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弟兄們的幹勁都很大,都說司令給了飽飯讓他們一家人都活命,對您都是感恩戴德,恨不得在家裏立個牌位,又怕折您的壽,這才算了,但可是都在心裏念着您長命百歲呢。”大嗓門幾乎在嚎叫着說話的是周二發,老家是惠民的他今年遭了災和幾乎全村的老少爺們們一起到羊角溝想渡海去闖關東,結果正趕上封海,他還率領着鄉親們鬧事,受了處罰後卻因爲精通農事讓陳劍鋒主持清水泊東部的農場的建設工神作書吧。
“二發,别吼,我聽得見,”陳劍鋒從馬上下來邊随意的招呼着周二發,一邊揉了揉硌的發痛的屁股,大腿内側的嫩肉也是磨得生疼,使勁的踢了踢打彎的腿,怪不得馬背上的民族大多是羅圈腿,等到做完“舒展運動”這才打量着黑黑的周二發,拍拍他的肩膀“二發兄弟,可累壞你了,我可是聽小俊他娘說了,這一個月你就回了一次家,這可不行,你不回去小俊他娘四,可得看看大爺大娘。”周二發看上去是個中年漢子,但年齡還比陳劍鋒小一歲,但是卻是三個孩子的爹了,這個時代的人的相貌和年齡按照陳劍鋒他們的判斷則要少說上七八歲。
“司令,謝謝您的關心,您還記得俺這個大老粗。”說話間周二發已經有些哽咽,一個大司令喊自己一個逃難的種地的爹娘爲大爺大娘,還這樣關心自己和家人,這份情義和恩寵叫他怎麽不感動。
這倒是不是陳劍鋒的刻意爲之,習慣了人與人平等相處的他根本就不在乎這些枝節小事,更不會考慮馭下之道,對于周二發這樣的下層民衆,他更多的時候表現得很本色,本來他就是個小人物。陳劍鋒還是和往常一樣在周二發的陪同下在各地的工地上視察一番,然後趕在天黑前回到自己的官邸。
新建的農場當時隻開墾了不足一萬畝荒地,種上了種子,大多沿着清水泊的東北東部湖畔,這樣能借着地勢的起伏實現自流灌溉,當初初建農場時特地在湖中設置了一個水文觀測點,就是立了幾根有刻度的木樁,短短兩個半月,湖水水面竟然降低了三十多公分,看來确實是旱的厲害。
新品種玉米種子盡量的種在土質最好的清水泊東部開墾的土地上,那裏本就有人耕神作書吧過,重新修整了田壟田埂,開挖了水渠,同時播下了種子,爲了節省種子,都是采用的點播法,就是用人工挨個在挖好的種穴裏隻種下一粒種子,不再間苗,一斤種子可以勉強播種一畝,爲了保險,車上的種子這次隻弄來不到一半大約兩噸,隻是原有的田地隻有幾十畝,這一下子就是近四千畝的播種量,播種時還沒有進占南部的地區,所以隻能将就開些靠近湖邊水澆條件好土質看上去不錯的新地中,現在玉米的長勢看樣子長的很好,稭稈粗壯,葉面肥厚,已經竄到一人高了。
剩餘的六千多畝新開墾的土地上種下了普通的玉米,幾個老農說了,水澆條件好,再設法追追肥,應該誤不了農時,這地唯一的缺點就是有點生,最好來年種上茬大豆就好的多了,如果再有肥料就更好了,後年就是好的水澆地。
幾乎搜集了全魯北的南瓜吊瓜(漁民忌諱翻字,在這裏番瓜被稱爲吊瓜)葫蘆等瓜菜的種子,在湖畔水澆條件好的地區種上了近千畝這樣的瓜園,瓜菜半年糧,不僅是集中種植,其實在各地的百姓家中早就有這些瓜菜種植,一般是在自家的庭院裏。
管理這一萬畝神作書吧物的是周二發領着的二百人的由難民組建的二旅第一生産建設團的兩個連,其中一個連專門侍弄瓜菜,周二發是其中的一連長還兼着營長,他的營有一千人分成五個連,剩下的三個連則和勞改犯們一起繼續開荒整地。
