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時,陰太後召見了宋汐,宋汐看傳喚的嬷嬷神情不善,暗想,或許陰太後已經知道安笙出了什麽事了,她素來是個精明的女人。
内殿中,陰太後端坐于主座,面色陰沉地看着她走進來。
陰太後屏退左右,很快,整個大殿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陰太後眯着細長的眼睛注視着她,像是看見了什麽刺眼的東西,眉毛嘴角都拉聳下來,這樣子一點也不似她平時溫和的樣子,隐隐有些兇相。
宋汐不由得繃緊了神經。
過了好一會兒,陰太後發話了,語氣隐怒,“跪下!”
宋汐猶豫了一會兒,緩緩屈膝,跪在了地上。
自從來到這個時空,她不跪天不跪地,隻跪過養育她的葉妃和先皇,如今,她跪陰太後,一來她是安笙的長輩,自己要替他盡孝道,二來,自己要爲安笙的事負責任。
陰太後見她順從,并未消下心中的火氣,她心中仿佛蘊含了一座活火山,這才開了一個口子,還有萬千火漿在其内,急待噴薄而出。
她豁然起身,急匆匆走至宋汐身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宋汐!”
宋汐擡頭,不待開口,迎面而來的是陰太後兇狠的一巴掌。
宋汐的臉頰腫了起來,陰太後尖利的指甲在她的顴骨處留下一道細小的血痕,發髻也承受不住散開了,烏發披散,無端顯得有幾分狼狽。
她本可以躲開,卻硬生生忍住了。
若是不受下這巴掌,無法平陰太後心中之怒。
同樣,這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态下,承受他人的掌掴。
她是這樣驕傲的人,除了情人間的打鬧,容不得任何人騎在自己頭上。
此刻,爲了安笙,卻受下了。
亦如他如此桀骜不馴,不可一世,仍舊平白遭受了不堪的折辱。
人,有時候不得不向命運低頭,向良心低頭,她心裏有愧,故而委曲求全。
宋汐沉默了很久,擡起頭,看向陰太後,目光是平靜溫和的,“母後!”
“别叫我母後!”陰太後尖聲出口,憤怒像黑洞一樣吞噬着她的心,她活了這麽久,從未有一件事讓她如此生氣,“你不配!”
宋汐攥起雙手,默然無語。
陰太後這個樣子,讓她想起了安笙,到底是生養了他的人,發起怒來,倒是如出一轍。
陰太後知道宋汐武藝高強,随時可以反抗,這幅逆來順受的模樣,也足以說明她的誠意,但她就是無法平靜,打再多的巴掌,都解不了她的氣。
她怒指宋汐,高聲指責,“哀家好好的兒子,去了一趟青州,回來就變成了這個樣子。你當初是怎麽答應我的,你說會好好對待笙兒!可你又做了什麽?不但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還放任你的舊情人坑害了我的兒子。我的笙兒,哀家辛苦養大的兒子,哀家和陛下寄予了厚望的孩子,武安未來的希望,就這麽毀了,毀在了你的手裏,你的手裏!”她越說越激動,到最後,氣的指尖都開始顫抖,眼淚模糊了視線,一種深切的悲憤和無力。
安笙不肯讓任何人觸碰,一旦有人靠近,就會大發脾氣,如此性情大變,一點也不似當初那個雍容高貴的皇兒了!