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沒注意到蕭卿靈的異常。将椅子拉的近了點,手肘放在書案上,拄着下巴望着蕭卿靈。
“不可以熬夜,最遲三更就要睡,睡眠不足會損傷身體,還要多喝熱水,茶冷了不可以喝。”
蕭卿靈聽着關切的話從秦淮嘴中說出來,臉上越來越紅,不好意思的将目光飄向别處,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聲音冷清一些。
“東廠送來的犯罪官員名單,你知道嗎?”
“看過。”
秦淮坦然承認。
“你怎麽看?”
“該殺就殺,不殺遲早成爲禍害。”
蕭卿靈抿了抿紅唇,道:“孤登基以來一直懷柔治國,驟然間殺伐果斷會讓一些人忌憚。”
“現在不同了,你有我。”
秦淮猶豫了一下,伸出一隻手握住蕭卿靈的手。
“這些支持九王爺的人,說得好聽了是爲國家前途着想,說的不好聽就是不忠反叛,忠臣不事二主,對付這等人不需顧念情誼。
你自登基以來一向仁德敦厚,可帝王的威嚴有時候需要染上一些血色,才能震懾百官。而今的你已經不是才登基時四面楚歌的局面,更何況現在你有我!
如果你擔心被人诟病,那這些事情就交由我來做。”
“我不是這個意思!”蕭卿靈反握住秦淮的手有些慌亂,她沒有利用秦淮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會利用我。”
秦淮目光堅定的看着蕭卿靈的面頰,溫潤地說道:“錦衣衛本來就是要做這些的!剿滅亂黨,排除不安因素,是職責所在。更何況,我和九王爺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這件事由我來做有何不可?!”
“可你和王叔有仇,他們更會拿這個做文章的。”
“那又如何?我秦淮自打踏入官場那一刻起至今,所受的非議還少嗎?
唯有心正,不怕流言。”
蕭卿靈握着秦淮溫潤的手掌,不忍心讓他卷入非議,可她也必須狠下心。
身爲帝王,她不可以困頓于兒女情長。
狠着心下了決定,蕭卿靈皺着眉道:
“除了王喜給的名單,所有和九皇叔有牽扯的官員,犯罪者抓了判罪,若是爲官端正沒有錯處的,就找個由頭外放了吧。”
“你想好了?真要将事情做絕?”秦淮看着決絕的蕭卿靈,反問道。
“想好了,以前我擔心國破想要留條後路。可現在我有你,九王叔搞不出什麽浪花!”
秦淮和她對望良久,不由得笑出聲來,原本緊張的氣氛爲之一散。
這幾日,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漸漸壓在了帝都上空。
接連幾日早朝,衆人熱火朝天的讨論進出口貿易的可行性。
差不多定下可行性以後,又開始讨論進出口的種類。
隻是文武百官心裏都有些奇怪,原本三五天就會搞出點事情的秦淮,最**靜的太久了,他們都有些不習慣。
又過了七天,進出口貿易的事情基本敲定了,朝堂上一下子變得安靜了起來。
每日上朝都是例行公事一般。
此刻已經有不少人意識到不對勁了,可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卻說不上來。
“陛下,臣有事起奏。”
尖銳的嗓音劃過大殿,惹起了不少人的不舒服。
王喜低眉順眼躬身,似乎對衆人異樣的眼光無所察覺。
“準奏。”
蕭卿靈面無表情的握住龍椅的扶手,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秦淮站的方向。
她到底沒忍心讓秦淮做這個出頭鳥。
目光所及,秦淮鎮定自若的回望她,她的心也緩緩平複了下來。
“臣受陛下隆恩,接掌東廠。每日勤勤懇懇不敢懈怠,現已查清一批官員,屍位素餐,徇私枉法,草菅人命所犯罪行難以細數,所牽扯之人不乏權貴大臣,臣不敢忘自做決定,還請陛下過目。”
蕭卿靈接過奏折,一目十行,越看越心驚。
她早就想到下面的人不幹淨,可竟是沒想到已經明目張膽到這個地步。
百官之中不少人聽了這話心頭哆嗦,有些驚恐的看向四周,不停的觀察蕭卿靈的臉色。
“真是孤的好臣子,國家的好棟梁!”
奏折哐當一聲丢到了大殿的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文武百官嘩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大理寺卿黃玉,少卿溫新澤!你二人十年造成冤假錯案幾十起,草菅人命百餘條!你們可知罪!”
“臣冤枉,陛下,臣冤枉啊。”
王喜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笑眯眯地說道:
“黃大人,咱家的東廠是最秉公執法的,您要說證據?人證物證隻要您說,咱家就能拿出來。”
“你,你這個閹人!搬弄是非!”
“陛下,黃大人的罪狀恐怕還要加上一條污蔑朝廷命官,咱家是陛下親封的掌印太監,主管東廠,豈能讓他人任人謾罵侮辱,這不是打奴才的臉,這是打陛下的臉啊。”
蕭卿靈面色不好的看着黃玉,輕輕的吐出一個字。
“準。”
大理寺卿和少卿二人面如土色,頹敗的跪在大殿之上,瑟瑟發抖,在不敢多說一句。
“刑部主事,禦史台禦史,宗正寺,理藩院……”蕭卿靈目光所及,如同一柄利劍,“真是孤的好臣子。”
“陛下息怒!”
人人自危,齊齊跪下,顫抖着雙肩盯着地闆,生怕這一刀落在自己頭上。
“錦衣衛何在?”
“臣在。”
秦淮跨出隊列,站在正中目光端正的望向女帝。
“持孤金牌,将東廠上報之人,悉數帶回錦衣衛核查,不得冤枉一個好人,也決不許放過一個壞人!
孤,要肅清朝野,管一管這歪風邪氣!”
“臣,遵旨。”
秦淮握住金牌,和王喜私下交流了一個眼神。
早已等候在殿外的錦衣衛和東廠之人沖進大殿之内。
“陛下,您不能被他們蒙蔽……唔唔唔……”
話沒說完,就被東廠的人用麻核塞嘴,壓了下去。
朝堂之上,百官謹小慎微的縮成一團跪在地上。
大家都不是很清白的人,小錯總是還會有的。帝王發怒,搞不好就會牽連他們。
錦衣衛來得快去的也快,當朝綁走二十多位官員之後,朝堂上爲之一空。
留下的官員輕呼了一口氣,戰戰兢兢地看着帝位上殺伐果斷的君王,心裏第一次升起了一股懼怕。
她,羽翼已成,再也無人能威脅到她的位置。
朝廷之外,秦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所有名單上的人抓進了黑牢。
“這是我執掌錦衣衛的第一仗,也是你們證明自己的時候,能不能立下錦衣衛的威名,就看這一次了。”
李淩等人心頭激蕩,這一次必将讓大酆朝的所有人記住錦衣衛的大名。
錦衣衛黑牢,天啓三年以來,第一次人滿爲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