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一劍破法,寒芒弑神


幽城。

近日以來的天色都黑沉沉的,即便是白天,秋時的紅日也被層層烏雲遮掩,隻能發出溫吞吞的餘光,仿佛下一刻風雨皆至。

臉色紅潤的少女,兩隻藕似的手臂依靠在有着精美雕花的木窗之上,且用雙手捧起自己娴美的臉龐。

她雙眸無神,正在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樹木花鳥。

鳥鳴風聲,叽喳窸窣。

少女雖然目視着窗外,視線也落在風景之上,可卻完全沒有聚焦于前,盡是渙散。

顯然,她并沒有真的在欣賞窗外美景,而是自顧自地想着心中煩惱之事。

似乎是秋風太大,屋檐上系着的一段紅綢緞被吹散開來,在高空中不由己身,随風飛飄,少女擡頭望去,她的心好像也随着那紅綢緞,飄去不知方向的遠方。

紅綢緞越飛越高,就要消失在少女視線之内時,一隻蒼勁有力的手,抓住了那被風吹散的紅綢緞帶。

順着看去,是幽城城主風雲揚,他腳踩虛空,将那要飛走的紅綢緞帶一把抓住。

青色的長衫被秋風吹的獵獵作響,黑發因爲被束住,隻能淩亂地披散于風雲揚的身後。

見紅色綢緞被風雲揚抓住,陳圓圓神色反而沉了下去,她鼓起香腮,把目光重新放在了窗外不遠處的風景。

高空中的風雲揚低頭望了眼少女,便搖了搖頭,乘風而落,直接到了陳圓圓所處的房間木窗旁。

“怎麽悶悶不樂的?”

風雲揚把手上的紅色綢緞帶收到長袖中,就依窗而立,同時,也将自己的視線放到眼前的景色中去。

陳圓圓不高興地嘟囔道:

“風叔,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

“我一個大老爺們,哪裏懂得懷春少女心事啊。”風雲揚打趣道。

“風叔,别亂說。”

绯紅在陳圓圓的臉上飄過,增添了别樣的美感:

“我身體休養得差不多,該回長安城肅魔部報到了。”

風雲揚佯怒道:

“不要沖動,這才幾天,你受了這麽嚴重的傷,該繼續靜養一段時間的。”

“在風叔你這個羽化境大修士治療下,我的傷勢早就好得差不多了,無礙的。”陳圓圓嘴角挑起,淺淺一笑。

話剛說完,她又補充了一句:

“放心,風叔,我,我不會去找他的。”

風雲揚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緩緩說道:

“我離不開幽城附近的,所以護送不了你到長安城,我怕半路上又會有白蓮邪教的人找你麻煩。”

“我今年十九歲了,而且好歹也是武者先天境巅峰,不是小孩子了。”陳圓圓無奈道。

風雲揚沒有馬上言語,隻是擡起低垂的眸子看向少女,像是老父親看着即将遠遊的子女,看了好一會,他才慢慢說道:

“好吧,女大不中留,想走就走吧,空閑時候,記得來看看我這把老骨頭就好行。”

明媚動人的笑容在陳圓圓的臉上綻開,她扭轉皓腕,用纖細仿若無骨的雙手,在風雲揚肩膀輕敲:

“風叔,我會的,有空就來看你。而且你哪裏老了,明明長發似墨,風華絕代,正值當年,不知道多少女孩看了會紅了臉。”

“小女子真是不知羞躁。”風雲揚也爽朗地笑了起來。

“嘻嘻,我說的都是實話嘛。”

“什麽時候走?”

陳圓圓略做思考,回答道:

“明天吧,今天再陪你老人家一天,畢竟寂寞空虛冷的。”

“嘿,你這丫頭,盡開我玩笑,之後嫁人還得了。”風雲揚笑着揚手在少女的頭上輕拍。

聞言,陳圓圓愣了愣,轉而繼續笑道:

“小圓沒打算嫁人。”

風雲揚挑了挑眉:“但願如此咯。”

“風叔,你這是什麽意思啊!希望我孤寡終老嘛!”

“我的意思是這世間沒有哪個男子能配得上我家圓圓,不嫁就不嫁,讓那些男人都饞死。”

“還說我不知羞,風叔你明明也差不多。”

“我說的是實話。”

......

......

