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且說梅行文将養個把月,身子骨早已利索,奈何鎮國公早已下了禁足令,梅行文出府不得,便日日在留香閣裏厮混,搞大了好幾個婢女的肚子不說,小妾通房們也是整日間的撕扯,鬧騰得鎮國公夫人終日不得安生。

鎮國公夫人雖素來狠辣,私下裏将那幾個奴婢堕了胎,發賣給了人伢子。可她前腳處置幾個,後腳又填了幾個。鎮國公夫人疲于應對,索性聽了掌事嬷嬷的建議,開始張羅着爲梅行文娶妻,這才有了鎮國公府的賞花宴。

梅行文年方十六,雖慣常胡鬧,卻并不排斥娶妻,隻舔着臉子朝鎮國公夫人撒嬌道,“娘親,文兒隻想要靈珑,您親自給丞相府下帖子,讓丞相夫人帶着靈珑來相看。兒子病了這些日子,這心裏早想得慌了。”

鎮國公夫人戳着梅行文的眉心嗔怪道,“打你個小色鬼。那丫頭在上書房,哪個若你這般躲懶在家的。”

梅行文頓時懊惱,卻抱着鎮國公夫人磨蹭道,“娘親,那便請丞相夫人過府,兒子定會好好表現,到底給未來嶽母留個好印象。”

鎮國公夫人沉吟片刻,挑眉輕笑道,“行,娘親便依你,雖說那丫頭與墨世子交好,可一日沒落定,倒也不算争搶,且看文兒有沒有本事抱得美人歸了。”

梅行文傲然輕嗤道,“娘親且瞧好吧,這般多的女人都拜倒在兒子身下,何況一個黃毛丫頭。”

母子二人志在必得,隻等古靈兒到府,好歹提一提求娶靈珑的話把子,奈何到府之人不是古靈兒,卻換成了楊玉燕。

鎮國公夫人素來瞧不上粗鄙嚣張的楊玉燕,便故意尖酸着調調高聲道,“吆,我道是誰,原來是楊姨娘啊,怎麽沒見丞相夫人呢?”

楊玉燕頓覺難堪,卻不得不屈膝行禮道,“嗨,姐姐本是要來的,奈何昨兒驚了夢魇,今日早起便恹恹的。若換了别的府上,定會吩咐管家去個口信,可鎮國公府到底不同些,姐姐生怕怠慢了,這才遣了妹妹前來。這不,妹妹還帶着凝兒和我家堂小姐來了。”

靈紫凝和靈暄若趕忙上前行禮道,“見過鎮國公夫人。”

鎮國公夫人眉間輕瞟,但見翠綠色衣裙的靈暄若俏生生地站着,不由眼前一亮道,“堂小姐生得極好,可讀了書?可學了管家之事?”

靈暄若羞澀垂眸道,“回夫人,打小跟着夫子讀書,隻這管家之事未曾學過,倒常在伯娘料理家事時,随侍身側打下手罷了。”

靈暄若這話自然是诓騙的,古靈兒有福嬷嬷有翠濃,哪裏用得到個小丫頭打下手。

楊玉燕和靈紫凝撇嘴不滿,鎮國公夫人卻贊賞點頭道,“啧啧,到底是嫡小姐,這氣質果然不同些”,說罷,竟撸下手上的羊脂白玉手镯戴在了靈暄若手上。

靈暄若慌忙推卻,鎮國公夫人卻握着她的小手揉搓道,“乖,且戴着玩吧,一會子進了府,便跟在本夫人身側,倒要介紹幾家小姐與你認識的。”

靈暄若下意識地看了楊玉燕,但見楊玉燕臉上的笑容幾欲皴裂,忙垂了眸色怯怯應承了,心裏卻因着楊氏母女不若她受待見,瞬間笑開了花。

靈暄若被鎮國公夫人留下,楊玉燕不得不帶着靈紫凝入府。可鎮國公夫人一門心思在靈暄若身上,連個引路的丫鬟也不曾吩咐,倒叫楊玉燕好一通尴尬,靈紫凝也忍不住羞紅了小臉。娘倆你推我搡,誰也不願打頭陣,最後竟是手挽着手跨進了國公府的大門。

這賞花宴雖名爲賞花,各府各院卻慣常用來男女相看。相看中了,次日便可派媒人登門;即便相看不中,也權當出來散心,倒并不妨礙。所以,但凡賞花宴,除了宴席之外,便未曾設置男賓女客之限。

