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
張招弟進門就喊凍死了,把手伸進枕頭裏捂手。
“你怎麽早早回來了?”李大龍問。
“幹完我就回來了,不讓我回來了?”她說。
“暖氣片熱着呢?手放到暖氣片上。”
她把手伸到暖氣片上,一看暖氣片髒,就走開了,坐到床上拿手機看起來。
“今天沒有舉行儀式?”
“舉行啥儀式?”。
“獻愛心,慰問環衛工人,總有個儀式?”
“我們隻擺放水果堆頭,把龍也擺放好了就回來了,沒有管其它事,慰問品可能都給拉去發了。”
“原來是那樣?”
“你看我們擺的龍,象模象樣的,”張招弟說。
李大龍一看,龍在水果堆和蔬菜堆旁邊。
“兩個冬瓜怎麽一個大一個小?擺放的時候一樣大?”
“上面還寫着字。”
“還有個大西瓜,放在水果堆中間,也寫着字,光寫那幾個字就花了幾百元錢呢?”
“擺放的挺好的。”
“呂經理不讓往群裏發,說不要讓其他店裏的人看到了,要是讓看到了,我們就評不上名次了,保密。”
“你自己可以拍照,但不能往群裏發?”
“就是,萬一你跟其他店裏加了微信,發出去都就知道了。我跟黃河店的店長就有微信,要是一發出去,都就知道了,不能發”張招弟說:“你看,呂經理說以我們店爲主,其它店爲分店,我們店是重點,不能馬虎。”
李大龍趕緊做飯,她下午還上班去。
“我剛才吓的也沒有問陳姐,昨天罰誰了,誰買單了?”
“可能都忙比賽的事了,忘了。”
“今天沒有開會,要是開會就說呢?”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你看吳姐發來的視頻,給環衛工人發東西。”
李大龍湊過去一看,環衛工人排隊上樓去。
“上去吃飯,”張招弟說:“二樓那邊是員工餐廳,環衛工人手裏都提着發的東西。”
“誰拍的視頻?”
“吳姐拍的視頻,剛發來的。”
“現在正給環衛工人發東西,你剛剛回來也沒有看見門前面正在搭台子?”
“我從後門出來,過來時也沒有看見,可能我回來時才搭的。”
“我就說肯定有個儀式,把你們店也宣傳宣傳呢?”
“你看,在樓外面大門口,挂的橫幅,店長也在,”她指着台子上面一排領導當中的一個男人說“他就是我們店店長。你看,一捆一捆的青菜,白菜,葉子都凍了。剛拉來時,菜葉又綠又新鮮,在外面全凍了,還沒有發給環衛工人。一人二斤菊子,一個大白菜,一捆芹菜,怎麽沒有照其它的呢?”
“還有酸奶,面包,餅幹,水等,還免費吃火鍋。”
“你怎麽知道?”
“你昨晚都說了?”
“哈哈哈……,”張招弟笑着又說:“呂經理說龍要擺放三天呢?”
“爲什麽不擺放到外面去?哪才叫宣傳呢?”
“你去外面去買菜呢?”
“把龍放到外面,一陣風就刮跑了。”
張招弟看着手機視頻說:“哪麽多人?”
“我現在去看一看,這是剛拍來的,”他說,接着又說:“我現在去是不是就結束了?”
“剛拍來的,應該還沒有結束。”
“都十二點鍾了,該吃飯了,去了也沒有人了。”
她沒有吭聲。
吃了飯,她看見他擦鞋,就問:“你幹啥去?”
“鞋底子折了,我去修一修。”
“身上有錢嗎?”
