，你究竟和他是什麽關系？”

百貨郎幽幽道：

“包括你在内，還活着的遠古神明的真名我都記得。這千年來，我在心中一遍遍默念，你們這些該死家夥的真名我早就已經刻在血液骨髓裏，直至死我都不會忘記，因爲那将會成爲你們的墓志銘，而行刑者即是我，百貨郎是也。”

在雪發少女懷抱中的天祿耳朵微動，當它聽到百貨郎說出無面神明的真名時，再也忍不住冒出了頭，看向百貨郎的背影。

“黑色小貓，真名是什麽意思啊？”柳依依看到天祿像是知道些什麽，便好奇問道。

“在遠古神明這一種族，都是有着自己的真名，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這是他們自持的榮耀，也是最大的弱點。”天祿跳出少女懷抱。

柳依依滿臉疑惑：

“弱點？那遠古神明被人知道了真名會怎麽樣？”

天祿注視百貨郎背影，暗色瞳孔帶着畏懼：

“遠古神明中即便是最弱小的存在，也是不死不滅的，隻能被重傷。所以遠古時期人族和妖族才會被祂們統治奴隸。而祂們的真名一旦被人知道了，祂們就會失去不死不滅的能力，被知道其真名的人殺死，當然了，前提是知道真名的人，有高深的修爲，可以弑神。”

“原來如此，那百貨郎前輩不是赢定了嘛。”柳依依聞言，高興起來。

“赢不了的，看樣子，無面神明經過了千年的長眠休養，早就恢複了傷勢，甚至更進一步。而且這裏是祂的主場，是祂編織出來的夢境，似真似幻，祂就是這裏的天。”天祿的臉色昏暗，想到又要落到無面神明的手上，就渾身冰冷。

少女歪頭不解：

“這裏是夢境？怎麽可能，明明一切都很真實。”

說着，她用白嫩的手指敲了敲宮殿的鐵牆，發出框框聲響。

“這位無面神明，在遠古時期能力就是掌控着夢境的，祂有很多名字稱呼，其中華胥之主最爲出名。”

“而這裏就是這位華胥之主的領域，就算百貨郎劍能通神，都做不到斬殺祂的。我們也被困在這裏，逃不掉的，隻能靜候百貨郎戰敗，然後被祂處置。現在祈禱吧，祈禱這位華胥之主心情好一些，能放過我們，讓我們做牛做馬也成。”

天祿對百貨郎完全不抱希望，直接四肢躺平在地上裝死。

“不，百貨郎前輩說能赢就一定能赢，我相信他。”柳依依反駁道。

沒有理會少女的天真，天祿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爬了起來，語氣凄悲：

“我忘記了，百貨郎把祂的真名也念了出來，我們都聽到了，祈禱也無用，最後我們面臨的也是死亡，逃無可逃。”

想到這，天祿欲張口罵人，但是又怕百貨郎随手一擊過來，把它殺死，就又閉上了嘴巴，畢竟能苟活一會總是好的，它的心底裏還是有那麽一點點覺得百貨郎能赢的，隻不過太渺茫，所以沒有說出來。

黑色的小貓咪心裏太苦，又默默地躺平了。

“既然你知道我的真名，我就不必留手了，快點殺死你，再去幹掉那内殿外的兩個蝼蟻，以絕後患。”被叫出真名的無面神明再也提不起貓耍耗子的玩心，顯然被喊出真名已經觸犯到祂的逆鱗。

話音剛落。

百貨郎腳下的影子，蓦地湧出無數黑色大手襲向他的後背正中心。

而柳依依和天祿也被自己的影子抓住了身體，動彈不得，他們身上護體的多件地階法寶驟然破碎，就連符箓也是一樣自燃起來，在無上的偉力面前，這些算得上寶物的法器符箓根本沒有半點作用。

......

東夏國和妖國交接之處，已過兩日。

咿呀一聲。

房門被打開，床上屏目的蒙巍水睜開眼望去，來人正是杜鳳書。

杜鳳書身上肅魔部獨有的黑色錦衣破爛不堪，沾滿血污，他的發絲也是非常淩亂。想來妖族的攻勢已經愈發猛烈，這位百草谷出身的醫師，都無暇顧及自身形象。

“戰況如何？”蒙巍水眼睛看向杜鳳書。

杜鳳書将額前淩亂的發絲撇向後方，斟酌着話語道：

“還能堅持得住。”

“我要聽真話。”

一時無言，房間内變得寂靜。

“我們雖然都赢了，但都是慘勝，妖族這一次似乎是動了真格，不把山海關攻下來誓不罷休。”杜鳳書苦笑。

蒙巍水像是早就預料到了，沒有過于驚訝，冷靜道：

“東夏那邊怎麽說？”

杜鳳書頹然坐在桌子上：“不止是我們這邊，凡是與妖國交界的城池都被攻打了，東夏也暫時派不出太多人手過來。”

“可山海關是東夏國最重要的地界啊。”

蒙巍水閉上眸子：

“算了，是我的問題，當初我不應該以戰破境的，現在搞得山海關無人可守關，如果被破關了，我難辭其咎。”

