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洞穴幽黑頂部落進來的光線，随着時間推移，變得越來越明亮，很快，黑暗被青天白日取代。
柳依依看着周圍，有些迷惘。
因爲四周變成一片蒼涼遼闊的平原。宮殿，僞造的奈何橋，隕鐵大門，血河......一切的一切，全部都随着鏡花水月的破滅一起消散了。
而此前柳泉他們在洞穴前看到的參天樹林，以及等人高的野草叢也皆消失不見
自打誕生以來，少女看到的隻有黑暗，和青灰色的登神階，這些構成了她的生活全部。
直到百貨郎一行人的到來，才打破了她已不知道多少個甲子的寂寥漫漫。
柳依依擡頭看着碧藍如洗的天，此刻是白天午時，紅日灼灼。
少女用白嫩的手放在眼前遮擋住光線，感受着陽光帶來的溫暖，透過指縫，她瞪大着美眸仰望太陽，瑟瑟秋風吹起如瀑雪發，光下的柳依依像是得到澆灌的幼苗，有了些許生機。
眼眶紅濕，淚珠悄然從柳依依的眼角滑落，或許是因爲光線太刺眼，又或許是因爲得到了心神向往的自由。。。。。。
片刻，突然她想到了自己寄存的登神階，四顧卻隻有黃沙和蒼涼，心裏頓生茫然。
“别慌，登神階，我早就收走了。”拔出劍的百貨郎瞥了眼少女，語氣平淡。
雪發少女兩腿盤坐在原地，呆呆地點點了頭。
感受着自己的領域被一劍破開，華胥之主瞳孔收縮，畏懼地看着眼前戴面具的男人。
祂沒想到對方真的拔出了這完整一劍，還真的把自己的鏡花水月領域破開。
遠古神明皆有着自己獨特，各不相同的領域能力，這是祂們的壓箱底神術，源于血脈，是尊貴無比的。
當遠古神明施展出自己的領域之時，是需要一段時間蓄力施法的，施展出來後被破開，短時間是不能再次施展的。
至于華胥之主之所以能悄無聲息地施展鏡花水月領域，是因爲這領域是祂提前施展開的，突兀出現的洞穴就是這麽來的。
亦真亦幻，無法分辨。
鏡花水月這一領域能欺騙肉眼，改變地形，神乎其神，可惜遇到了百貨郎的拔鞘一劍。
失去了鏡花水月的掩蓋，華胥之主張開巨大的雙翼，急速往後暴退，須臾之間，帶起無數沙塵。
“你居然真的敢拔出這一劍，算你狠，不過舊約鎖鏈很快就來了，你走不掉的，我隻需要躲上半晌，最後的勝利還是屬于我的。”
“我已蘇醒，人族國度将被我颠覆！”
華胥之主邊往後退邊猖狂叫嚣道。
沒有理會華胥之主的話語，百貨郎低首看着手上的劍刃，劍身光滑鋒利，但也僅僅是尋常武器的樣子，沒有透出任何神異。
他歪着頭看向不斷暴退的華胥之主，低喃道：
“知道嗎？其實這隻是一把俗人用的普通凡劍，連品階都沒有。”
“所以啊，在掌握你的真名情況下，我想殺你，易如反掌。”
“神明？爬蟲罷了。”
說完這些，百貨郎終于動了，跨了幾步，縮步成寸，瞬間他便追上了華胥之主，如影随形，仿若鬼魅。
他手提着被拔出的無名普通之劍：
“如果有趁手的好劍，你的鏡花水月領域于我來說，半劍便可破開，你信嗎？”
被追上的華胥之主沒有回答，背後的雙翼隻是完全展開，速度再次暴漲，将百貨郎甩開來。
現在祂的速度與閃電相比，都不逞多讓。
華胥之主并不想和百貨郎交手，因爲對方很快就要被舊約給抓走，動手大傷元氣并不是什麽好事情。遠古神明不死不滅，但不代表面對百貨郎這樣殺傷力驚人的劍修，不會受傷。
百貨郎面具上的嘴角勾起，幅度詭異。在吊詭的遠古神明面前，他反而顯得更像是邪異。