“沒有。”
“你拿上卡,去取錢,卡在我包裏。”
他從櫃子裏拿出包,拿出卡,裝在身上。
她上班去了,他鎖了門出來,來到銀行取了幾百元錢。天冷得很,他捂着耳朵進了書店,看了一會兒書,出來往回走。街道邊修理攤點沒有人,修鞋匠凍得都不敢擺攤了。他往回走,凍得直捂耳朵,街上的行人很少,騎車人都穿着棉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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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頭裹得嚴嚴實實的。拐過了街道,放學了,學生娃娃的臉蛋凍得紅紅的,跟蘋果似的,背着書包往回走。他快速地走着,時間也不早了,趕緊回來做飯。
張招弟回來了。
“凍死了,凍得我眼淚都流下來了,”張招弟進來說。
“就是凍的很,我出去凍得臉都疼呢。”
“你取了多少錢?”
“三百元錢。”
“你去哪裏轉了?”
“我取了錢就回來了。”
“今天超市熱鬧的很?”
“你去上班,人還多的很?”
“人多的很,你也沒有去?”
“我沒有去。”
“你也沒有買點肉?”
“明天早上買。”
她低頭看着手機說:“我問了莫秀蘭,昨天那壞了的水果怎麽處理了?她說副經理小劉說了,讓陳姐買單,陳姐問爲啥讓她買呢?應該是前天晚上上晚班的人買單,水果隔了一夜才壞的。莫秀蘭一聽,怎麽能賴到前天晚上上班的人頭上呢?要那樣。副經理小劉也買單。陳姐和副經理不知道在一起咕噜了半天什麽?陳姐說自己買一半單,另一半副經理買去,就走了。每次買單都是問題出在哪個班子?那個班子的員工買單,要追溯到前一天上班的人,那就大家買單。因爲水果要壞,三天前就壞了,說明大家都負有責任,怎麽能怪到前一個班子的人頭上呢?平時不檢查,檢查到你班子頭上,你又怨上一班子的人,能行嗎?怨誰呢?怨你倒黴?沒有人問我,要是有人問我,我會掰碎說給她們聽。”
有個學生娃娃拉着皮箱從門口過去了。
“學生娃娃放假了?”李大龍問。
張招弟看了一眼說:“有的學校放假了,這是後面那個木匠的女兒。”
“大學生都快回來了。”
“戶口本子到底丢了,還是忘拿了?要是丢了,得早早辦,萬一用的時候怎麽辦?你不回家了?”
“可能丢在屋裏了?”
“我問二秀了,她說不可能丢在外面,她說李大龍那麽小心的人,車停下,車門子鎖了,還要圍着車轉三圈,看有沒有把東西落下。我又說是不是放在媽屋裏了?她說不可能,拿來個啥東西?趕緊放進自己的屋子裏,把門鎖了,能把東西落在媽屋裏?那個人那麽小心再沒有更小心的人了,哈哈哈……。”
“我是腦子不行了,随手放的東西一轉身就忘了,非多看一眼。”
張招弟飯吃了上班去了。
有人敲門,他打開門一看是亮亮,站在門口。
“還睡覺,我敲了半天門,”亮亮說。
“你剛下班?”
“沒有,公司有事,我剛從公司出來就過來了。”
“今天星期天。”
“星期天,公司有事讓過去。”
“噢。”
“舅媽還沒有回來?”
“上班去了,快過年了,超市忙得很,”李大龍說:“吃水果?”
“不吃,外面冷得很,太凍了。”
“你帽子戴上,凍耳朵呢?”
“太冷了,比下雪還凍。”
“外面年輕人都穿着帶帽子的羽絨服,你也穿上,耳朵就不凍了,”李大龍說:“不行了車開上。”
“我就想着車開上。”
正說着,張招弟回來了。
“凍死了,也不到杯水?連凍帶餓,”
李大龍倒杯水,拿出餅子說:“先吃點馍馍,喝口水。”
“謝亮今天怎麽還上班呢?”張招弟問。
“公司商場今天搞活動,領導讓我們去湊人數。”
“什麽活動?”
“就是商場人少得很,搞宣傳活動。”
“你們幹什麽?”
