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院子的楚老夫人,沒有立即與楚駿之商議對策,反而饒有興緻的下棋,老夫人執白子,楚駿之執黑子,兩人喝着香茶,對弈起來。
“祖母,不知尚太醫開的補藥可吃完了?前些日子,尚太醫還問起您的身子呢。”
楚駿之的黑子落下,楚老夫人的白子随即也落了下來。
“是嗎?”
尚太醫可不是什麽得閑之人,乃是太醫院的第一大夫,得他的挂念,那可是楚老夫人的福氣。
“哈哈哈,還是我孫兒有本事,尚太醫是何等人啊,還會想着我這個老婆子?不就是看在我孫兒的面上嗎?老太婆我高興啊,真就是高興啊。”
楚駿之在朝廷得人重視,那就是對楚家重視。
“祖母言重了,尚太醫關心的是您的身子。”
楚駿之懂得老夫人的期盼,而這一份在意就跟壓在他心頭的石頭一樣,時常重的讓他喘不過氣來,楚家如履薄冰地前行,爲的可不隻是光宗耀祖啊。
薛家沒了,他們姻親關系還在,眼下薛家又出現了,他們的關系隻會讓楚家被推到風頭浪尖上。
“駿之啊。”
老夫人的黑子早已落了下來,久久不見楚駿之有動作,喊了他也沒有反應,便知他有心事。
看着他年輕的臉龐,老夫人也陷入深思,楚駿之的父親,也就是她的兒子,在楚駿之這個年紀,還在考科舉呢,然而楚駿之已經在朝爲官,而且還是被皇上器重的重臣,這不是祖上積德是什麽?
要說,楚駿之自己争氣,雖說有他們楚家這個靠山,可科舉總是沒法左右的,入朝也是靠他自個兒,楚家幫不上半點忙。
可就是再好又能如何,有他們楚家跟薛家的關系在,哪怕她的孫兒有通天的本事,一旦有人挑唆,楚駿之還是會被楚家連累的。
之前也就罷了,眼下薛家冒頭了,雖說都快二十年了,他們自己清楚跟薛家沒有半點關系,但是,世人會怎麽想?
特别是現在,血字,滿城風雨,不管怎麽樣,這筆賬會有人記在他們的頭上,這不是猜測,而是人心啊。
“孩子。”
老夫人握上楚駿之的手,這下楚駿之也反應了過來,回視時,瞧見老夫人滿臉的擔憂,不禁責怪自己怎麽給表露出來了。
“祖母,孫兒在。”楚駿之趕緊回以一個笑容。
老夫人鼻子一酸,推了棋局,讓下人收拾,并且趕走了他們。
一屋子的閑人都走了,老夫人才進入正題。
“孩子,血字你怎麽看?楊木所說的少爺是不是真的?”
“祖母。”楚駿之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血字在楊木咽氣後,他特地派人在皇城尋找薛家後人,可是無果,本想着過完年,再尋找的,沒想到…
薛家又冒了出來,不僅如此,還驚動了所有人,說這不是故意的,誰信?
楚駿之的表情,足以讓楚老夫人知道答案,能清楚才怪呢。
“唉,你妹妹跟薛家,真是冤孽啊,皇上爲何就是不肯點頭呢?容家那個丫頭,我和你母親也上門去說過,那丫頭還拍胸脯與我保證的,怎麽就不見皇上下旨呢?皇上不是最聽那丫頭說的話嗎?怎麽?是那丫頭诓騙我了?還是皇上不肯啊?”
楚老夫人自然而然的将錯怪在容素素身上,楚駿之一聽,忍不住給容素素開脫。
“祖母,素素不是那樣的人,若是她允了你,一定會做到的,應該是皇上。”
“你這孩子。”
楚老夫人瞧着着急的楚駿之,一根手指沖了上去,點在楚駿之的腦門上,恨鐵不成鋼。
“你就護着她吧,那女子都嫁人了,收回你的心,不許再惦記她,聽到沒有?我的孫兒值得最好的。”
哼,容素素雖然貴爲公主,可又如何,假的就是假的,當今皇上喜愛容素素不假,可難保十年之後呢?難保下一任皇上會不會喜歡容素素。
楚老夫人極其在乎血親關系,這一點楚駿之明白,要說容素素的身份,老夫人的确看不上,可他們楚家又好到哪兒去?
本不想把自己出任北方的事情,全然告訴老夫人,可楚駿之又擔心老夫人不知緣由,又跑去求容素素了,隻好和盤托出了。
“祖母,你可知道,我此去北方,是因爲跟皇上下了賭,求他解除妹妹與薛家的婚事,給妹妹指一門好的婚事,沒想到皇上壓根沒有放在心上,而今楊木一案,我又提起,皇上還是如此。”
“什麽?”
楚老夫人一心責怪楚駿之爲了升官發财,不顧自己安危,也不替他們楚家着想,沒想到是爲了兄妹情意。
“你這孩子。”
楚老夫人眼淚奪眶而出,心疼楚駿之的默默付出。
“祖母莫哭,今兒是大年初一,咱們該樂呵,該高興,不哭不哭。”
楚家這一老一少在費盡心思地考慮楚家生死攸關的大事,而楚家的其他人,則是怨天尤人,特别是楚夫人。
氣呼呼地讓人撤了早膳,好端端的新年第一頓,居然就草草了事,怎叫她不生氣?
“都給本夫人收拾幹淨了,聽到沒有?”
沒了婆婆的壓制,沒了丈夫的身影,楚夫人隻能把氣都撒在下人身上,在他們身上找到尊榮。
下人們勤快地收拾着,卻還時不時遭到楚夫人的謾罵,就連楚夢凝都聽不下去了。
“母親,我先回房了。”擡腳便走人。
楚夫人罵完下人,一回頭,早已不見楚夢凝的身影。
“诶,你這孩子。”
扭動着帕子,在心裏叫苦連天,丈夫不像是丈夫,兒女沒有兒女的樣子,害她像個孤家寡人,食不知味。
這時,下人來報,說娘家的嫂嫂來了,楚夫人立馬恢複了喜氣,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娘家人都羨慕着呢,如今人來了,又可以像往常一樣,張揚一番,再許些他們好處,反正楚家也不缺這些。
正準備去見一面,身邊的丫頭及時提醒道:“夫人,老夫人不許見外人。”
“什麽?”楚駿之大聲一喊,問道:“本夫人的娘家人,這也算是外人?”
話雖如此,可想到爲此若是得了老夫人的責罵,她豈不是更加沒臉了?
“去去去,打發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