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詩韻生了兩個大胖小子,定邦、定北的名字果然取得極好。轉眼間,兩個孩子滿月,靈珑帶着拇指大小的兩套小佛陀金像前來觀禮,看見墨連玦站在庭院裏,忍不住小跑着奔了過去。
墨連玦将靈珑的小手攥進手心摩挲着,凝眉沉聲道,“太過單薄了。”
話音剛落,翠濃抱着大氅追過來,氣喘籲籲地嘟囔着,“小姐,且快些披上,仔細惹了風寒。”
靈珑吐吐舌頭,墨連玦捏着她的小臉嗔怪道,“淨調皮。”說罷,接了大氅替靈珑細細穿戴起來。
賓客們漸漸多起來,不少命婦朝着二人張望。墨連玦凝眉不快,靈珑少不得安撫兩句,跑去跟梅菲兒呆着一處。兩人正站在角落絮叨着年節之事,但見墨世鈞攙扶着蘇豔洛前來,不由挑眉打趣道,“表哥,她想來你便給她來,如此下去,明日就要寵上天了。”
墨世鈞但笑不語,蘇豔洛嬌俏回嘴道,“死丫頭,白疼你了。”
靈珑忙接替了墨世鈞的位置,舔着笑臉道,“這冰天雪地的,且不看看自個兒的身量。”
蘇豔洛一時受用,倒從了靈珑的規勸,一行三人進了内室呆着。
室内暖洋洋的,蘇豔洛端着茶水撇嘴道,“路嫣然昨兒夜裏生了,聽說是個男孩。”
靈珑不予置評,梅菲兒則悠然地歎了口氣,“她本癡情,奈何功利太過。如今有了孩子傍身,踏踏實實過日子倒罷了,若不然,隻怕又是一頓風波。”
靈珑蹭着梅菲兒的手臂笑道,“梅姐姐總比旁人看得通透。”
梅菲兒撫着靈珑的碎發輕笑,“非通透,乃置身事外也。”
靈珑和蘇豔洛對視一眼,頓時無言。
楊緻遠年前回京,威遠将軍府頗爲倉促地替他辦了喜事,求娶的便是太尉府的嫡孫女。聽說這太尉府嫡孫女騎馬射箭樣樣精通,新婚過後便随着楊緻遠赴任西北,倒成了夫唱婦随的佳話。
梅菲兒見兩人沉默,掩唇輕笑道,“怎的,梅姐姐不出閣,在妹妹這處,竟也成了鬼怪了。”
蘇豔洛甩着帕子混鬧道,“若說鬼怪,妹妹懷着身子上蹿下跳不算鬼怪嗎?喏,這處還有一位掉錢眼裏的小丫頭,怕也不是慣常入眼的主兒。”
靈珑抱着梅菲兒委屈道,“梅姐姐快瞅瞅,嫁了人越發無行無狀,每日裏自省倒是美德,若總愛牽連旁人就是缺德了。”
蘇豔洛作勢要打靈珑,梅菲兒忙擡手阻止道,“且消停些,若磕了碰了,就真是缺德了。”
靈珑笑倒在梅菲兒懷裏,蘇豔洛揀着逗趣的話頭談心,終究不敢提起楊緻遠的夫人因懷了身子,中途便被送回京都的事兒。
柳詩涵推門進來,搓着小手哈氣,“兩位姐姐,前廳開席了,若然怕冷,不若讓丫鬟将膳食送過來。”
靈珑抓住柳詩涵的小手搓了搓,滿臉谄媚道,“詩涵,将定邦、定北抱過來玩玩可好?”
蘇豔洛和梅菲兒連忙應聲附和,柳詩涵癟嘴不滿道,“别提了。莫說你們,連我這親姨娘也近不了身子。虧得生了兩個,若然隻有一個,隻蓮嫔娘娘同娘親的争搶都鬧騰不清。大姐姐巴巴地望着,除了喂奶的時候,竟摸不着孩子的面兒,可憐見的。”
幾人正笑鬧着,柳詩韻領着丫鬟将膳食擡了進來。她今日穿着一件粉紫色的對襟小襖,身子雖不見豐盈,氣色卻極好。
蘇豔洛少不得豔羨柳詩韻的身材,靈珑複又提起想見定邦、定北的事兒。
柳詩韻咬唇輕笑,吩咐柳詩涵道,“去同蓮嫔娘娘和娘親講一聲,就說靈珑妹妹想見孩子,若不讓見,今夜便要搶回家裏去。”
“嗳,好咧!”柳詩涵蹦蹦哒哒跑了,留下靈珑欲哭無淚。
話說當日靈珑帶着蘇豔洛來觀摩,偏巧遇到柳詩韻生産。丫鬟婆子穿行如梭,因着是雙生子,又是頭胎,生産過程十分漫長。蓮嫔和尚書夫人急得直打轉,墨連淵黑着臉色在院子裏打拳。
靈珑聽見柳詩韻凄厲的慘叫聲,不由想進去看。蓮嫔和尚書夫人雙雙攔阻,說什麽産房污髒,陰氣重之類的話。靈珑乖乖應着,卻趁着丫鬟送熱水的機會混了進去。
柳詩韻見了靈珑十分訝然,忙勸着她出去。靈珑隻管握着柳詩韻的脈搏輸送内息之力,柳詩韻頓覺舒爽,咬牙推氣間,立時聽見了孩子的啼哭聲,竟是生了。
生了一個,另一個就順利多了。靈珑看着穩婆将皺巴巴的孩子洗幹淨,這才心滿意足地跨出了産房。隻是自此後,蓮嫔和尚書夫人頗爲忌憚靈珑。
蘇豔洛點着靈珑的額頭輕笑,靈珑隻管挽着梅菲兒求安慰。孩子的啼哭聲越來越近,蓮嫔和尚書夫人竟然親自将孩子送了過來。
靈珑奔過去要抱,蓮嫔小心地将孩子遞給靈珑,輕聲指導着,“且仔細些。拖住腰部,對,頭,頭……”
靈珑将軟乎乎的孩子抱在懷裏,連心也柔軟了些,說來也怪,柳詩涵抱着他便哭個不停,到了靈珑懷裏,倒老實的跟貓兒似的。
柳詩涵點着定北的額頭笑罵道,“偏心的小家夥,我才是親姨娘。莫不是眼皮子淺,一套金佛陀便被收買了。”
尚書夫人笑道,“竟渾說。說起來,靈珑丫頭替這兩個孩子接的生,這番情誼,怕是親姨娘也比不得了。”
柳詩涵哼着鼻子,靈珑得意地親了親定邦的小臉道,“定邦,你長大了,随着姨娘下棋作畫可好?”
