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的角度,并不能看太多,昭帝高大的背影,幾乎遮擋了少年的身影,但他聽出了厲淳的聲音,他驚慌地,帶着哭腔的嗓音。
他在哀求,在拒絕,向着他一貫敬重的男人。
可這個男人,似乎迷失了心智,他粗暴地制住他的手腳,衣料的撕裂聲,将這個冷殿熏染得冰冷殘酷。
厲宵吓壞了,一腔怒火都被眼前驚人的一幕澆滅個幹淨。
按理說,他應該在昭帝犯錯之前去阻止。
但他沒有,他渾身顫抖,血液倒流,腦子裏除了驚慌,就是恐懼。
他隻是想,要是被昭帝知道,自己發現了這件驚天醜聞,饒是自己是他的兒子,也不會放過自己。雖不見得會殺了自己,也極有可能将自己軟禁,再不濟,也會在身邊安插眼線,監視控制自己。
一想到自己會過上那種牢籠般的生活,厲宵隻覺得一片灰暗,拔開腳步,匆忙逃離了現場。
這個時候的他,想到的都是自己,因爲怯弱,堂而皇之地将他唯二的兩個親人推向了地獄。
但他從未爲自己的自私感到自責,有的隻是慶幸,因爲,誰也沒發現他在那個夜裏去過宮殿。而當晚當值的兩個侍衛卻被尋機處死了,盡管,他們有的人确實對那一晚上的事情一無所知,但隻要存在某些可能,就逃脫不了死亡的命運。
此事由張德親自處理,就是昭帝授意。
即便犯下人倫大過,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自責,而是掩蓋,因爲,一國之君,不“允許”犯下這樣不可饒恕的過錯,至少,在天下人眼裏,他不能存在這樣一個污點。
事後,厲宵每每想到此,都一陣後怕,平複了心情,轉而開始幸災樂禍。
他終于知道厲淳爲何如此得昭帝喜歡,因爲昭帝根本就對他抱有龌龊的心思,怪不得将厲淳養成那樣溫軟的性子。
他現在一點也不羨慕厲淳,反倒開始可憐他,若獲得聖寵要付出這樣的代價,他甯可不要。
自那日之後,厲淳将自己關在寝殿内三天三夜,據說滴水不進,可急壞了他的貼身嬷嬷及一衆宮侍,昭帝也多次派張德前往,卻始終未曾露面。
厲淳似鐵了心,誰也不肯見。
沉重的雕花木門緊閉了三天,才徐徐打開。
厲淳躺在榻上,人便瘦了一圈,臉色蒼白,雙目無神,如受重創。厲宵曾抱着看熱鬧的心态,厚着臉皮來瞧了一回,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奄奄一息的人,就是那個漂亮如仙童般的玉人。
那如朝陽一般地神采完全被掐滅了,死寂的眼神,宛若一個行将就木的老者。這樣子,真無半點絕世美少年的風采。
當時,厲宵心裏或許有過惋惜,爲一樣美麗事物的逝去,且永不複還。昭帝對厲淳的這種傷害是緻命的,在這三天裏,他曾不止一次地想,厲淳會撐不過去,繼而一命嗚呼。
意外的是,以厲淳那樣軟弱的性子,居然撐過來了。
厲宵莫名有一種心安,也許,在潛意識裏,他也那晚自己落荒而逃的舉動感到不安,他如今的平安,是以厲淳的犧牲爲代價的。這個時候的厲宵,對厲淳的感情界限是模糊的,時而憎恨,時而平淡,還有一種隐約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