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
顧家的管家,早早地守在了距離宮門不遠處的右側空地上,既不妨礙通行,又不會讓他們大人走太多路。
顧大人正從宮裏出來,蹒跚的腳步,如同一個遲暮之年的老人,管家瞧見了,飛快跑上前去,哪裏還有作爲新貴管家該有的穩重,就連一個中年人該有的冷靜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呵呵,管家,你可是不知道啊,我瞧見了素素,我心裏頭高興,真的是高興,我太高興了。”
憋了一路,想了一路,終于見着一個能說話的人了。
顧大人嘴上說着高興,眼角卻流淌出晶瑩的淚珠來,管家一瞧,心都涼了半截,他們家老爺這是怎麽了?進了趟宮,神志不清了?不是說高興嗎?高興還會流眼淚的?
“大人,這是好事,咱們家的大小姐被封爲了公主,日後便是皇家人了,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這是咱們小姐的福分,看着天色不怎麽好,我們先回去吧。”
看顧大人神色不對勁,他們又正在宮門口,先不說怕有老爺的同僚進出吧,就是這些守宮門的侍衛還在呢,萬一傳到誰的耳朵裏,可不好。
爲今之計,先把大人送回府上再說,寬慰的說了幾句好話,就請大人坐上馬車。
與其說管家扶着顧大人進馬車,還不如說是架着他進馬車,合上布簾子後,管家差事着車夫趕緊走人。
在馬車裏,管家破天荒的跟顧大人坐在了一處,伺候了顧大人這麽多年,他也算是對顧大人有幾分了。
這麽多年了,除了先夫人,也就大小姐的事情讓他如此傷神了。
“大人。”管家摩擦着手掌,不确定顧大人眼下是否還有說話的興緻。
“管家,有什麽話說吧,我。”今日打擊還少嗎?顧大人扯動着嘴角,露出一絲殘笑。
管家一下子明白過來,他們家老爺這是在宮裏受了氣了,怕是這氣啊,也是大小姐給的吧。
“大人,不是小的說,大小姐如今被封了公主,這是好事,你怎麽愁眉苦臉的呢?不應該呀。”
有了公主的名号,他們顧家跟着沾光了,日後不管是老爺還是顧府,有了大小姐的身份在,就是老爺的政敵也得掂量掂量再行動吧。
“什麽好事,她現在都不讓我這個親爹了,你可知道,方才在宮裏,她連一個正眼都沒有給我,我可是她的父親,哪怕再就是再恨,再怨,我都是她的生身父親。”
顧大人哽咽着說完,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容素素對他的态度,已經到了他的傷心處,他的心都快痛死了。
這番話可把管家給聽糊塗了,就他看人的眼光,大小姐也不像是個無情無義之人啊,之前跟他們家大人不是挺好的嘛?
再則,大小姐也不像是個愛慕虛榮之輩,若真如此,就她身邊這一個從洛城帶過來的獵戶丈夫,怎麽還能站在她身邊呢,不一早把他給踹了,要知道她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香饽饽,建王和洛王等着她回頭呢。
那究竟是爲何呢?
管家絞盡腦汁地想啊,可就是想不明白,這一低頭,視線落在顧大人随身攜帶的玉佩上,這色澤,這花紋,腦海裏立馬浮現出一塊小的一模一樣的玉佩。
對了,應該就是這個,管家找到了問題所在,他們家的小姐并不是無情無義,而是太重感情了。
正因爲如此,怕是很難原諒他們家大人。
“大人,大小姐她應該是。”管家吞吞吐吐地開口,一定就是這個。
“說,接着往下說,素素怎麽了?你可知道什麽,快說啊,你急死我了。”顧大人一掌拍在臀下的木闆上,震的他手疼。
“小姐這是傷心了,在洛城你可是因爲小姐的關系而懲治了榮姨娘,可她一離開,你這不止寵幸了她,還生了小少爺出來,這。”
主子的事情,下人不好編排什麽,管家這也是說開了,膽子大了起來,另外,他都這一把年紀了,想必他們家大人不會真的責罰與他,這才與他推心置腹。
顧大人一擡頭,面如死灰,是啊,他怎麽忘記了,正因爲榮姨娘的事情,他都在容府受過一次罪了,可這個女兒還是沒能聽到他的解釋啊。
此事是他不好,他錯了,可爲什麽這個丫頭就是如此執拗,不聽他好好的說一句呢,他們總歸是親父女,這丫頭…
唉…
眼前一黑,顧大人的腦袋快速低了下來,眼看就要砸到馬車底上了,管家手忙腳亂的把他扶起來,嘴上大喊着:“大人,大人這是怎麽了?”
顧大人氣倒了,回到顧府,下人們幾乎是用扛的,把顧大人帶回了自己的卧室,榮姨娘聽到消息,那是心急如焚啊,帶着自己的小厮,丫鬟本想搶人來着,被管家攔了下來。
“姨娘還是莫要動大人,大夫馬上就到。”
管家依舊是恭敬的态度,可眼裏多了點什麽,隻是他一直笑眯眯的,另外榮姨娘的心思也不在管家身上,這才忽視了。
“動不得?”
榮姨娘拔高了音量,尖銳刺耳的嗓音,刺的管家的身子一震,以前瞧着榮姨娘有幾分姿色,眼下瞧着,怎麽越發覺得讓人讨厭了呢?
管家收回眼神,緊繃着一張臉,本就不想理會榮姨娘,可她還不依不饒起來:“管家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才是這個家的女主子,你不過就是個奴才。”
“是,榮姨娘說的是,奴才隻是區區一個伺候人的,萬萬不敢頂撞主子,隻是大人說過榮姨娘尚在閉門思過,不宜出門,若是奴才不聽話,把大人送到榮姨娘的院子,待大人醒來,怕奴才得遭殃了。”
主子?哼!頂着個姨娘的名頭作威作福了大半輩子,臨了還真當自己是主子了?他們都一樣,都是伺候顧大人的奴才,他們之間的不同僅僅在于,榮姨娘在房裏伺候,而他在外伺候,哼!
榮姨娘沒腦子的話,算是把管家給得罪了,在這個府上,他也幹了幾十年的管家,有他視爲眼珠子的尊嚴,除了顧大人沒有人可以說他,包括顧大人的女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