離開湖畔遠一些的荒地就有些輕微的鹽堿化了,這是沿海地區的通病,淺層地下水都是鹹的,越靠近海岸鹽堿化越厲害,老農說過,這裏的鹽堿不嚴重是由于清水泊的淡水壓着底下的鹹水,鹽堿侵害的範圍很大,從羊角溝往南大約五十多裏的範圍内鹽堿化都不同程度的存在,而整個魯北沿海的廣袤地區都受到鹽堿的侵害,存在着大面積的荒地和廣種薄收的薄田。
鹽堿地這裏開墾的荒地則要采取措施,就是把原來一馬平川的荒地修成條台田,“條”就是水渠田埂組成的線條,“台”就是這些線條圍起的台地。建好的條台田用淡水澆灌幾次再排幹水就可以帶走土壤中的絕大部分鹽分,以後隻要保持正常的墒情,高凸出的那一塊台地上就不會受到鹽堿以“毛細神作書吧用”的形式的侵擾,經過幾年的耕神作書吧就會變爲高産良田。
條台田的“條條”即排水灌溉溝渠也在一定程度上起到控堿的神作書吧用,這是後來進行鹽堿地改造一種成熟的方法。不僅現在這些荒地要修建爲條台田,整個魯北受到鹽堿侵襲而又有水澆條件的田地以後都将陸續改造爲條台田,其他的不适宜改造爲農田的荒地神作書吧爲牧場或草場發展畜牧業。
修建條台田是個大工程,特别是全靠人力,提前規劃好,然後在拟定的台地那裏開始堆土,土大部分是從遠處準備神作書吧爲鹽田的地塊用獨輪車或者挑子運過來的,小部分是從開挖渠道挖出來就近堆過來,條台田是一個長200米寬100米大畝,差不多有30畝地,平均起高半米到一米,就是一兩萬方土,獨輪車來回四趟才能運一方土,而挑子則要幾十趟,幸虧人多,這裏彙集了勞改犯,神作書吧爲農産職工的難民,生産建設團的官兵差不多有十萬人,除了土質較好的已經開墾出但沒有種上莊稼的四萬畝新開墾農田,條台田也已經開出了三千多畝,并且以每天二百畝的速度增加,同時他們挖土的地方将形成一個個的鹽田。
鹽田的修建和條台田差不多,也是整地,并用紅泥(一種發紅的粘土)在底部做防滲漏處理,其他一些特殊的要求,一是就近的地下水鹵度必須要高,經過鑽井取樣,就在水溝子與羊角溝到益都的大道交叉的地方周邊的地下水的鹵度達到二十多度,鹵度是指水中氯化鈉氯化鎂等礦物質的含量百分比,鹵度越高意味着越容易制取出原鹽來。
爲什麽說羊角溝的鹽場比青島膠澳鹽場的優勢大呢?原因就在于膠澳鹽場是用海水制鹽的,海水的鹵度不過三四度,而羊角溝的地下鹵水的鹵度卻是二十多度,是膠澳那裏含鹽量的四五倍,制鹽的過程就是把鹹水中的水分蒸發,是氯化鈉達到飽和濃度後開始析出結晶,最早都是用鍋煮鹹水促使水分蒸發,這叫做“煎鹽法”,四川自貢的井鹽就是用天然氣蒸煮鹹水的煎鹽法,但在山東的沿海地區,現在煎鹽法已經淘汰,換爲曬鹽法。
選擇好井眼就可以打井,現在鹵水水位很高就在地下三米左右就是高濃度鹵水,一般是采用挖大眼井的方式,用人力或風力上水,但效率有限,這也是陳劍鋒大量購買柴油機的原因,柴油機可以神作書吧爲船舶動力,水泵的動力甚至車輛的動力,後來的12馬力拖拉機往往隻是通過簡單的改裝就能神作書吧爲移動電站,移動水泵,甚至可以脫粒磨面,都是以柴油機做基本動力底座。除了柴油機神作書吧爲動力,簡便易造成本低廉的手動壓水井也是很好的抽水工具,這也是在第一個工業規劃中急于建設橡膠廠的原因之一,橡膠零件是壓水井的關鍵部件。
鹵水抽上來後經過一個大池子沉澱坐沉鹵水裏含有的泥沙後就進入蒸發池,在蒸發池蒸發一部分水分接近飽和濃度的鹵水再進入結晶池即起鹽池,在結晶池完成結晶後再把池子裏的原鹽撈出,這就完成了制鹽的過程。
一般是四個同等面積的蒸發池配一個結晶池,那個鹵水最先進入的沉澱池也可以神作書吧爲蒸發池,鹽田的再一個特殊要求就是蒸發池的高程稍微比結晶池高一點,這樣鹵水可以通過閘門的控制完成自流,爲什麽設置結晶池,主要是爲了出鹽快,因爲曬鹽最受天氣的影響,如果趕上下雨,這一池子已經接近飽和的鹵水就一下子白瞎了。
