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胥之主周圍的空間黑色細紋,在這輪弦月恢宏威勢之下,逐漸擴大。
在透明的空間中,黑色的裂痕如同陰天的雷電,不斷綻現。
而華胥之主所在的半空位置,被一團刺眼奪目的強烈白光包裹,其中沒有任何生命波動,隻有死寂之意。
百貨郎拔出的半劍演繹出的弦月,發出的光亮籠罩了整個洞穴,月凝清輝,驅散幽冥!
躺平的天祿一個鯉魚打挺,詫異地看着半空升起的皎月,扪心自問,即使是它的最巅峰狀态,面對着驚世半劍,毫無疑問也要飲恨當場。
這半劍已經堪稱絕頂的神技,世間無數劍客見此劍皆要俯首低眉,無一例外!
甚至用劍道的極緻來形容百貨郎的劍也不爲過。
千年前,'他'一人孤身獨擋衆神,如參天大樹,爲人族遮風擋雨,硬生生殺出一條天道。
千年後,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百貨郎,用半劍斬破空間,行此弑神之舉,隻爲還人間朗朗乾坤。
思索到這,天祿感慨萬千,人族的氣運爲何總是這般好,總能跳出來一個力挽狂瀾的天命之人。
柳依依滿臉興奮:
“黑色小貓咪,你看,我就說百貨郎前輩一定可以赢的,沒說錯吧。”
“誰說百貨郎赢了?小姑娘你還是太嫩了。”天祿目含可惜,搖了搖頭否定了少女。
“可明明。。。。。。”
少女指向遠處的戰場。
沒等柳依依說完,一隻黑色的大手從百貨郎腳下冒出,帶起無數土石飛濺。
站立的百貨郎身體,沒有任何反應,就這麽直接被這隻五指并攏的黑色大手整個抓住,不知生死。
半空中的弦月驟然被撕裂開來,包裹華胥之主的強烈白光被黑暗取代。
一雙巨大的黑色猙獰翅膀,再次于華胥之主所在的半空中展開。
身體殘缺的華胥之主出現在柳依依和天祿視線中,其一半的身體都已經被弦月割去。
傷口處極其光滑,沒有半點血液流出,隻見有黑色的肉芽蠕動,似正在逐漸恢複愈合。
天祿看着少女,做出一副你看吧,我就知道的樣子。
柳依依大驚失色,美眸圓睜,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這是我編造的夢境空間,名爲鏡花水月,真亦假時假亦真,無爲有處有還無!
即使知道我的真名,你也殺不死我,你太自大了,如果是在别處,或許我還會被你重傷。”
“鏡花水月是什麽?百貨郎前輩是不是輸了?”柳依依抓起天祿往後退去。
被抓起沒有反抗之力的天祿喪着臉:
“這是華胥之主的領域名稱,遠古神明都獨有着自己的領域能力。在這鏡花水月的空間之中,祂能随心所欲,心想事成,随時讓自己的傷勢恢複,所以我才說百貨郎多強都不頂用。論戰力,華胥之主算不上遠古神明中的前列,可論保命難纏程度絕對是屈指可數。”
“你放心,百貨郎不可能這麽輕易死掉的。不過接下來,他也會被耗死,畢竟這裏是華胥之主的地盤,祂就是這裏的主宰。”
......