蘇豔洛點着靈珑的眉心笑罵,“真真是得寸進尺了。柳姐姐,你也由着她。”
柳詩韻将定北抱進懷裏,挨着梅菲兒輕笑道,“無礙。若然将來真不喜練功帶兵,随着妹妹作學問,倒是求之不得的。”
蓮嫔眸光輕閃,尚書夫人立時明了,可惜了靈珑未出閣,否則,認個幹親便是極好的,這般又有學識,又懂賺錢的幹親,求都求不來的。不過想着到底是嬸娘,又多了幾分慶幸。
一行人熱熱鬧鬧用膳,小丫頭卻急慌慌地跑進來回禀,“不好了,娘娘,夫人,闵佳樂郡主被楚三小姐推進了湖水裏。”
蓮嫔和尚書夫人忙起身去看,柳詩韻将孩子遞給乳娘,帶着靈珑等人也急匆匆地朝着前院奔去。
闵佳樂已經被救上岸,此刻正窩在裴斐懷裏昏迷不醒。湖水本結了薄冰,侍衛摸了很久,好容易才将人給撈出來。
楚芳芳就在不遠處站着,她似乎不預備逃,也沒想過要逃。
長公主緩步行來,朝着尚書夫人吩咐道,“快将郡主送回屋子裏,請張醫正來。”
尚書夫人忙引着裴斐朝最近的院落奔去,墨連淵找到了宴席上的張醫正,扯着腰身便飛到了偏院。
張醫正細細診脈,隻說開幾服驅寒補身子的藥,旁的話語,卻并未嚴明。不少命婦斜眼看熱鬧,長公主吩咐軟轎将闵佳樂擡回長公主府,對楚芳芳卻并未出聲責備。
賓客們議論紛紛,靈珑悄悄離了人群,但見楚芳芳身形單薄地站在湖邊,不由輕聲規勸道,“這般寒涼,且回去吧。”
楚芳芳凄然地笑笑,“可是覺得我太過心狠了?”
靈珑緩緩搖頭道,“不,你雖将她推下去,以她那般脾性,又豈是好相與的。隻是,爲了一個裴斐,值得嗎?”
楚芳芳呆怔良久,盯着繡鞋呢喃道,“是啊,值得嗎?他若不付我,他若不攀附權貴,我與闵佳樂又有何幹系呢?哦,不,還是有幹系的,是我找了闵佳樂,說到底,還是我鬼迷了心竅,皆是因果啊……”
楚芳芳跌跌撞撞朝外走,靈珑怕她出事,本欲遠遠跟上幾步,但見楚芊芊遠遠朝她揮手,忙止住了步子,看着她姐妹二人相攜而去。
闵佳樂回到長公主府便醒了,摔了藥碗便要找楚芳芳算賬。
裴斐怯怯懦懦不敢言語,長公主卻凝眉冷聲道,“且消停些吧。好好的滿月酒被你攪擾了興緻,你不羞臊,本公主都覺得面兒上不挂。”
闵佳樂呆怔片刻,哭哭啼啼道“娘親,那小蹄子将女兒推下湖水,您知道那湖水多冷嗎,女兒險些便活不成了,這會子,連公道也找補不得嗎?”
長公主搖頭歎息道,“公道?你行事乖張,何時允許旁人講過公道了。她失了孩子,就算說上幾句,你也自當忍着。倒莫要嫌娘親揭短,率先挑釁的,倒未必是她。”
長公主拖着衣裙走了,闵佳樂卻狠狠地咬牙,将枕頭、棉被,觸手能及地都摔在地上。
裴斐将東西撿拾起來,蹭着腳跟嗫嚅道,“郡主,芳芳性子烈,若言語頂撞了你,還請莫要同她一般見識才好。”
闵佳樂挑眉輕哼道,“怎麽,怕本郡主拿捏她?于心不忍了?”
裴斐忙擺手搖頭道,“不,怎麽會。隻郡主身份尊貴,何須同臣女計較,況且她如今那般光景,到底因着裴斐的緣由。郡主不若看着裴斐的薄面兒,由着她去吧。”
闵佳樂斜斜地靠在榻上,裴斐忙跑過去揉捏着肩膀,闵佳樂攬着裴斐鬧騰,那眼裏的恨意絲毫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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