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卿面無表情地蹲在廁所角落,纖纖細指把淩亂的頭發捋順到耳後,以免妨礙她看瓷磚之間的縫隙。
五六個年紀相仿的女孩站在她周圍,趾高氣昂的樣子像是擊敗惡龍的公主。
俗稱潑婦。
名爲林初夏的女孩有着一頭絢麗的金發,這是與生俱來的,她的母親來自世界蛇管轄區。
“怎麽,讓張學長出醜了就想跑?”
林初夏上前一步,紅色的小皮靴出現在良卿的視野裏。
良卿沒有理會,隻是側過頭,看另一邊的瓷磚。
林初夏一咬牙,徑直拽住良卿的頭發,逼迫她擡起頭:“我跟你說話呢!”
良卿皺起眉,旋即露出了标志性的甜美笑容:“我退學和那個自以爲是的家夥沒有任何關系。你不能因爲他不喜歡你,就恨上我對不對?”
“好,好啊。”林初夏冷笑着點點頭,用力把良卿從地上拉扯起來,像是被戳了軟肋的巫女,“今天我就打爛你這張破嘴,看你還敢不敢胡說八道!”
良卿歪過頭,笑容不減:“就看你敢不敢喽,這種話你也不是第一次說了。”
“以前張學長護着你,我給他面子。”林初夏突然揚起一拳,猛地打在良卿的腹部,“現在他走了,我倒要看看誰敢替你出頭!”
良卿疼得弓起了腰,但臉上始終挂着一成不變的微笑。
她喘了幾口氣讓疼痛減輕一些,死死地盯着林初夏的眼睛:“那可真是要謝謝張青峰了,就是替你有些可惜。”
“你說什麽?”林初夏柳眉倒豎。
“難道不可惜嗎?”良卿拍了拍衣服,笑道,“他轉學了你還戀戀不舍的,這麽忠心的母狗,他居然沒有帶走……真可惜。”
“你……!”
林初夏臉色鐵青,揚手就要打在良卿的臉上。
可手剛揚到半空,就忽然覺得手腕一疼,像是被一把鐵鉗子硬生生拷住了。
“誰啊!”
林初夏的跟班發出驚叫,轉頭看去,便看到了那張帶着幾分笑意的臉。
劉一息饒有興趣地看着良卿,忍不住笑了:“天道好輪回,沒想到有一天能看到你這副樣子。”
林初夏剛想出言不遜,就被良卿把手拍開。
良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沖着劉一息狠狠地翻了個白眼:“要收費的。”
“也就是現在沒有路燈。”劉一息像是沒看見身邊其他的女孩一樣,走到良卿近前,“不然肯定要把你這種亂拿錢的吊上去。”
林初夏的臉色直像是吃了一口蒼蠅的孩子,她也聽說過良卿最近有了“新相好”,但從沒見過真人。
今天算是長見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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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夏一咬牙,用力砸在劉一息後腦勺上:“這可是女廁所!你想幹……”
話音未落,劉一息就突然轉過了身,林初夏隻覺得一陣狂風拍在了臉上,逼得她閉上了眼睛。
尚未反應過來,劉一息就扼住了她的脖子,上前一步,居然把她按在了牆壁上。
“嘭”得一聲悶響,林初夏的腦袋狠狠撞在牆壁上,疼得她一陣龇牙咧嘴。
“喂!你知道她是誰嗎!”
狗腿子嘶吼起來,有義體的上義體,沒義體的直接上拳頭,紛紛想着護主——
對于她們這些人來說,林初夏就是大腿。
大腿的面子遠高于她們的臉面,就算她們變成了狗,也不能讓大腿顔面受損!
