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麽爲什麽,你隻需要記住我的話就是了。”楊晨露手腳麻利地邊收拾被我碰到地上的茶杯邊說。說話的語氣顯得極爲冷淡。
“對不起,我記不住。”我用抗拒的口吻說道。
楊晨露扭頭用錐子一般的眼神盯着我,似乎想用她的眼神讓我屈服。
“我隻是覺得有一些事情應該讓你知道一些。免得當你某一天面對一些你意想不到的局面的時,沒有丁點精神準備。你如果不領情的話,那你以後就别想在我這裏知道任何關于你父輩之間的事情了。”
聽了楊晨露的這番話,我越來越感到自己确實是一個涉世未深的毛頭小子,大人的好多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
在我的心目中,我的父親始終是一個學養很好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怎麽現在倒成了陷害人的陰險人物了呢?這兩種對立的反差讓我内心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難道我父親是一個僞君子?
當我的腦子裏剛一生出“僞君子”這三個字,我就立馬把這三個字從腦子裏快速地抹掉了。
說完帶有嚴重威脅性質的話的楊晨露已經收拾好了地上的杯子站起來,順帶理了理因爲蹲下而弄皺的衣服。
我這才發現楊晨露的衣服與其說是穿得貼身,不如說是穿得顯小,讓最不該鼓起來的地方很醒目的鼓起來。
我思路也随之被引開,差點咽一口清口水,随之迅速地把目光也挑開了,心卻撲棱了好一下子。
當我把目光挑向門外正好朝着外邊用杉木鋪成的甲闆上的時候,一個恐怖詭異得讓我差點又從椅子裏跳起來的畫面,以極其突兀驚悚的形勢直接呈現在我的眼前。
我的眼睛立馬就瞪直了,甚至連失聲驚呼都忘記了。
一個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極其怪異的生物正從碼頭的水底下鬼鬼祟祟的溜了上來。
這東西渾身呈青黑色,和河底淤泥的顔色很接近,光秃秃的頭上長了兩條肉辮子,水淋淋耷拉在肩膀上,眼睛出奇的大,像電燈泡一樣地爍爍發着紅光……
我确确實實地看清楚從碼頭的水底下溜上甲闆的怪物的時候,終于還是抑制不住驚悚地從椅子裏彈跳了起來,心裏狂跳不止地朝着怪物一指,失聲朝楊晨露喊道:
“快看,水……水鬼!有水鬼溜上來了!”
楊晨露順着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不光沒有表現出絲毫驚訝的神情,反而不以爲然地朝我說道:“什麽水鬼?它是我姑媽家的鄰居……”
見楊晨露用這樣的狀态說話,我一時間越發詫異,大惑不解地說道:“你說什麽?它……它是你姑媽家的鄰居?什麽意思?”
問完這句話,我顧不上等楊晨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和答案,又把目光挑向了外邊的那個已經從碼頭的水裏溜上甲闆的怪物。
讓我感到極度不可思議的是,一直在甲闆上獨自玩耍的伍子胥好像對溜上甲闆的怪物也很熟悉。
這家夥竟然朝着水鬼一眼的怪物徑自走了過去。
渾身水迹淋漓的怪物溜上甲闆後,竟然直立起了身子,但直立起來的身子顯得不是很直溜,有點弓腰駝背的樣子,像個侏儒,隻一米來高,五官的模樣更像一隻變形的蟾蜍,奇醜無比!
怪物同樣徑自走向伍子胥。
伍子胥盯着怪物朝,朝怪物比劃着手勢,怪物也用它那長着蹼的上肢,朝伍子胥比劃着幾乎一樣的手勢。
伍子胥居然能通過手勢和這怪物交流!
“伍子胥他……”我又極度詫異地朝楊晨露說道。
楊晨露卻說:“說起來還真的很奇怪,雖然我姑媽跟羅茨很熟悉,但是要是跟羅茨交流,還得是伍子胥更在行。伍子胥就像天生就跟羅茨有緣一樣,他們兩個能夠玩在一起。每次伍子胥來,羅茨都會知道,而且會第一時間過來和伍子胥玩……他們之間,好像有一種特殊的交流方式和渠道……”
“這怪物叫羅茨?是這怪物的本身名字還是……”
“當然不是它本身的名字,是我姑媽給它取的一個名字。”
“那這怪物究竟是什麽動物?怎麽我從來沒聽說過也沒有見到過這種怪物?是瀕臨絕迹的稀有物種嗎?”
楊晨露這時也看着出現在外邊的怪物,朝我說道:“夏志傑,記得我帶你進來之前問的你一個問題嗎?”
“問我的什麽問題。”
“我問你熟悉《山海經》那本古籍嗎?你說你并不熟悉……”
“是啊,我确實不熟悉。我沒騙啊。”
楊晨露略微地停頓了一下,說:“其實我以爲你是熟悉的。當你說你父親曾經告訴你,你翻看的那本宋刻版本《山海經》是赝品而且讓你不要看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說的是實話了,你父親說得沒錯,你翻看的那種版本的《山海經》的确是以訛傳訛的赝品。事實上,現在流傳于世的《山海經》的諸多版本全部都是以訛傳訛的赝品……”
我聽出楊晨露的話裏隐含着某種沒有說出來的隐藏信息,于是說道:“楊老師,我怎麽感覺你說的話裏隐含着沒有明說出來的另一層意思?”