華胥之主看向并攏的黑色大手,手指一揮,将一旁漂浮的幽冥軍将領姬子白骨頭顱招了過去。
白骨頭顱被祂拿在手中,裏面的幽冥軍将領姬子神魂,滿臉激動,眸子蘊着莫名的情感注視起華胥之主。
華胥之主那張沒有五官的臉開始變了,浮現出一個女人的臉。
丹鳳眼,挺鼻杏唇,膚白貌美,眉眼裏盡是飒氣,以及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
看着白骨頭顱裏面的金色神魂小人,華胥之主化作的美貌女子莞爾一笑,風情堆砌在眉梢與眼角,顧盼含情。
“幽郎,你沒事吧。”怯生生的聲音宛若百靈鳥低吟,從檀口中發出。
幽冥軍将領姬子的神魂被迷得颠倒,隻是癡癡地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女子,緩緩搖頭,表示自己沒有事情。
“那就好,我剛剛出關,用你的神魂給我補補身子吧,你是愛我的對嘛?”華胥之主笑意不減,可話語卻讓人生寒。
沒等幽冥軍将領姬子的神魂反應,那張漂亮的臉張開了嘴巴,上颚和下颚張開出詭異的角度,如同蛇嘴,直接把整個白骨頭顱吞了進去。
“謝謝幽郎。”華胥之主撫摸平坦的肚子,吃吃笑着。
“你的鏡花水月領域我有所耳聞,但沒有想到這麽有趣。”百貨郎的聲音從閉攏的黑色大手中發出。
随着話音,黑色大手被暴戾的劍氣割裂成無數碎片,百貨郎從中走出,毫發無傷,沒有半點狼狽,似乎剛才在黑色大手裏面隻是休憩一會。
“太好了,百貨郎前輩沒死。”雪發少女揮舞粉拳。
已經被少女抱進懷中的天祿幽怨道:
“我剛剛不是已經說了嘛。。。。。。。”
華胥之主用手撫摸了一下臉,眸中盡是冷冽:
“接下來,還會有更有趣的喔。”
說着,整個洞穴開始劇烈晃動,七八個如同山嶽般高的扭曲怪物,從地面爬出。
那青灰色鋼鐵鑄造的宮殿房屋,居然是被這些扭曲怪物負于背後。
扭曲怪物沒有五官,身形也是千奇八怪,渾身散發着詭異恐怖的氣息,他們接天蓋地,向着百貨郎孤孤單單的身影奔襲而來。
他們的身體太大了,隻是橫跨幾步,就已經壓至百貨郎身前。
與此同時,地面湧出無數黑手,抓向百貨郎腳踝。
鋪天蓋地的攻擊,退無可退。
百貨郎面對着這些駭人的景象,沒有露出絲毫畏懼,他面無表情,用黑色拐杖在地面畫了一圈。
挺拔孤寂的身影再次被黑色吞沒,柳依依和天祿的視線裏,隻有無盡的黑色充斥。
下一刻。
占據了一人一貓目光的黑色蕩然無存,百貨郎的身影出現,還是那般無動于衷,僅用嘲諷的眼神看着半空中扇動翅膀,仿若天神的華胥之主。
華胥之主沒有半點惱怒和出乎意料的表情,就這麽俯瞰着百貨郎,臉上的笑容越發扭曲。
黑色去而又返,依舊鋪天蓋地,這裏是華胥之主的領域,祂即是主宰,心念一動便是天地之威。
一次又一次。
黑色被百貨郎斬滅,卻像是沒有任何消耗,重蹈覆轍,不停襲向拄着黑色拐杖的百貨郎。
......
“看到了吧,百貨郎再厲害也沒有用,在這片小天地之中,華胥之主的攻擊是無窮無盡的,他遲早會被耗死。”
柳依依也不傻,她也能看的出來,華胥之主就是在打消耗戰。
“這鏡花水月領域也太無賴了吧,就沒有方法對付嘛?”少女揮舞的拳頭落下,她心底也開始覺得百貨郎赢不了了。
“一力破萬法。”
天祿歎氣道:
“或許百貨郎拔出來的完整一劍,可以破開這片小天地,這樣他就能反轉爲勝。”
“那爲什麽百貨郎前輩不拔劍呢?”柳依依不解問道。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裏面的蛔蟲,說不定,是因爲他拔不出來呢。”天祿人性化地翻起白眼。
少女歪頭:
“那黑色拐杖不是百貨郎前輩的劍嘛,怎麽會拔不出來呢?”
“因爲舊約。舊約是什麽你就别問了,你沒有資格知道。”沒等少女繼續追問,天祿先發一步,制止了她。
“好吧,希望百貨郎能拔出這一劍,把華胥之主斬于劍下。”少女重振精神,在心中暗自爲百貨郎鼓勁加油。
天祿看到柳依依這般模樣,搖搖頭,它說的是或許,失敗和成功的可能性皆是五五開。
畢竟百貨郎面對的可是遠古神明啊,劍可通神,不代表能弑神,它仍舊是不看好對方,覺得其必敗無疑。
“呼。”
經過了不知道多少輪的攻擊,百貨郎終究有些倦了,衣袖低垂,握着黑色拐杖的手微微顫抖。
作爲當事人,他面對的壓力,比旁觀的柳依依和天祿想象的還要大上許多倍。
遠古神明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即使是眼前這個中遊的華胥之主。
經過了交手,他明白對方隻是恢複了傷勢,并沒有将自己的生命層次進行升華,再進一步。
至于重傷華胥之主,且讓祂花上千年時間,來休養生息的,也隻有'他'了。
想到這,百貨郎笑了,'他'能随意重傷華胥之主,自己全力以赴,又爲何不能弑神呢?