随着攻勢的接連襲來,百貨郎終于顯露出了疲态,他将手中的黑色拐杖筆挺地插入地面,由着無窮的黑色潮水吞噬掉他。

即使是觀戰的柳依依和天祿看的都累了,百貨郎在撐過無數輪的黑潮之後,終究像是放棄了抵抗。

“百貨郎前輩,放棄了嗎?”柳依依不甘地說道。

天祿倒沒有潑冷水:

“百貨郎那樣的人不可能就這樣放棄的,他可是幽冥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或許他在等待機會,又或許他在麻痹華胥之主。”

“可是,對于華胥之主這樣的遠古神明來說,祂怎麽可能會被麻痹放松警惕。”柳依依有些彷徨,她雖有着千年的記憶,但不過是登神階沒生多久的器靈,某些方面和稚子蒙童無異。

“這我就不知道了,他們那等的存在是什麽想法,我也無法揣測。”天祿也是不解地搖頭。

被黑色的潮水完全吞噬掉的百貨郎,已經完全消失在柳依依和天祿視線之中。

但是那黑色潮水沒有停止,華胥之主也沒有出現,很明顯,活了幾千年狡詐的祂,也不相信百貨郎就這麽束手就擒。

一個又一個扭曲而巨大的怪物,以及地面湧出的手,沒有停歇,不斷撲圍向百貨郎所在的位置,層層疊疊,像是山巒。

那黑色的山巒越堆越大,占據的空間愈發龐大,開始向柳依依和天祿所站的地方襲來。

見狀,柳依依慌忙抱起天祿,用不着鞋襪的雪白雙腳,轉身往後極速跑去,她很快跑下了那風格怪誕的階梯,便直奔來時的隕鐵大門方向。

“别跑了,跑不掉的,先不說這整個古墓都是華胥之主的一場夢境。就隻談我們前方的那座奈何橋,我們都過不去,就算過去了也會被無數怨魂撕成碎片,即便你的修爲已經是羽化境界,在那群千年惡鬼面前也不過爾爾,畢竟群狼可以咬死虎。”

在少女懷抱中的天祿唉聲歎氣,滿臉頹然。

還沒等少女跑到仿造的奈何橋前,一個聲音悄然出現于前方。

絕美的臉連着沒有任何性别特征的光滑身體,背生雙翼。

是華胥之主。

祂笑吟吟地看着柳依依和天祿:

“兩隻蝼蟻,不會以爲能跑掉吧,過于癡心妄想了,我可是這裏的天,這裏的主宰。”

少女隻得刹住腳步,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遠古神明。

忽然,她眼前一花。

華胥之主瞬間來到了柳依依的面前,祂用一根手指頭挑起少女的白嫩的下巴:

“啧啧,真是漂亮,我見都猶憐。”

“不過你這是什麽眼神?這是觐見神明該做的表情嘛?”

華胥之主的聲音變得冰冷起來。

少女很想反抗,但是手腳完全不聽使喚,似乎像是被禁锢住一般。

這是神威!

巨大的修爲境界差距之下,柳依依動彈不得,隻能怒目看向眼前的華胥之主。

而她的懷抱中的天祿早就埋頭,瑟瑟發抖,根本不敢看華胥之主一眼。

“啪!”

清脆的聲音響起。

柳依依稚美的臉浮現出一個紅色的掌印,血紅得讓人心驚膽戰。

被打了個耳光的少女眼神仍是沒有變化,黑色的眸子裏布滿倔強。

“倒是個硬骨頭,不過髒了我的手。”

華胥之主那張英氣美麗的臉開始模糊起來,像是融化般再重新鑄造,很快,一張稚美面容出現在祂的臉上。

那是和柳依依完全相同的臉,不過散發出來的氣息卻和少女截然不同。

少女是天真懵懂,讓人憐惜。

華胥之主則是妖異瘋狂,眉眼盡是勾人的暧昧。

“我美嗎?”華胥之主撫摸着自己的臉,似在問柳依依,又似在其懷抱裏面的天祿。

無人應答。

在浩瀚無垠的神威下,少女終究是堅持不住,垂下頭顱,整個人被壓在地面上抽搐起來,如同爬蟲。

從柳依依懷抱中掉出的天祿,蜷縮着身體,不敢擡眼看向華胥之主。

長着和柳依依一般面容的華胥之主,把和少女不同的黑色秀發盤了起來,接着祂用手抓着天祿的脖頸,将其提了起來。

“這千年來,辛苦你了。”

“哪裏,這是我的職責所在,爲大人你效力,是無上的榮耀,即使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天祿谄媚笑道,軟骨頭盡顯無疑。

“油嘴滑舌。”

華胥之主媚笑着:

“現在說話這麽好聽,可爲什麽在我酣眠休養之時,總能隐隐約約聽到你的咒罵之聲,是我聽錯了嗎?”