“你聽出來了?”
“我肯定聽出來。”
楊晨露笑了一下,說道:“要說你的腦瓜子吧,還真是靈。好吧,既然你把話都問到這裏了,那我就實話告訴你吧。你父親跟你說的你翻看的那本宋刻的《山海經》是赝品這話是他對你說的實話,你看的那種版本的《山海經》确實是赝品……”
“真正流傳下來的《山海經》真品,被你父親藏起來了,而且是這世界上唯一的孤品!”
“這不可能吧?既然你都知道的事情,我爲什麽不知道?我可是我父親的兒子呢!”我不服氣地說道。
楊晨露卻朝我反問道:“你爲什麽會知道?就像我剛才說的你父親和我姑媽之間的事情,你知道嗎?”
聽了楊晨露說的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呵呵笑道:
“呵呵……楊老師,我們是不是又把話題扯到一邊去了。即便我信你說的話,我父親把你說的所謂的真品《山海經》這本孤品藏起來了。但是,這和外邊的那個怪物有什麽關系?”
楊晨露用略顯奇怪的眼神盯着我,似笑非笑,然後才說道:“因爲,你看到的這個怪物,很有可能就是來自《山海經》裏描述的那個世界……”
聽了楊晨露的話,我一下子就覺得有些不以爲然了,我覺得這根本就是牽強附會的瞎扯淡了。
雖然我對《山海經》這本古籍不是很熟悉,但這也并不代表我不了解。熟悉是有界定的,可是了解卻是不分深淺的。
自少,我知道《山海經》裏描述的大多是上古時期的神話世界,既然是神話世界,那就和現實的世界是兩碼事。
外邊的這個叫羅茨的怪物,明明就是一個活脫脫出現在現實世界的怪物,怎麽就會是神話世界裏來的怪物呢?
這不是扯淡是什麽?
正在我私底下對楊晨露說的不靠譜的話産生極大的不認同感時,在另一間屋子忙活完的女人這時從那屋子裏裏面走出來,見到甲闆上水迹未幹的怪物時,還真像是見了老鄰居一般地朝怪物打招呼道:“羅茨,你的消息可真是靈通啊!伍子胥一來,你就第一時間知道,我都懷疑你們兩個是不是有心靈感應,咯咯……”
女人的笑聲很甜很脆,聽得讓人耳朵受用心裏舒服。
我父親怎麽忍心去陷害一個這麽漂亮有氣質而且還有親和力的女人?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我的思維不受的意識控制地嚴重開起了小差。
當我意識到自己的思維開了小差地時候,便急忙把思維強行拉回來,回到作古正緊的軌道上。
女人招呼了羅茨,便快步走進我們所在的屋子,朝楊晨露說:
“晨露,你先陪夏志傑說會兒話,飯我已經弄好了,就差幾個好菜了。既然你帶了這麽珍貴的客人來我這裏,我怎麽也得弄幾個菜來款待款待你們……”
“……俗話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正好你也好久沒有來這兒陪我說說話了。我這就到蘆葦蕩裏去掰新鮮的高筍回來炒着吃……”
楊晨露卻說:“姑媽,不用麻煩了,我是來你這裏要幾個新鮮桃子的,馬上就要出去,有人還在外邊等着我的……”
“怎麽?這麽急着要走?是徐靈璧這個老妖婆在外邊等着你……”
“是的姑媽。我們還有要緊的事情要去辦,不能在你這兒耽擱太久的。徐婆婆也是惦記你這裏的桃子,所以才讓我來你這裏的。要不然我們直接就從外邊走了,連來你這兒的機會都沒有的。”
“哦,直接就從外邊走了?真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嗎?你可别時候假話來騙我。”
“姑媽,真的有要緊的事情,我沒必要騙你。”
“那你就跟姑媽說說呗。免得你走了姑媽猜來猜去的。”
“有人帶不明身份的人去天宮壩了,而且聽說是教授級别的。這樣我們就不敢掉以輕心了,因爲這畢竟關系到一大批國寶的安危天宮壩的秘密,你是知道的。”
“真的有這麽嚴重?有人帶教授去天宮壩了?”
“真的有這麽嚴重。而且,我們嚴重懷疑國内有人和國外的文物販子暗中勾結,已經觊觎上天宮壩的那批寶物了?”
“這事蔡銘源知道嗎?”
“蔡銘源當然知道。可是他現在腿腳不便,心有餘力不足。幸好我和徐婆婆及時到了這裏,無意中得到了這個消息。”
“如果是這樣,那還真的小心了。藏在天宮壩那批寶物,可是我提供給蔡銘源的線索,花了好大的心血才弄進山的。千萬别丢了,那批國寶,可是賠上了好多人的性命的……”女人說。
“而且,現在還有人在繼續爲它賠上性命。”楊晨露這時也神情暗淡地說道。
“還有人在繼續爲它賠掉性命?晨露,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楊晨露說道:“這批國寶不是你讓蔡銘源從石橋鎮秘密運送進山裏的嗎?可是,現在石橋鎮的那些和這批寶物有過接觸和牽連的人,已經被控制起來了,而且還被動用了私刑,有人已經爲此喪命了!”