如天祿所言,百貨郎确實拔不出完整的一劍,而正是因爲舊約的束縛,相對的,華胥之主也是如此,不敢全力出手,隻能這樣慢慢地消耗他的體力。
百貨郎邊用劍氣撕裂襲來的黑色,邊思忖着。舊約出現漏洞,能讓他和華胥之主這樣的存在行走人間,已實屬不易。如果強行出手,引動天劫,就算可以斬殺華胥之主,他也會被關到那個無垠缥缈空間,再無自由。
這樣的買賣總是有些不劃算的。
不動聲色之下,百貨郎内心正進行着天人交戰。
密密麻麻的黑潮再次湧來,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百貨郎的累更多的是心靈疲倦,他在猶豫,在與自己做着對弈。
他大喝一聲,相較于之前強盛數倍的劍氣爆發而出,平推至天地間湧向他的黑色潮水。
黑色被寸寸撕裂,劍氣不減,帶着低沉的嘶鳴,直到華胥之主的跟前。
劍意化物,百貨郎所發出的劍氣化爲了一條龍蟒,正大開着嘴巴,露出森森利齒,咬向華胥之主,劍氣化出的龍蟒仿若可以吞天。
那劍氣龍蟒太快,快到已至華胥之主跟前,祂才勉強用巨大的黑色雙翼擋住這一攻擊。
“轟”的一聲。
空氣猛然炸響。
肉眼可見的波紋在半空中擴散開來。
華胥之主筆直掉落而下,一直墜落到。。。。。。祂的身體離地面隻有咫尺,才停止住。
那巨大的黑色雙翼不出意外地破碎開來,可華胥之主卻像是違反了重力,沒有翅膀扇動借力,祂依舊漂浮着。
身形一轉,華胥之主的腳踩到了地面之上,所及之處,流淌的滾燙鐵水皆像是遇到天敵,紛紛避開。
“無用的掙紮,這方小天地,我就是主宰,還是安心受死吧。”美豔的臉龐,配合着完全沒有性别特征的光滑身軀,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聒噪。”
百貨郎周身劍氣縱橫,轉瞬間就來到了華胥之主身旁,他沒有拔劍,隻是用黑色拐杖做槍,直挺挺地插向對方的眉心,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之意。
黑色拐杖快如閃電,沒有任何意外,插進了華胥之主的眉心。
華胥之主沒有阻擋,仍由着百貨郎攻擊,祂猖狂地大笑着:
“無用的,無用的,我是神,你是人。”
此爲攻心之計,華胥之主試圖擾亂百貨郎的道心,讓其放棄抵抗。
噗嗤噗嗤。
華胥之主的身軀被密密麻麻的洞布滿,随後祂變成一陣風消散。
隻有癫狂刺耳的笑聲在洞穴中響起。
“裝神弄鬼。”百貨郎放下黑色拐杖,駐足不動。
黑色的潮水如約而至,一波接一波,不肯停歇,籠罩百貨郎。
......
“啊,我還以爲百貨郎前輩赢了。”柳依依語氣可惜。
天祿喵了聲:
“天真的少女,你想太多了,這方天小地,華胥之主就是主宰,虛虛假假,不死不滅,根本找不出真身。”
百貨郎殺得有些火氣了:
“啧,麻煩。”
随後他喝了聲:“定。”
整個空間和時間都被凝固定住,包括湧來的黑潮,交談的柳依依和天祿。
聖人一言,即爲理法。
但也就停住了一會,空間便又回歸流動。
百試百靈的言出既法,在華胥之主這位遠古神明面前沒有太多作用,強龍不壓地頭蛇,畢竟這裏是華胥之主的地盤!
巨大的扭曲怪物,以及地面湧出的無數手化作的黑色潮水,接天連地,化靜爲動,不知疲倦地撲向惱火的百貨郎。
......
見此情景,可以活動的天祿和柳依依都下意識爲百貨郎揪起了心。
前者是真的打心底裏擔擾百貨郎,而後者是畏懼死亡,不希望百貨郎戰敗,迫使它落入華胥之主手中被折磨至死。
想到以前受到的折磨,還有這千年來守門的寂寥痛苦,天祿打了個激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