“商演,我們站在後面湊個人數,哈哈哈……。”謝亮笑着說:“我們商場人少得很,一,二,三層我們公司自己營業,一直虧損,可以說根本沒有人。隻有七層有個火鍋店,夫妻倆開的,生意最好,其他商鋪都不行。”
“今年都不行,我們超市搞活動,今天給環衛工人發東西,人多的很。天冷,拉貨的車五點鍾才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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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呢?拉來的水果都凍了好多,全部讓退回去了,台面上的貨都賣空了,看明天賣什麽?呂經理讓我們回家,莫秀蘭讓我們把貨再整一下,陳姐氣的說我們還幹到啥時候?走,我東西放下就走。陳姐今天準備去拿健康證,結果幹到這個時候,正氣着呢?”
“舅媽升到經理是嗎?”
“超市都快關門了,還什麽升?”張招弟說:“就是年跟前好一點,平時都不行。”
“我們那邊就沒有人。”
“我們店裏爲了拉顧客,三塊錢的水果,一元錢賣,貼錢賣,才把顧客能拉來。你說質量再好,賣不掉,連本錢都賺不回來,還想賺錢呢?擺在那裏,賣不掉,損耗,人工工資加起來,更不合算。”
“就是,入住的一虧損,就準備關門。”
“我們店好多攤位都空了。”
“就是,”謝亮說着站起來說:“我走。”
“飯吃了再走。”
“不了,我還有事,”他說着出去走了。
“你幹啥去了?”張招弟問。
“我去了批發市場”李大龍說。
“我還以爲你去了招聘會場,哪裏招聘大學生,你也沒有看一看?”
“遠的很。”
“遠也去看一看。”
李大龍沒有吭聲,她低頭看手機說:“你看,各店水果,蔬菜擺放堆頭都出來了。呂經理說我們店是五号圖片,龍頭。所有員工都把五号圖片趕緊發出去,讓顧客投五号,哪個店投票多?哪個店第一名,第一名獎勵兩千元錢,讓趕緊投五号。”
“你趕緊投。”
“陳姐說不知道怎麽鏈接圖片,我看别人都怎麽鏈接?就是把圖片發給别人,讓他們投票。”
“就是,”她說,一會兒,她又說:“我會連了。”
“哪就發給微信群裏的所有人都來投票?”
“每個人隻投一次票,不能投第二次。”
“搞活動就跟兒子當時補課時,補課老師讓天天投票,誰投的票多,就有獎勵。”
“那是天天投,這是每個人隻投一次。”
“性質一樣。”
“三秀在微信上問我,票是爲我投,還是爲超市投?我說爲我們超市投,第一名兩千元錢,總是不想投,”她說,接着又說:“今天還在給整環衛工人發東西,你看給六百多名環衛工人發東西,怎麽哪麽多環衛工人?”
“給全市所有環衛工人發東西,全市肯定有那麽多環衛工人。”
“今天人多的很,台面都空了。今天我休息,想去超市,外面冷得很,懶得去了。”
“吃飯。”
吃了飯,她睡了一覺醒來,看着手機說:“我們現在排在第一名,第二名緊緊跟在後面,哈哈哈……。”
“還要趕緊投,不然,就超過去了,”李大龍說:“是不是所有投票者都能看到名次?”
“都能看到,明天中午投票就結束了。”
“哪一晚上就有返超第一名的?”
“肯定的,不過還要看平時業績來評名,哎!超過我們店了,有個店名次排到第一了。”
“讓小一輩也投,陽陽給說了嗎?星星,多多,亮亮都來投。”
“我給發過去了,”她說,接着高興的說:“都高興得很,星星發來了ok;多多發的好的;亮亮說别客氣;兒子‘噢’,哈哈哈……。”
“娃娃的積極性都高的很。”
“就是,”她說:“你看,我們店的名次一下子攆上去了,哈哈哈……。”
“都給發了?”
“哎!另一個店又趕上去了。”
他伸過頭去一看,另一個店趕超了十幾名,快八百名了。
“給我娘家人也發過去,也讓投?”張招弟說。
“算了,哪麽遠?讓笑話。”
張招弟沒有吭聲,他伸頭去看她的微信,村裏的微信群也往來發信息。
“你怎麽讓村裏人也替你投,你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幹什麽呢?”
她不理他,看電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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