天祿臉色刷的一下變白,但依舊硬着頭皮回道:

“許是大人你真的聽錯了。”

華胥之主沒有發怒,隻是臉上笑意漸濃,愈發詭谲:

“喔,或許吧。”

然後祂話鋒一轉:

“你既然說願意爲我赴湯蹈火,不如你現在奉獻自己的神魂,讓我嘗嘗美味吧,飛仙赑風境的神魂味道太久沒有吃過了,有些想念了。”

“這。。。。。。”天祿雖早有預料,但還是被吓得渾身戰栗。

“怎麽,不願意嘛?連滿足我這一個小小願望都不行,還說會爲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天祿,你還是老樣子,心口不一啊。”

“這樣的屬下不如被我吃掉算了。”

華胥之主的嘴角裂開,上揚到耳邊,破壞了秀氣臉龐的美感,隻剩下可怖詭異。

好話賴話都給你說完,還能怎麽辦啊。天祿在心中腹诽,他現在修爲被封,也做不到反抗,隻能低頭認命,不言不語。

“無趣。”華胥之主興緻缺缺,原本祂還想在吃掉天祿之前,戲弄一下對方的,卻不曾想是這種結果,一下子便索然無味了。

如同蛇嘴張開,天祿被華胥之主放置在嘴巴前,一條暗紅色的長舌舔舐着它的光滑皮毛:

“不打算求饒嘛,或許我會念着你爲我守墓千年之情,放你一馬。”

最後關頭,華胥之主決定再戲耍天祿一番。

天祿不是傻子,也了解華胥之主是什麽性子,它知道了祂的真名,怎麽樣,都不可能活得下去的。

看着面前幽幽巨口,天祿決定硬氣一會,它狠狠地罵道:

“勞資求你媽的饒,要吃就吃,爬蟲。”

“好,很好。”

華胥之主的臉色變得陰沉,祂說道:

“臨死前,既然想做硬骨頭,那我就來試試看你的骨頭有多硬。”

提着天祿的手化爲黑色的液體,在其身體蔓延開來。

嘎嘎嘎。

這黑色液體越勒越緊,天祿的神魂身體被勒成了一個球狀,它滿臉痛苦,發出喵喵聲。

......

就在這時。

遠處的宮殿處,坐起的黑色山巒自中心猛然被一分爲二。

皚皚白光亮起。

百貨郎從裏面緩步走了出來,一步接一步,縮地成寸,刹那便已走到了華胥之主面前。

“打狗也要看主人,現在天祿可是我的狗。”

束縛住天祿的黑色液體以及華胥之主被劍氣斬斷。

“咳咳咳。”天祿兩隻肉爪抓着短短的脖頸,開始咳嗽起來。

相對于惡毒的華胥之主,百貨郎可惡的嘴臉實在是順眼許多,它慶幸着自己的劫後餘生。

“還以爲你真的束手就擒了呢,男人果然都是不可信的。”華胥之主沒有表現出意外之色,祂伸出暗紅色的長舌在嘴邊晃蕩。

聽到熟悉的聲音,柳依依感覺到身上的巨大威壓,如霜雪遇到暖陽逐漸消散。

百貨郎沒有急着動手,将黑色拐杖抗在肩膀上,吐槽道:

“拜托,你能不能不要用人家小姑娘的臉做這麽惡心的事情,到時候小姑娘出去了,怎麽見人。”

沒有理會百貨郎的吐槽,華胥之主冷冷道:

“出去?在我的鏡花水月夢境中,包括你在内,沒人能出去。”

“喔,你确定?”

黑色拐杖中的劍刃緩緩拔出,已至一半,寒芒乍起,晃人眼睛。

“有舊約在,你敢拔出這一劍?就算你拔出,你就以爲真的能破開鏡花水月?”華胥之主有恃無恐笑道。

“或者說,你想借助舊約逃出生天?哈哈哈,幽冥爬出來的惡鬼原來是這樣啊。”

劍刃被百貨郎全部從鞘裏拔出,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寒光消逝後,劍身顯現出來,很普通,沒有任何奇特之處。

片晌,無事發生。

華胥之主的笑聲更大了,祂正準備繼續嘲諷。

洞穴的幽暗頂部,突兀地傳來了一縷縷久違的光線。

劍拔破萬法。

一劍開夢境。

鏡花水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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