梅行文未曾見到古靈兒,難免失望,本欲撐着精神與各家夫人周旋幾句,楊玉燕卻總帶着塗滿脂粉的靈紫凝往他跟前湊。梅行文頓覺膩煩,索性招呼也未打,甩着袖子朝後院而去。

靈紫凝跺跺腳,楊玉燕卻私下裏推了推她的小手。靈紫凝咬咬下唇,挽着帕子追趕梅行文,隻分明剛才還在眼前,一路越追越遠,越走越偏,卻沒有發現梅行文的蹤迹。

靈紫凝猶豫不決,才要尋個丫鬟帶她回去,便見一位翩翩少年迎面而來,正是朱青色衣袍的梅行武。

靈紫凝低垂眉眼,優雅屈膝道,“見過二公子。”

梅行武挑眉道,“靈小姐怎會在此,本少正要爲兄長取些解酒湯,可要本少帶小姐回席?”

靈紫凝聽聞梅行文就在附近,忙淺笑揮手道,“不必了,宴席上嬉鬧,倒不如在林子裏散散心。”

梅行武颔首,擡手指了指西南角道,“兄長也慣愛在園子裏散心的。哦,本少告辭,小姐慢慢觀賞。”

靈紫凝含笑點頭,但見梅行武的身形消失,忙提着裙角朝西南角跑去。不多時,便看到一處頗爲精緻的竹屋伫立在眼前。靈紫凝頓覺心肝亂顫,竟悄悄松扯了裙帶,腳步微亂地奔竹屋而去,卻在小手碰觸到門扉時,聽到一聲嬌脆聲從身後傳來,“姐姐去哪兒?”

靈紫凝慌亂地回身,不小心踩到了台階上的青苔,滑倒在地不說,後腦還恰好撞在門檻上,立時昏死了過去。

靈暄若上前拍打着靈紫凝的臉頰喊道,“姐姐,姐姐,你醒醒啊,醒醒……”

靈紫凝未曾蘇醒,靈暄若倒對靈紫凝圖謀之事起了好奇心思,索性壯着膽子推開了門扉,下一刻卻被人拖進了房内。

靈暄若驚吓地大叫,朝着來人拳打腳踢,那人一時不察,倒被靈暄若推倒在地上。

靈暄若垂眸去打量,不是旁人,正是靈紫凝尋了許久的梅行文,這會子正氣喘籲籲地癱在地上。

靈暄若顫巍巍地蹲下來,推了推梅行文的肩膀道,“世子,世子,你沒事吧?”

梅行文邪獰地笑笑,一扯一拽間,翻身便将靈暄若壓在了身下,胡亂在靈暄若身子上聞嗅着,嘴裏竟是下流話,“寶貝,心肝,爺會讓你快活的,乖,給爺摸摸……”

靈暄若奮力地掙紮,可漸漸地便失了力氣,竟是渾身燥熱難耐,沒一會子便與梅行文滾在了一起……

房内的聲響漸漸停歇,後側的窗戶卻被人推将開來。卻見梅行武縱躍而入,直接将香爐包進包袱内,又從窗戶躍了出去。

半刻鍾後,靈暄若慢慢蘇醒,見到自個兒渾身,身旁還躺着一絲不挂的梅行文時,立時驚吓一跳。可她思前想後,想着鎮國公夫人并不厭煩自個兒,想着靈紫凝必定安得也是這般的心思,索性重新倒回了榻上,倒用力地推了推梅行文。

梅行文漸漸睜開眼,見靈暄若梨花帶雨的小模樣,頓時心癢,才要伸出大手去拉扯靈暄若,房門卻被人一腳踹開。梅行文怒目看去,正是蘇醒過來的靈紫凝。

“啊!”靈暄若大喊一聲,羞臊地藏進被子裏。梅行文卻面紅耳赤罵道,“潑婦,滾出去,你到底還懂不懂廉恥?”

靈紫凝見梅行文與靈暄若成了事,立時歇斯底裏叫嚷道,“不懂廉恥?世子爺拉着我堂妹做了苟且之事,倒指責本小姐不懂廉恥,本小姐倒問問,世子爺可懂廉恥,堂妹可懂廉恥?”

梅行文一聽是丞相府的堂小姐,頓時有些詫異,可想着方才的暢快滋味,頓時梗着脖子道,“哼,本世子娶她便是,礙你若何?”

