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他不會像從前一般,安心地做一個任務機器,早該和阿轸一樣窮盡畢生去複仇了。
便如此刻,她望進這雙眼,依然如從前一般清澈無瀾。
星,還是那個随意散漫的星。
平素裏對她,既不忤逆,也不讨好,别的成員湊在一起時,他往往躲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裏,低調得簡直沒有存在感,甚至與周圍格格不入。
但你交代他的任務,哪怕遍體鱗傷,他也要完成。
他是條硬漢,卻不是個好控制的人。
宋汐過去認識他這麽久,竟從沒摸清他的原則底線。
也許,過去那個自負的她,從未覺得了解這麽一個人是多麽重要的事情吧!
過去的星,在七星宿裏,其實并不是特别重要的人物。
他沒有靈活的頭腦,沒有是非觀,憑的隻是不怕死的幹勁,幹的也是見不得光的地下勾當。
他從不憐憫劍下的亡魂,也不去揣度任務背後的意義。
她用他,隻因爲他幹脆,好用,沒有後顧之憂。
隻是,她有些疑惑,既然他想要的隻是一個收容之所,在她作爲風青岚的身份死後,風曜顯然也能給他,他爲什麽又要離開呢?
當初柳說他不想效忠風曜,她就覺得奇怪,如今見到他,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随遇而安的人,爲什麽不肯效忠風曜?
見她不答,星眼眸一冷,作勢要出擊。
宋汐一動不動,凝注着他,微微啓唇,“星!”
星動作一頓,微微瞪大了眼睛,語氣越發凝重起來,“你到底是誰!”
……
亭子裏,兩人對面而坐,宋汐對星解釋了一番,還是對轸的那些說辭。
星沉默了半響,不鹹不淡地開口,“我憑什麽相信你?”
宋汐心道,很好,聽見我沒死的消息,依然這麽鎮定。
這卻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看到從前的屬下,對自己的死無動于衷,怎麽也會有點心塞吧!
面上卻沒顯露分毫,反而半開玩笑道:“轸說晚上一起用膳,不信,你可以問他。”她擡頭看了看天色,故作随意道:“天色還早,不如我們聊聊你以前的事,公主可是對我說了不少呢!”
聞言,星的眼裏泛起一絲波瀾,還未等她看清,那股情緒便消失了,卻沒有再用那種敵意的眼神看她。
看來,她對他還是有點影響力的嘛!
她就說,她過去對他也算不薄,錦衣玉食、真金白銀地供着,每次與七星宿的活動,他再孤僻,也沒忘了将他叫上。
這個想法,促使着她,将心中的疑問,大膽地問了出來,“星,如果你不想爲公主報仇,爲什麽要留在這裏,在京城不是更好嗎?”
這句話其實很拉仇恨,至少,沒有一個公主的追随者願意聽到這樣的問題。
但她作爲本尊,實在是太好奇了。
本也沒想過他會回答,畢竟,他不是第一次裝聾作啞。
哪想,他斜眼睨了她一眼,反問道:“是公主讓你這麽問的,還是你自己想問的?”
不等宋汐回答,他又轉開了視線,緩緩道:“我的确不想給公主報仇,人死萬事空,她若真的死了,我們再這麽折騰,她也不會知道。就算報了仇,她也活不過來。她若沒有死,想報仇,自會來找我們,到時候,我倒不吝陪她蹚一趟渾水。總歸是主仆一場,她這些年,待我不薄。但若叫我爲了一個已死之人,賠上性命,我卻不會,不是怕死,隻是沒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