另一個緣由是因爲在起鹽撈鹽神作書吧業時勢必會損壞鹽田底部的防滲漏的紅土層,滲漏也是鹽業生産的大害,如果不做防滲漏處理,鹵水會很快的滲漏到土層裏,或是地下水往上滲漏降低原來池中鹵水的鹽度,後來防滲漏采用的是塑料薄膜,現在最好的防滲漏材料就是這種不滲水的紅色粘土,有了專用的結晶池起鹽池就隻對一個池子進行維護修補即可,那四個蒸發池因爲沒有遭到人的踩踏和起鹽工具的破壞,就不需要維護修補,節省人工。
膠澳鹽場的鹹水鹵度低,所以制鹽的周期就長的多,遭遇雨水的概率就大,所以單位面積的鹽田出鹽的産量就低,成本卻高,這樣一算,羊角溝的鹽場比起膠澳來,優勢大的很多。其實現在還沒有采用這種多蒸發池加結晶池的曬鹽方式,這是陳劍鋒通過他那朋友得到的知識。這樣做也加大了工程量,但鹽産量卻比在一個池子内蒸發結晶的産量高上幾倍,建成後的羊角溝新鹽場的單位面積鹽田産量将是其他鹽田的四五倍(采用同等鹵度下的鹵水)至十幾倍(低鹵度鹹水)。
羊角溝新建鹽場中心點就位于羊角溝南二十裏的水溝子上的一座橋那裏,幹脆就命名爲南橋鹽場,橋南面十裏就是清水泊新建農場的玉米種子基地,那裏就叫種子場,農場的總部就設在大道邊。水溝子就成了羊角溝南部農田鹽田的大緻分界線。
陳劍鋒這是近日第三次來到種子場,自進行完工業的規劃後,韓鍾鳴範旭東以及路明就忙去了,有的去天津采購設備,韓鍾鳴去了上海,一方面本是找他的外甥撺弄絲襪的事情,這事黃了,一方面聯絡那些中外的銀行,能不能搞到點貸款順便找幾個金融方面的專才,一方面是看看能不能招點商,拉回點投資到羊角溝來,招商引資也是發展經濟的一個良方嗎。
有的去青島看能不能聯絡上德國的技術人員,這時節最落魄失意的原列強就是德國人,國内亂糟糟的,巨額賠款又破壞了本就因大戰而奄奄一息的國民經濟,失業率通貨膨脹率都是驚人的高。在民國,原有的特權又被日本人搶去,投資的實業鐵路也全部被日本人搶占,他們的生活幾乎糟透了。除了招募技術人員,再看看有沒有破産的德資企業的舊設備能不能購買些,同樣也可以招商引資。
這幾個地方都要聯絡看能不能開通航線,現在碼頭還沒有建好,主要是做些鋪墊的準備工神作書吧,造勢和廣告也同樣很重要。倫樹強已經在運籌申請羊角溝開埠的事情了,現在羊角溝的海關業務由龍口海關管理,一些方面很麻煩,羊角溝沒有自己的海關神作書吧爲商貿中心缺乏競争優勢。
工業上的事情陳劍鋒幫不上忙,部隊除了教導旅由路明親自抓着訓練,大部分執行神作書吧戰值班的戰鬥部隊剛剛完成組建,訓練也僅局限在最低的隊列内務紀律等最基本的新兵層面,由張正紅組織他也挺放心,軍校的校舍還在修建中,由丁文曲這個警備司令監管着他照樣很放心。
所以除了瞎操心錢的問題,反正該想的法子都想了,醫院看看有沒有病人來,鹽的走私還得細細籌劃,那個也不是好辦法,濟南的欠款由胡令彪催着更不用操心,陳劍鋒反而有些清閑下來,遠處他不能去,所以除了出海,種子站和鹽場就是他經常光顧的地方。
出于對糧食問題的關注,農業是陳劍鋒不能回避的問題,這些天他一直和周二發等人談及農場的話題,他心裏有一個想法或者說是顧慮,農場下一步要走什麽樣的道路?是大鍋飯?還是承包責任制?還是有其他的方式?
推而廣之,農村和農民問題,也就是困擾了中國幾千年的三農問題又如何解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