靈紫凝呆愣愣地問,“礙我若何?那我呢?你分明是要娶我的?”

梅行文正欲分辨,卻見鎮國公夫人帶着楊玉燕急慌慌地進門,“文兒,武兒說你身子不适,快給娘親……”

鎮國公夫人錯愕片刻,立即吩咐小丫鬟出去,且将整條路守得死死的,這般雷厲風行的模樣,倒将楊玉燕震懾住了。可靈紫凝分明好好地站在那裏,想來是未曾成事的。

楊玉燕心内歎氣,卻上前挽着靈紫凝的手腕道,“凝兒,倒叫娘親好找,這裙子爲何這麽髒,出了何事?”

靈紫凝胡亂地扯了扯裙子,鼻尖輕哼道,“凝兒倒是沒出事,隻堂妹卻被世子爺折騰到了榻上,凝兒倒要問問堂妹出了何事?”

鎮國公夫人眯眼厲喝道,“文兒,究竟出了何事?”

梅行文無所謂地挑眉道,“娘親,不就是這般嗎?文兒喝多了,誤将這女子當成了府裏的丫鬟了。”

鎮國公夫人氣得想跺腳,卻朝着楊玉燕輕哼道,“丞相府的小姐倒是好規矩,逛花園竟逛到後院來了。”

靈暄若聽鎮國公夫人這番推辭,攬着被子便坐起身來,抽抽噎噎道,“倒叫夫人知道知道,暄若見紫凝姐姐摔倒在門前,不過是湊近查探姐姐的傷勢,卻被梅世子扯進了房内。夫人莫惱火,暄若雖不是大戶高門出身,伯父和伯娘卻沒少教導,過會子便回去,定不會胡亂賴上國公府的。”

鎮國公夫人見靈暄若胳膊上皆是瘀傷,便知梅行文确實使了暴力。靈暄若若吵鬧,她自然不答應,可靈暄若頗有幾番骨氣,她心眼裏倒生了幾分歡喜。況且她方才便喜歡這孩子,本打算過了宴席便求給梅行武做媳婦,配梅行文雖出身微賤了些,索性不是正妃,倒也不打緊。何況,與丞相府的關聯徹底搭建了起來,在皇後面前也算有個交代了。

鎮國公夫人有了計較,悠然地歎口氣道,“若兒,夫人本就喜歡你,可你這般……罷了,到底是你受了委屈,倒是國公府慢待了你。文兒,仔細安撫安撫,楊姨娘和紫凝便随本夫人出去吧。”

楊玉燕和靈紫凝面面相觑,未曾想到鎮國公夫人這般好對付,心裏越發悔恨,隻狠狠剜了靈暄若一眼,到底還是退出了門外。

梅行文蜜語甜言地誘哄着靈暄若,靈暄若雖羞臊,到底随着梅行文鬧騰了一回,至分離時,雙方竟多了幾許依依不舍的膩歪勁兒。

梅行文旁若無人地攥着靈暄若的小手哄慰道,“乖,且回府吧,等着小爺接你入府,小爺會日日想着你的。”

“嗯”,靈暄若羞紅着小臉應承,卻從懷裏拿出一方絲帕丢進梅行文懷裏,這才踩着方凳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鎮國公府,梅行文将帕子湊到鼻端細細聞嗅,頓時暢快地笑開了。

鎮國公夫人見不得梅行文那般纨绔樣兒,直接将帕子奪了過來,可仔細端詳那針腳,竟比妝點樓的不差多少,頓時眉眼輕笑道,“文兒啊文兒,娘親慣常罵你饑不擇食,這會子倒擇了個賢良淑德的,嗯,爲娘替你求娶來,你定要好好過日子。”

梅行文胡亂應承着,奪了帕子回府而去。

鎮國公夫人失笑搖頭,但見梅行武容色凄然,不由讷讷道,“武兒,娘親改天替你另求一個更好的”,說罷,腳步匆忙地離了大門口。

梅行武譏諷地勾了勾唇角,看了看鎮國公夫人,又看了看靈暄若消失的方向,擡腳朝着太子府而去。

且說楊氏母女帶着靈暄若到靜心閣撕扯,古靈兒數着佛珠質問道,“楊氏,我且問你,紫凝去那竹林真的是散心嗎?”