腳步再起，百貨郎已然來到了如雷似電的華胥之主身旁。
“所謂的遠古神明隻會跑嘛？難怪會被'他'殺得潰不成軍。”
“算罷，不拖沓了，你也提醒我了，早點幹掉你比較好。”
華胥之主見甩不開百貨郎，就驟然停了下來，冷聲道：
“既然你要尋死，我就成全你吧，狂妄的蝼蟻。”
即便認可了百貨郎的無上修爲，華胥之主仍将其視作蝼蟻，這是源于骨髓血脈對其他種族的鄙夷，無法擺脫。
遠古神明一族自天開辟以來，就已經存在了，生而便是至高的修爲，如果要提高自身生命層次，隻能同族相互吞噬，這是冥冥注定的宿命。
祂們數量稀少，共有三十六位，許是因爲太過于逆天，所以無法生育，死一個就少一個。
見華胥之主停住，百貨郎也随之停下，他提起劍指向對方，當做回答。
黑色的裂紋帶着滋啦聲，在華胥之主周身空間出現，同時，背後出現巨大猙獰的爬蟲虛影，虛影張開口器向着百貨郎方向怒吼起來。
天色突變，烏泱泱的雲不知什麽時候蔓延在了藍天之上，遮蓋住太陽射下來的光線。
華胥之主晃動雙翼，乘風而起，祂懸在高空中，俯瞰着百貨郎，手中也忽地出現一個像是黑洞般的暗色光球。
那光球有恐怖的吸力，将平原之上的黃沙帶起，形成了黃色龍卷。此刻的華胥之主，仿若攜着滅世之力而來的神明，威嚴莊重，不可侵犯。
那張和柳依依相同的俏臉，布滿了扭曲的花紋，其雙眸被幽光充斥，三千鴉發則所風飄蕩，如同滔天的魔焰。
滅世的神女款款而來，帶着死亡，帶着哀歌，帶着沉淪。
這是華胥之主在舊約束縛之下，能使出的最大限制戰力，祂很自信，覺得就算殺不死百貨郎，也能将對方拖延到舊約來臨之時。
接着，祂擡頭看向仿佛被墨暈染的天，感受起天地間稀薄的靈氣。想着，大概是舊約失效了些許，所以遲遲未來，不過也好，舊約越發不穩定，就代表着篡位的可能性越大，畢竟祂是第一個蘇醒的神明，上位的機會可不小。
思索至此，華胥之主笑了起來，祂對之後的美好開始憧憬。
站在原地上的百貨郎用劍氣護住身體，不讓卷起的沙塵迷眼，他在虛空中一步步踏起，直拔而上，提着劍沖向華胥之主。
......
看着周圍的沙塵暴，柳依依蹙起眉來，她想見的藍天，白雲，明日皆被熟悉的黑暗掩蓋，這讓少女非常不舒服。
她開始祈禱，希望已經不在視線之内的百貨郎可以赢，再讓美好重現。
“我們快跑吧，舊約将至，百貨郎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内殺死華胥之主的，屆時華胥之主反過來收拾我們就糟糕了。”天祿探起腦袋，眺向百貨郎和華胥之主所在的方向。
“不知道舊約是什麽，但是我相信百貨郎前輩必定會誅殺神明，黑色小貓咪别怕。”柳依依摸了摸天祿的腦袋。
天祿掙開少女的柔夷，四肢着地，向後跑去：
“弑神哪有這麽容易，你不跑，我先跑了。”
還沒有跑幾步，天祿就被柳依依揪住後脖子，被抱入懷中。
少女修爲在羽化境之間，而天祿的修爲早就被封印，自然擺脫不了對方的毒手，隻能滿臉喪氣地喵喵亂叫。
“放開我好不好，你不跑要尋死，别拉上我。”
“不行，你是百貨郎前輩指定的狗，等等他回來，我怎麽交代。”
“喵喵，我是小貓咪，不是狗啊！”
“不管，百貨郎前輩說你是狗，那你就是狗。”
“你還有沒有人性！！”
“我不是人，是登神階的器靈。”
“......”
......