“我就料到會是這種結果,因爲那批國寶對于一個民族來說,太重要了,盡管它到目前爲止還沒有顯現出它的珍貴屬性,但是我可以很負責任地說,終究有一天它會大放異彩的,而且還有可能改寫幾千年的文明史……”女人幽幽地說。
楊晨露卻說道:“既然石橋鎮那些和這批國寶有牽連的人被追得那麽緊,我想,你所說的這批國寶的珍貴屬性,或許已經被人重視起來了。而且,我懷疑他們已經從控制起來的那批人中打開了突破口,那個到天宮壩的所謂教授,很可能就是尋着石橋鎮得到的線索,找到這裏來的……”
女人卻說:“這個現在還不好判斷。但是,有人去天宮壩,總不是一件好事,而且還是一個教授級别的人物。這種人的目的就是顯而易見的了。”
我這時接嘴說道:“可是……據我所知,這個教授可不是你們所說的什麽關于文物方面的專家,這個教授是一個水文地質學方面的教授,和文物不搭界的。是你們想多了。”
“水文地質學方面的教授?你怎麽知道?”女人朝我問道。
“因爲……我在天宮壩捅了大簍子。這個教授就是因爲我捅出的這個大簍子,才到天宮壩去的。”我說道。
“你在天宮壩捅了個大簍子?你捅了個什麽大簍子?”在問我話的同時,女人将疑惑的目光朝向了楊晨露。
楊晨露這時卻打馬虎眼地朝女人說道:“姑媽,關于夏志傑捅大簍子的這件事,我有空再跟你來龍去脈的好生說。現在不是說這個時候。”
楊晨露邊朝女人說邊朝我擠眉弄眼地眨眼睛。
我心領神會地立馬住嘴了。
女人是個警覺人,朝楊晨露說道:“晨露,有什麽事情你可别瞞着我。”
“姑媽,我們真的沒有瞞你什麽事情。你還信不過我?”
女人這才說:“既然是這樣,那我還真的不能把你們留在這裏陪我了。既然徐靈璧這個老妖婆惦記上了我這裏的桃子,那我再怎麽着也得去摘幾個讓這個老妖婆解解饞啊!這樣吧,我現在就帶你們一起去我的桃園裏摘桃子,然後你們即刻就出去,這件事還真的耽擱不得……”
聽了女人的話,我感到有種不可思議的巧合。
難道這片沼澤地裏真的有一片桃園?
我還真的是被帶進所謂的桃花源了?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我又開始泛起了迷糊……
“這個老妖婆,每年總是掐準了時間地到我這裏來讨要桃子吃。這不,昨天我還說第一茬桃子成熟了,結果還沒來得及摘回來自己嘗鮮,她就像算準了鍾點似的,今天就差你來了讨要了……”女人便領着我們朝外邊走邊說。
楊晨露咯咯地笑道:“其實徐婆婆也就好這一口,這輩子我還真沒看出她又别的什麽念想,就是把你這裏的桃子清候得緊。前幾天她就在掐着指頭念叨你這裏的桃子該熟了。想起來,徐婆婆好這一口,又不好意思親自登門來朝你開口,也是怪可憐的。”
女人卻說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晨露,我可得跟你提個醒,跟這個老妖婆在一起,你可别同情心泛濫。這老妖婆的手段和内心都多陰毒,我是知道的。”
楊晨露還是咯咯地笑說道:“姑媽,我知道的。每次來你都要說這種提醒我的話,我的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不過我還是實事求是地說,你對徐婆婆始終是有成見的。這樣真的不好,容易對一個人判斷錯誤。”
“你看,我就知道你又掉以輕心的苗頭吧?還嫌我啰嗦地提醒得你多了……”女人說道。
“行了,姑媽,你沒提醒我多,我聽你的話就是了。”楊晨露仍舊咯咯咯地朝女人笑道。
“你就敷衍你姑媽吧!”女人朝楊晨露滿含着疼愛地責備道。
而跟在後面的我卻顯然是一個局外人,根本搭不上話。但是,因爲楊晨露說了我父親和女人之間的陷害與被陷害的事情,我腦子裏的一根弦始終是繃着的,我還真不能對這個漂亮的而且絕對有氣質的中年婦女掉以輕心。
我甚至不知道楊晨露和這個女人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麽藥,包括等在外邊的那個叫徐靈璧的老太婆。
我看似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存在于這幾個女人之間,但是,我卻在冥冥中感覺到,我其實才是被這幾個女人精心設計的核心所在……
這幾個女人在圍繞中我設計着一場陰謀,這幾個女人中,甚至包括我到現在還沒有謀上一面的小姨……
我默默地跟在楊晨露和楊晨露和女人的後面,腦子裏卻變得極其的清醒和冷靜,我不得不對自己的處境開始做一個全盤的考慮,因爲我越來越覺得自己進入到了一場被人預先設計好的迷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