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妃姐姐,”季婉兒瞧出她的驚疑不定,一挑眼角一勾唇,将嘲諷發揮得淋漓盡緻:
“你怕了?”
一句話瞬間讓徐夢佳冷靜了下來,在誰面前露怯也決不能在她面前,她穩住氣息徐徐看向季婉兒,冷笑道:
“婉兒妹妹說的是什麽話,本宮有何可怕?倒是妹妹向來運氣不太好,屆時可不要拖本宮的後腿啊……”
“你!”季婉兒瞪大雙眼,她竟然拿自己最痛處來嘲笑!臉色當即沉了幾分:
“夢妃姐姐,你知道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若是我在皇上面前點一句……”
徐夢佳絲毫不懼,悠然一笑間比她更知道什麽叫點到爲止,裝模作樣的說:
“妹妹息怒,如今你我接下了太後旨意,隻有通力合作才能完成此事,希望妹妹盡釋前嫌,就不要再計較之前的種種了,否則完不成她老人家的交代,你我都要擔責。”
聽她提及賈太後,季婉兒深吸一口氣,險險穩住了自己的心緒,扯起一抹假笑:
“夢妃姐姐所言甚是,咱們必得通力合作,”說到這裏她一撚錦帕,這次笑得真切了,
“好了,皇上知道妹妹入宮剛才已經遣人來召了,恕妹妹不奉陪。”
言罷一扭身,得意的離開。
徐夢佳望着她的背影,眼神漸趨陰冷。
這份屈辱,終有一日她要讨回來!
一轉眼,季辛夷和楚卿絕在宮中已經住了幾天,兩人在太皇太後的‘監視’之下幾乎形影不離,宮殿是布置得差不多了,可季辛夷也被這微妙的氣氛壓得有點喘不過氣來,總覺得想對楚卿絕說些什麽,又無從說起。
眼看還有兩天就要舉辦壽誕了,季辛夷借故準備賀禮自己跑去了太醫院,楚卿絕似乎也隐約察覺到了什麽,并沒有一同前往。
季辛夷感念太皇太後對自己的疼愛,所以想親自爲她準備一份賀禮,不是珠寶不是玉石,而是老人家最需要的救命藥。
在現代救心丸,安宮牛黃丸這些藥物已經普及,可在這個時代卻還沒有,好在系統中存有秘方,要調制出來倒也不難,太醫們哪個不知道炎王妃的醫術,故而無人敢阻攔,太醫院中的藥材任她取用。
眼下時間緊任務重,季辛夷窩在太醫院的藥房裏埋頭制藥,專心緻志以至于根本沒有察覺到身邊的變化。
藥房門前,兩名随侍的小藥童此時瑟瑟發抖跪在地上,不敢擡頭不敢吭聲,有一人越過他們徑直走進了藥房。
藥房裏,季辛夷此刻正站在藥櫃的梯架上,邊找藥材嘴裏邊喃喃自語:
“犀角,麝香,山栀……”
正在認真時忽然聽見背後咋然響起一聲:
“辛夷在這裏做什麽?”
話音還沒落定,就見架子上的人兒被吓得渾身一顫,身子一歪就要倒下來,下一秒有一雙手扶住了她的腰身。
季辛夷穩住身形側頭一看,‘我C’兩個字差點從嘴裏秃噜出來。
梯架下那斯文俊逸的男子,正是當今皇上楚昱!
借由惶恐瞬間掙開皇帝的手,她連忙下梯子福身行禮:
“請皇上恕罪,臣妾不知您駕到,有失遠迎。”
天天跟楚卿絕待在一起便沒事,沒想到今天剛分開一會就被逮了,她暗暗叫衰。
“起來吧,”楚昱神情溫潤和煦,一雙眸子盯着她慌張的小臉不放,嘴裏的話是暧昧無比:
“這裏隻有你我二人,不必拘禮。”
暗暗翻了個白眼,等季辛夷起身時,臉上是一派恭謹,眼裏也瞬間沒了靈氣,垂首不語,仿若雕塑一般無悲無喜。
楚昱見狀眸色微冷,不知從何時起,她見到自己時眼裏再也沒有當初的憧憬和熱烈,禮貌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不過,今日自己特意過來就是要挑毛病!
“辛夷,朕交給你的事辦得如何了?”
季辛夷心底冷哼一聲,然後狀若惶恐的解釋:
“請皇上贖罪,并非臣妾辦事不利,隻是前些日子您指派夫君辦案,他日日留在大理寺,臣妾實在沒有機會。”
“這麽說……這事應該怪朕了?”楚昱狀似玩笑的問,眼底卻是一片冷肅。
“臣妾不敢。”話語是客氣,季辛夷心底卻嘲諷不斷,可不就是怪你嗎?
審視着季辛夷的每一寸表情,楚昱在揣度她到底是不敢,還是不願,不過願與不願,都由不得她。
“兩日後便是皇祖母的壽誕了,屆時萬焰也會攜女兒前來賀壽,這是個絕佳的好機會,到時候你可莫要心存醋意橫加幹涉,壞了朕的大事,還得留神留心爲他們創造獨處的機會,明白嗎?”
“臣妾明白。”季辛夷俯首聽命,頭埋得更低了,不讓楚昱瞧出自己咬後槽牙的動作。
見她答得如此幹脆,楚昱頓感無趣,眼前的人跟個聽話的漂亮木偶幾乎沒有區别,一點兒趣味也沒有,他故意說:
“你可不要表面一套背後一套,若是讓朕發現你三心二意,定責不饒!”
可季辛夷依舊無波無瀾,遵命道:
“臣妾哪敢。”
“……”楚昱這下是挑不出任何毛病了,自己還把自己給氣着了,丢下一句‘不敢最好’便拂袖離去。
直到他走遠,季辛夷才緩緩擡頭,眉黛下,星眸裏,紅唇邊,無不帶着冷意。
季辛夷直到傍晚才回靈香齋,進門卻沒有看見楚卿絕,問宮人才知道皇上找他去對弈了,此舉像是在隐隐暗示自己什麽。
她倚在榻上若有所思,正巧俞錦姑姑來喚她,說是太皇太後讓她陪着用晚膳,一看見俞錦,季辛夷登時靈光一現。
或許,破此局的關鍵就在錦姑姑身上!
晚膳過後楚卿絕回來了,原來皇帝也留他用了晚膳,而且萬焰也作陪,言語中不斷透露要爲小郡主擇親之事,他早就聽得不厭其煩了,偏偏還得強顔歡笑。
剛剛推開門便見季辛夷在桌旁搗鼓着什麽,他靜靜的看了她好一會,最後還是什麽也沒有說,回自己的床那邊了。
雖然沒有回頭,可季辛夷知道他在自己身後站了許久,直到他的腳步聲又響起,最後歸于無聲,季辛夷眉宇間微微皺起,一抹苦笑不由自主的攀上唇角。
人家都說親不過父母,近不過夫妻,可自己和他……估計一個在天涯一個在海角。
偏偏,天涯海角相輔爲生,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