楊玉燕強辯道,“夫人這是何意?自然是去散心的。”

古靈兒挑眉輕嗤道,“散心散到後院,散到爺們院子裏,紫凝丫頭倒是真會選地方,到哪個府裏都能誤闖的。”

楊玉燕想起慶親王府之事,頓時噤了聲。

靈紫凝卻梗着脖子強勢道,“夫人是要偏幫堂妹嗎?”

古靈兒嗤笑道,“真真是積年的笑話,自家姐妹出事,不琢磨着想法子,倒竟往自家人身上捅刀子。紫凝,你與若兒并不是擇二其一的,梅世子要求娶誰,不是本夫人偏幫來的。”

靈紫凝頓時頹然,别的她皆可争辯,隻這一處她争辯不得,梅行文從未承諾過要娶她,卻當着她的面兒求娶靈暄若。

靈紫凝頓時恨惱,但見靈暄若泫然欲泣地跪在地上,一個巴掌便扇了過去,咬牙罵道,“小娼婦,做這般可憐樣子給誰看呢。”

“姐姐,我沒有”,靈暄若捂着小臉哭泣,靈紫凝卻陰狠笑道,“你以爲有了夫人撐腰便萬事大吉了,哼,本小姐得不到,你也休想”,說罷,提着裙子朝門口走去。

楊玉燕鼻尖輕哼,朝着靈暄若輕啐一口,扭着腰臀追趕靈紫凝去了。

古靈兒深深地歎了口氣,朝着靈暄若虛扶道,“若兒,梅行文品行不端,你便真願委身與他嗎?”

靈暄若沉吟片刻,小臉羞紅道,“伯娘,他待若兒極好。”

古靈兒嗤笑道,“極好,隻半日功夫便極好了?竟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混忘了?”

靈暄若張張小嘴,并未吭聲,古靈兒卻從她眸色裏看到了堅定。

古靈兒無奈地揮手道,“若兒,回屋歇着吧,這幾日莫到墨軒苑來,免得你伯父羞惱,倒要将梅世子亂棍打出去。”

靈暄若規規矩矩地應承,轉身欲走之際,卻忽然開口問道,“伯娘,那可是鎮國公府,您和伯父會讓若兒出嫁吧?”

古靈兒詫然擡眼,轉瞬又忍不住失笑,卻是揮了揮手,直接将靈暄若打發了去。

福嬷嬷爲古靈兒斟茶,不由凝眉道,“夫人,堂小姐這是打定主意要嫁了。”

古靈兒品着茶水微微颔首道,“嬷嬷,去請老爺到前廳去。”

福嬷嬷應聲而去,古靈兒卻朝着璃園的方向遠遠地看了一眼。

翌日,古靈兒堪堪做完早課,福嬷嬷便進來禀告說,鎮國公府請了官媒上門了。

古靈兒略微沉吟片刻,微微揮手道,“将人請進來,隻無須入主屋,便在偏堂見一見便好。”

福嬷嬷應承出去,片刻功夫便折返了回來,皺眉回禀道,“夫人,楊姨娘得了消息,直接端了門房的洗腳水,将那官媒攆了出去,您看?”

古靈兒頓時失笑,數着佛珠悠然道,“無礙,索性今日也談不成,攆出去倒更清淨些。”

福嬷嬷見古靈兒容色平和,便知古靈兒和靈翰霆定然爲靈暄若拿定了主意,索性言笑晏晏地退了出去。

靈暄若得知楊玉燕将官媒攆走了,氣勢洶洶地跑到梅洛苑裏鬧騰,隻她到底勢單力薄,被楊氏母女冷嘲熱諷不說,還被小丫鬟們撕擰的渾身淤青。

靈暄若敗興而歸,爲提防楊氏母女再次破壞,竟日日守在大門邊觀望。卻不知從何處得了消息,便說梅行文要親自過府提親。

靈暄若歡喜異常,可想着楊氏母女的嚣張,索性得意洋洋地到芳菲苑裏炫耀,氣得靈紫凝當面摔打物件,竟還風風火火追趕着靈暄若跑到了璃園裏,這才有了靈珑在樹上看到的那番景象。

靈珑瞠目結舌,咽了咽口水道,“娘親,若姐姐真敢去挑釁大姐姐嗎?”

古靈兒歎氣道,“可不是,與初入府時的懵懂姑娘,到底不同了。”

靈珑沉吟片刻,繼續開口道,“叔父和嬸娘那裏?”

古靈兒搖頭道,“你嬸娘前幾日托人送信,說你叔父的身子骨越發疏懶了。娘親與你父親商議,倒莫要刺激你叔父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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