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把解藥給你。”
沈月螢一張臉凍得發白,頭發濕漉漉黏在臉上,跟個孤魂野鬼似得,幸虧她臉上用的材料都是防水的,否則很快就被發現她的真面目。
她冰涼的指尖撚着藥丸遞到夜雲訣的唇邊,示意他服下。
潑墨的雨夜中,夜雲訣抿了抿嘴唇,他身上的血腥味已經很淡了,跨步上前,将沈月螢背了起來。
那厚重的長刀入了刀鞘,沈月螢幫他抱着刀,貼在他的後背。
密林最東邊的盡頭是裂縫的山谷,夜雲訣毫不猶豫的背着沈月螢跳入其中。
“你可以好好休息,這裏一個時辰内都不會被人找到的。”
夜雲訣将背上的人放了下來。
沈月螢現在是精疲力盡,金針封閉的穴道也漸漸開始失去作用,被強化過的感官漸漸回籠。
她雙腳落地後,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胃裏翻江倒海,卻吐不出東西來。
夜雲訣從懷裏摸出打濕的手帕,遞給沈月螢讓她将就着用。
結果沈月螢卻用這帕子給他包紮手臂上的傷口。
“你怎麽在這兒?又如何被暗殺隊的人盯上?”夜雲訣輕聲問。
此時沈月螢屈膝半蹲在他的面前,渾身濕透了,隻穿着貼身的中衣,還有泥點子留在身上,狼狽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處境。
方才隻顧得上逃命,倒是把這檔子事給跑到腦後了!
沈月螢暗暗歎氣,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總不能實話實說吧……
“王爺離開前我沒見到你,想着去給你道别,靠着那令牌應該能夠見到你。”
沈月螢開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結果,路上遇到了穿着常服的齊尚書從不起眼的馬車下來,我躲在暗處偷聽到暗殺隊的字眼,吓了一跳,想着找夜雲衛給你報信,結果險些暴露!”
沈月螢說話的同時,頭發上的水滴順着臉頰的輪廓滴落下來,恰好落在夜雲訣的手背上。
他覺得這水滴落在了心湖上,蕩起層層波紋:“然後呢?”
“然後我躲在了一個商販的馬車上,我的三腳貓功夫跳個拉貨的馬車還是綽綽有餘的”
她講得是聲情并茂,自己都快相信了這些鬼話。
“結果就糊裏糊塗的被帶出了京城,我趁着天黑想跑,結果遇到那些殺手,說是專殺從京城北門出來的人,商販和老弱婦孺都不放過!”
夜雲訣聽到這兒也信了六成,因爲他很清楚暗中要殺他的人無外乎周皇後母子、三皇子等勢力,嶽螢之所以涉險也和他有些關系。
“幸虧你沒有出事,否則本王又要欠你一條命。”夜雲訣看了看包紮好的傷口,久久沒有出聲。
沈月螢覺得她現在已經沒辦法繼續她的計劃,比起孤身一人,還是和夜雲訣在一起更安全。
于是,她主動問:“王爺,你冷靜沉穩的應對,應該不是第一次面對暗殺了吧?”
“對。”
“現在你受了傷,還要保護我,過于吃力了些,我用金針封閉穴道,能強化你的感官能力,要試試嗎?”沈月螢問。
“嶽螢,你還懂這些?”夜雲訣有些驚訝。
沈月螢點了點頭:“要不,我之前怎麽能夠百發百中,靠得就是這手藝。”
半個時辰後,雨勢漸漸小了一些,施過針提升感官的夜雲訣确實能夠做到耳清目明,即使有雨聲幹擾,也能夠敏銳的分辨出動靜來。
沈月螢此時已經累到了極緻,她在狹窄的山谷裂縫中閉目養神。
可身上黏糊糊的,半幹不濕的泥點黏在身上,别提多不舒服,淋過雨的她唯恐高熱染了寒氣,提前吃了常備的藥,結果困意來襲,擋都擋不住。
在醜時過半後,徹底解除危險的夜雲訣想要帶沈月螢離開這兒,結果後知後覺的發現人已經睡着了,他猶豫再三,沒叫醒對方,重新背着她趕路。
沒曾想剛離開山谷裂縫,趴在後背的沈月螢手臂垂落,整個人順着夜雲訣的背脊滑落。
夜雲訣能夠感受到她身體的觸感,立馬調整了姿勢,由背着變着了抱着,佩刀重新挎在腰間,用玄青色的外袍繞着懷裏的人系了一圈,在側腰系了個結。
“睡得還挺沉,這麽折騰都不醒!”夜雲訣輕笑了一聲。
在和冷風、松月按照約定的地方彙合時,夜雲訣自然要先找到他的戰馬。
生死與共的除了夜雲衛就是這匹馬了,等夜雲訣打哨找到戰馬時,已經是黎明将至了,壓根不會畏懼那些暗殺隊,畢竟那是見不得光的存在。
等他抱着沈月螢上馬後,耳邊是她規律起伏的呼吸聲,還能夠聞到她特有的藥香味道。
沈月螢被疾馳中的馬颠醒了,她皺着眉不滿的嘟囔:“能不能讓人安穩的睡會兒?”
“你醒了?”
夜雲訣低沉有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月螢一個機靈睜大了眼睛,那點睡意都被瞬間驅散殆盡,她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已經離開了狹窄潮濕的山谷縫隙。
最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坐在夜雲訣的馬背上,還被他護在懷裏。
這是什麽情況?
睡一覺怎麽就大變樣了!
“别緊張,本王帶你和冷風他們彙合,也好安排他将你平安送回京城。”夜雲訣解釋了一句。
這麽近的距離,能夠聽到他胸腔的心跳聲,沈月螢調整呼吸,她微微繃直腰身,扭頭要問夜雲訣送她回京城是否安全時,額頭正好貼在他的嘴角。
好尴尬啊!
這身高差也太那啥了……
沈月螢稍微低低頭,鼻尖蹭過夜雲訣的喉結,這姿勢真是要了老命了。
可難受的不止是沈月螢一個人,夜雲訣騎馬時怕她摔下去,用外衣将兩人系在一起,此時這防護措施卻帶來了新的困擾。
騎虎難下的夜雲訣隻好勒住缰繩:“稍等片刻,這外衣系着不舒服。”
“哦,我來解開吧。”沈月螢自告奮勇,她是怕夜雲訣動手反而更不合适,容易碰到她前胸的位置。
半濕不幹的外衣解開後,黏膩的觸感揮之不去,好在兩人身體不用緊貼在一起。
沈月螢這才如釋重負,她問:“王爺是打算讓冷風護送我回京城?”
“嗯,前往蕲州這一路并不安全,你昨晚也親身感受過。”
“可眼下所處的位置距離京城較遠,回去路上也未必安全,我還是有點擔心。”沈月螢實話實說。
有冷風吹過,将她濕漉漉的長發吹起,落在夜雲訣的臉上。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本以爲天亮之後,危機解除,沒曾想夜雲訣策馬前往約定好的地點時,看到地上的屍體和被鬼頭刀砍死的馬。
“會不會是冷風出事了?”沈月螢也心頭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