逆着風踏步而上的百貨郎，被接天連地的黃色沙塵暴給擋住了去路，銳利的劍氣自他的身體湧動擴散開來。
狂暴的龍卷風霎時被直接破開。
恐怖的天災也無法擋住百貨郎的腳步，轉眼間，他便來到了華胥之主面前。
高空之上，一人一神隔空對望。
“來了？”悠揚動聽，能讓人下意識陶醉其中的聲音響起。
華胥之主含情脈脈，說的話，做的表情，都仿佛是等來了自己期盼許久的心上人。
百貨郎不答不語，似是不屑于再和華胥之主做口舌之争。
華胥之主不怒反笑，滿臉的妩媚動人，祂擡起手來，手中積蓄已久的黑洞光球，散發着好像能夠吞噬天地的氣息波動。
黑洞脫手而出，綻起一朵妖異的黑蓮，撕裂空間，向百貨郎覆壓襲去。
明明是威能駭人的術法，可卻無聲無息，那黑蓮就好像将所及之處的所有都吸收湮滅得一幹二淨，包括聲音。
面對着襲來的黑蓮，百貨郎沒有爲之色變，他雙手握着無名的普通長劍，沒有使用任何花裏花哨的劍式，隻是揮動長劍，斬向黑蓮。
這一刻，時間空間都變得極其緩慢。
慢動作之間，鋒利的劍，妖異的黑蓮終于對撞了起來，随後，黑色占據了視野的所有。
方圓百裏，一整片高空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擲了顆石子，開始蕩漾起圈圈漣漪波紋。
天地寂靜。
而後，黑色陡然消散，視野就此打開。
黑蓮一片又一片的花瓣碎滅飛散。
破開黑蓮後，百貨郎手中的劍以能夠斬破一切的姿态，繼續向華胥之主襲去。
速度快的驚人，快的猝不及防。
華胥之主沒有反應過來，做出任何招架之勢，更别說躲開。
在祂的感知之中，這傾天一劍避無可避，仿佛天地皆被這一劍的影子填滿。
從容在華胥之主臉上消失，祂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活了無數個千年的遠古神明是第二次有這種感覺，第一次還是在千年以前。
原本來不及做出防守姿态的祂，在死亡的威脅下，強行破開氣機鎖定，動用了超越凡世間限制的力量。
華胥之主終究違背了舊約。
背後的爬蟲虛影穿過華胥之主的身體，帶着尖嘯聲，張大口器咬向百貨郎這無與倫比的一劍。
劍停滞，好似被攔下了。
可......
華胥之主渾身上下那種如芒被刺的感覺，卻沒有半點退去，祂的身體有種被割開的錯覺，明明那一劍根本就沒有斬過來。
生命的本能迫使祂将全力使出，和柳依依相同的臉融化，重新變回了沒有五官的面孔。
一朵又一朵能夠滅毀天滅地的黑蓮，從華胥之主的手中綻放開來。
漫天的黑蓮彌漫着毀滅，沖向阻攔百貨郎的那一劍。
還沒等華胥之主放下心來，祂看到了一雙冷冰冰的寒眸，眸子是用水墨簡單勾勒出來的，但卻形象生動，如同活人眸子，而那眼神就像是在注視死人。
虛影也好，漫天黑蓮也罷。
都已經煙消雲散。
唯獨能見的隻有眼前戴面具男人一劍風采。
什麽時候？！
華胥之主心驚，呆愣了刹那。
寒眸被清光取代。
劍刃已至，破雲開天。
百貨郎沒有用劍氣劍意，也沒有用繁雜的劍招劍式，就這麽簡簡單單地使劍劈斬了過來。
大道至簡。
劍由上而下，從華胥之主眉心一直到跨間，晃着皚光直接劃過。
然後百貨郎手腕扭轉，收起長劍背負身後，像是個陌路人般，從華胥之主身旁飛過，沒再給祂絲毫注視。
華胥之主口齒含糊，發着怪異的聲音，祂擡起手，準備摸向眉心。
手在半空中卻停了下來，因爲祂的身體自中間開始，被劍分成兩半斬裂開來。
被掌握着真名的百貨郎殺死，華胥之主沒有半點複活的機會，被分裂的屍體化作了扭曲的渾濁之物，失去了浮力，直直下落。
烏雲密閉的天，電閃雷鳴起來，一會，便下起了瓢盆大雨。
大風嗚嗚吹起，像是在爲神隕哭泣哀悼。
久旱迎來甘霖。
幹旱的平原被雨水澆灌，變得濕漉漉的。
百貨郎緩緩落至地面，他仰着頭看向天，墨色的長發被雨水打濕，有些狼狽。
又是一聲驚雷。
密布的烏雲中，逐漸浮現出一扇古樸大門。
那古樸大門上方沒有牌匾，也沒有什麽花紋雕刻，就連材質也看起來像是普通的石料，隻是有着一股不可言說的隐隐威壓。能在天上的門，又怎會是凡物。
舊約最後如約而至。
百貨郎看着天空之上的古樸大門，突然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