“怎麽會是蒙兄你的錯，那日如此兇險，能破境且活下來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杜鳳書望向窗外月光，沉聲道：

“蒙兄，我們如果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被圍城破關了，屆時我們會爲你殺出條血路，讓你能逃離，請你不要意氣用事。”

蒙巍水沒有回答，隻是握起可以動彈的手指，青筋如蚯蚓在手背面浮現。

見蒙巍水沒有回答，杜鳳書無聲地歎了口氣，他轉身向房門走去：

“夜深了，請蒙兄早點休息，好好養傷吧。”

房門被離開的杜鳳書帶上關閉。

蕭瑟的秋風和清冷的月光，從半開的窗戶中撒了進來，蒙巍水卻沒有半點寒意，隻覺得滿腔熱血無處潑灑。

風蕭月寒難涼熱血。

蒙巍水越想越自責，他恨不得現在就強行從床上起來，去往城牆，在妖潮中殺個酣暢淋漓，七進七出。

他運行體内修出來的氣旋，想要一鼓作氣坐起來，可現實卻給蒙巍水當頭澆了盆冷水，身體除了手指和眼睛，其他地方絲毫未動，如同死去了般。

不堪的過去突然湧上心頭，和原來幼年時在妖國那般，也是如此無能爲力，隻能默默忍受。

蒙巍水瞪大黑色的眸子，死死地看着房間的天花闆，不經意間，淚水已然浸透枕邊。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

淩厲的劍氣将百貨郎身後冒出來的黑色大手，盡數攪碎，而這個戴面具的男人，卻隻是用手緊握着黑色拐杖的頭部，沒有拔劍。

“如果隻是這樣，似乎有點小兒科了。”百貨郎看着眼前的華胥之主冷冷說道。

如蛇蛟纏繞天祿和柳依依的黑色大手也瞬間破碎開來。

“呼呼呼。”

天祿喘着粗氣，破口大罵：

“該死的爬蟲，有本事就現在把我給宰了。”

遮天蔽日的巨翼在華胥之主背後徹底展開，祂沒有理會天祿的謾罵，腳尖輕點，居然直接飛起于半空中，把内殿的房頂給整個掀翻，數不清的青灰色碎鐵帶着破空聲飛向百貨郎，以及他身後遠處的天祿和柳依依。

百貨郎故技重施，用空着的手指撚起漂浮在一旁的火折子熾焰，然後随手潑出，化爲火雨和那飛來的鐵雪對撞起來。

噗嗤噗嗤。

碎鐵被融化了開來，變成滾燙的鐵水蜿蜒一地。

在空中的華胥之主俯瞰着腳下的兩人一貓，高高在上，不屑的姿态盡顯。

見自己的攻勢一再被化解，華胥之主倒沒有驚訝，展開的巨大雙翼帶起威勢驚人的飓風，卷向百貨郎，風勢極大，所及之處，堅實的宮殿牆壁都被卷碎，化爲烏有。

在這個夢境空間，正如天祿所言，華胥之主就是掌握着至高權力的神明，是這片地界的天！

面對着華胥之主的又一擊，百貨郎沒有任何表情，另一隻空着的手也握住黑色拐杖，将其中的劍刃拔出寸餘，便停止，不再拔劍出鞘。

卷來的飓風停滞下來，被無形可怖的劍氣自中間斬裂開，然後消散于空中，不僅如此，空氣都出現了遊走着白光的扭曲黑色細紋，這沒有完全拔出劍鞘的劍氣居然如此駭人，能夠斬破空間。

黑色細紋沒有停留多久，便又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可怕的劍。”

天祿聲音顫抖，這還隻是拔出來些許，如果百貨郎把劍全部拔出，那會是什麽樣的光景，或許天空都要這完整出鞘的一劍劃開，一分爲二。

冷靜些的華胥之主停止了攻擊，祂驚疑不定地看着百貨郎：

“遠古時期，絕對沒有你這号劍能通神的人物，你的身份究竟是誰？爲何這天地靈氣已經稀薄了，還能出現你這種怪物？”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百貨郎是也！”

百貨郎摩挲着像是劍柄的黑色拐杖頭部：

“我不是怪物，我是從幽冥裏爬出來的惡鬼，隻爲把你們這些遠古神明全部拉下地獄而來。”

能刺破眼球的劍光亮起，百貨郎手中的劍又出鞘了寸餘。

劍光如同白虹貫日。

劍氣仿佛跨越時空。

華胥之主展開的雙翼，眨眼間被切裂成無數碎片，其周圍的空間出現大量扭曲的黑色細紋裂痕。

同時，祂的身後出現了一輪弦月，美得驚心動魄，美得不可方物。

月穿過了華胥之主沒有任何性别特征的身體，綻起萬丈光輝。

因爲這光的緣故，天祿和柳依依完全無法用肉眼捕捉到半空中的華胥之主發生了什麽事情，隻有銳利的寂滅之意撲面而來。

“也該我發起進攻了，爬蟲，好好嘗下我這半劍吧。”百貨郎狀若癫狂，似笑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