可拳頭還沒挨到劉一息,良卿就突然橫跨一步,架起一個人的肘關節,順勢一壓,拉着一個人的身體砸向附近幾個人,硬生生把幾個人蕩開幾米。
林初夏看得目瞪口呆,她和良卿“較量”了三年,一直以爲良卿就是個隻會賣乖的花瓶。
可沒想到……
“啧……”
笑容收斂,良卿把頭發一束,面無表情地看向劉一息。
“走吧,我還有事呢。”
“好。”
劉一息松開手,尚未轉身,林初夏就要一記直拳打在劉一息臉上。
【孑遺】賜予了劉一息千倍于常人的機體能力,在林初夏動手之前,他就扣住她的手腕,順勢把她按在地上。
“事先說好,我可是糙人,憐香惜玉什麽的一竅不通。”劉一息在林初夏精緻的臉蛋上拍了拍,“自重吧小姑娘。”
“你知道我是誰嗎!就算是孔正陽來了也……”
“就算是陰五燈來了我也照罵。”劉一息是在說實話,“省省吧,這種情節幾個世紀前就過時了。”
他沒把林初夏放在眼裏,就算她父親是支部長,也管不到他。
更何況,千秋都會給他撐着腰,再不濟也有航海家行動區的連線。
劉一息再一次覺得,做人就要多套幾層buff。
言罷,劉一息就和良卿徑直離開了——或許林初夏之後還會找麻煩,那也不可能有cu4800的麻煩大。
走出廁所,良卿就不再笑了,反而平靜得讓人有些不安。
劉一息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但聽東星洲的說辭,這種事應該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他摸了摸口袋裏的盒子,深吸一口氣,問道:“你要退學?”
“嗯,張青峰和航海家行動區已經斷開聯系了,我的任務結束了。”良卿故作自然地說道。
劉一息悄悄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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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卿的臉龐有些發白,内心恐怕不像表面一樣平靜。
陽光靜靜地灑在她的身上,卻沒有一絲暖意。
劉一息轉頭看向窗外,輕聲說道:“那你就不上學了嗎?你該不會想要一輩子都待在因子序列吧?”
“這種鐵飯碗不也挺好的嗎……”良卿說。
“是因爲……”劉一息握緊了盒子,讓聲音變得更小,小得隻有兩個人能聽到,“很缺錢嗎?”
揚塵似乎在輕微的震顫着,在陽光下像是金色的星光,靜谧地閃爍着。
良卿停住了腳步,她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沒有說一句話。
“喏。”劉一息把盒子遞過去,微笑着說道,“繼續上學吧,我可是想上都沒法上。”
“這是什麽。”
良卿接過盒子,輕輕打開,隻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就瞬間變得猙獰起來。
她擡頭看向劉一息,像是看着死去的幺拐——
第四代長生劑?!
“你……”
“來路不正,但沒有問題。”劉一息繼續往前走,沒有等她,“你先拿着吧,救人要緊,不是嗎?”
“不行!”
良卿趕忙跟上去,手裏的盒子像是一顆微型的中子星,沉重得似乎能讓整條胳膊脫臼。
“你到底從哪裏搶來的?!”
“不是搶,是借。”劉一息加快了腳步,他不想在這件事上多做解釋,“會還的,放心——當然,你也要和我一起還,這東西我可買不起。”
“廢話!你把你倆腎都賣了連包裝盒都買不起!”良卿抓住他的手腕,硬是把他逼停,“誰給你的?孔正陽?還是……”
良卿沒有繼續說下去,劉一息靜靜地看着她的眼睛,複雜的眸光像是一團棉花,堵在她的喉嚨裏。
手指顫抖起來,讓盒子都随着揚塵一同震顫,陽光變得更加冰冷,刺在視網膜上,讓人無法直視眼前的一切。
這個東西……太沉重了。
劉一息把她的手輕輕拿開,壓低了聲音:“先拿去救你的爸爸,然後再處理剩下的事——這是命令。”
說完,他就離開了學校。
他不認爲自己是善人,隻是想利用自己的私心,做一些不會後悔的事。
良卿無法做出選擇,她不敢使用長生劑,但也沒辦法把長生劑還給劉一息。
忽然間,她似乎理解了幺拐的想法。
如果她現在得知父親突然病重,命在旦夕,恐怕就算在機艙裏,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跳下去吧。
她看着手中的盒子,輕輕地歎了口氣。
“就算是欠下人情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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